齿轮转动发出机械的刺耳声响，血液飞溅，将一席干净的白衣染成鲜红，他麻木的按下按钮，锯齿落下，随着「啪嗒」一声物体坠落的声音，一份头骨带着那双无助的双眸滚落在他的脚边，只失神的凝望着他，仿佛疲惫的问着他：
「这样的时间究竟何时到头」
有人因喜爱她的美貌而痴迷，有人因热衷于暴力而纵情，有人因为畏惧而被驱逐，他看着那颗还尚存意识的头颅，心中长叹脸上却只能发笑
「这样的时间，我也希望能到头」
…………
拍拍白褂上的灰尘，我惬意的伸了伸懒腰，这些天来好消息不断，灵感也是迸发，成果数不胜数，于是拿了不少奖金，又请了休假带家里人去国外旅游了一趟，玩耍了一整天才回来上班，心情又怎能说不惬意？
我端起整理好的文件，走过那些拥挤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千奇百怪的神情，在路过的镜面中，我看见了我的模样
一身皱巴巴的净白衬衫被裹在看似洁净的沾灰长袍中，好久没打理而粘成一团团的短刺黑发掉了不少，还增添了几根华发
乌溜溜的黑眼珠下都有了厚厚的眼袋，眼底里却还能看见反射的光芒，嘴唇干涩，胡子拉碴，想来也是许久没打理了，身材不算高，也说不上矮，只是弯腰驼背，俨然一副中年人的气派，就显得有些佝偻了
“……这样的日子，还剩几天了呢？”
对着镜子我喃喃自语，匆匆走过身旁的人们也没有再注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我收拾起心情，挂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推开大门
“你们倒还是一样，聊的热火朝天啊？”
“啊！主任！你回来了，感觉好久没见了”
年龄各异的人聚集一块，却仿佛没有代沟，有的争执着己见，有的埋头实验，也有的已经有了成果，兴奋的张罗着自己的收获
“明明我也就走了一天而已”
我脸上看似自然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隔壁房间那台简易的手术台，随意的抬起手，按下，进门的按钮……
熟悉的「啪嗒」一声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滚到了脚边
可却没有人对此有哪怕一点的恐慌
“诶呀主任！你进来前说一声嘛！我数据还没有记录完呢，她本来还没有断气呢，你这样一弄我就又只能重来了”
一个女孩坐在“手术台”前，调试着新制的毒药，转过天真无邪的脸颊，张开被喷溅上鲜血的血红小嘴，娇嗔着责怪着我
“抱歉啦～下次会注意的”
我笑着挥了挥手以示抱歉，那张刮过几十年风雨，早就学会了掩饰心情的脸上，也不会有人看出嘴角里藏着的几许讽刺
‘看来你的计划非常成功啊……’
我望向天空，似乎是想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
‘——维斯考特’
那个我相识许久，却永远看不清的人
…………
一切的起因得从几天前说起，我作为在DEM苦苦干了十几来年的老高管，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一则消息：「为了庆祝捕捉〈造物主〉的计划成功，今晚全体科研人员来大厅聚餐」
周围年龄尚且年幼的人都欢快起来，毕竟他们本就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都是被精灵伤害过的受害者，这么高兴并非怪事
虽然我也是那场臭名昭著的〈欧亚大空灾〉的受害人，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父母死去的仇恨，也慢慢在时间和科研的打磨下变淡了
真正的奇怪的是——维斯考特怎么会为这种事情专门开场宴会？五年前捕获另一个精灵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过
不过那个精灵是由另一个分部负责的，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毕竟我们一直在更换总部的位置，有些分部的具体消息，我也没有过多在意
聚餐的规模极其巨大，可以说只要是科研相关，以及跟高层政治相关的人员都来到了现场，而每个人的桌上除了美酒果汁以外，还都分配了一道还吱吱冒油的牛排
“哇，老板还是一如既的大气呀”
“不过突然请客吃饭，恐怕是要来活了吧”
我摸了摸旁边女孩的脑袋，她一向活力满满的姿态总是会让我想起家里还上幼儿园的女儿，后来又知道她也是因为空间震而家破人亡出来流浪，于是就不自觉对她多了些关照
这里大多都是被维斯考特捡回来的孤儿，或是某些领域的尖端人才，也有像我这种很早以前就在的老东西，不过像我们这类人大多要么就高傲，要么就苦大仇深，像女孩这样在这种经历下还能活泼烂漫的，总是讨人喜欢
“管那么多！先吃了再说，主任你先吃！”
“让我帮你试毒是吧？！”
“哪有！别误会我的一片好心！”
没有再继续打趣，我切开牛排焦香的外壳，该说不愧是维斯考特的手笔，纹路看着眼熟，却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款牛肉
烤制恰好七成熟，里头还鲜红的牛肉吹弹可破，一挤压还能按压住汁水，放入口中，炸开的是外层黑椒与脆皮的焦脆，嚼动起来竟然倒是软糯，没有多少健硕的肌肉，仿佛还伴着些许淡柠檬的香气
这牛肉无比新鲜，似乎是牛还没死就生取下来现做的一般，而且这份独特的口感我也前所未闻，没见过哪份牛肉是像这样纹路独特，在没什么调料的情况下，居然能有着极淡水果香气，同时皮薄而肉质软烂细腻，入口即化而爆出汁液的，虽然没什么嚼劲有些可惜，但味道确实可以称作极品
“欸主任！吃完了还可以再自己去拿耶！”
“这玩意还可以自助的吗？”
看来维斯考特真是有钱没处花了，这种市场从来没见过还味美香甜的稀缺货，大量供应恐怕得花不少钱吧
虽然家里并不缺钱，但本着能白嫖为什么不白嫖的心态，收拾完一顿后我就拉着我的小徒弟准备去厨房里再打一份
“好香啊……”
“还真是，之后学一下怎么做好了”
走到厨房前，光是推开一条门缝，浓香就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另一个天地一般，让我忍不住进一步走进屋内……
带着学些手艺回去做给家里妻女吃的美好念头，我终于踏入厨房，也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另一个天地
“这……？！”
雾气缭绕中，我的双眼只能模糊的看见一口咕噜咕噜冒泡的沸腾大锅，底下的灶火熊熊燃烧，而大锅内，无数中香料漂浮在汤面上，但这些香气美味都无法掩盖的是
——「那份肉食的脏污真相」
我们清晰的看见了，无比清晰的看见了
——「那一只死死扒住锅边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