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鱼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
“……你们谁啊。”
“啊哈哈——”金发男人一手挠着后脑勺，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我叫小龙，他叫小虎。我们是亲兄弟，我是哥哥。”
十七被逗笑了：“小龙小虎？这名字起的，哈哈……”
严晓肖白了十七一眼：“还笑别人，你名字也没正常到哪去。”
士沾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二人，开口时声音不带任何温度：“来这里做什么？”
小龙依然笑嘻嘻的，搓了搓手：“我们的家被丧尸占了，没地方去。昨晚看见你们这亮着灯，知道有人，就想来……”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众人的表情。
“……来借个地方避避难。”
“只是来这里避难？”冷鱼接过话。
“嗯嗯！”小龙使劲点了两下头，“请各位收留我们兄弟俩吧！”
戴鸢凑到松焱耳边，压低声音：“别答应。我看他俩不像什么好人。”
“戴鸢兄弟，我们也别以貌取人。”松焱倒是和气地笑了笑，“说不定他们留下来还能帮上忙，人多力量大嘛。”
“对对对！”小龙连忙接话，“我们可以帮你们干活，打扫卫生，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也愿意！”说完朝小虎使了个眼色。
小虎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就收留我们吧！”
南宫乐乐也在这时开口：“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妨先答应下来，看看他们表现如何。”
严晓肖立刻跟上：“我同意，而且他们也怪可怜的。”说完冲南宫乐乐笑了笑。
温娜举了举手：“我也赞成。”
小龙和小虎对视一眼，脸上几乎要绽出花来。
松焱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两位兄弟，你们就留下来吧。”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好人！”小龙连连鞠躬，小虎也跟着弯下腰。
士沾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目光始终没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
整个下午，兄弟两人表现得异常积极。
吃完午饭，他们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拖地，连货架上的商品都重新归整了一遍。松焱过意不去，说不用这么客气，小龙摆摆手表示这是应该的。
欢声笑语在超市里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天擦黑的时候，小龙和小虎又帮着松焱准备了晚饭，虽然只是热了几个罐头煮了锅面，但那股热气腾腾的劲儿倒真像是一家人。
晚饭时，两人吃的不多，每人都只盛了小半碗面，细嚼慢咽的，一边吃一边夸松焱手艺好。吃完又抢着洗碗。
“嗬，这俩人还挺卖力的。”严晓肖坐在凳子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小龙小虎，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确实。”于四金点了点头。
松焱的脸上也挂着一丝欣慰：“不过也不能总让人家当苦力，以后咱们轮班打扫吧。”
“赞同。”南宫乐乐温和地笑了笑。
戴鸢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怎么就是看不惯这俩人。”
晚上十点四十分，该睡了。
松焱铺好了一楼的被褥和几块垫子，对小龙小虎说：“楼上的床铺不够了，你们就委屈一下睡在一楼吧。有空调，不冷。”
“小事小事，能让我们留下就很感谢了。”小龙笑得很大度。
小虎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就是让我们睡天台也没一个不字。”
“那行，二位晚安。”
“晚安。”
松焱上了楼，楼梯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一楼的灯关了，只剩月光。
深夜。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一楼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老鼠在墙角磨牙。
“等这群小兔崽子睡熟了……咱哥俩就悄悄摸上去，把他们的脖子一抹……”是小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到时候这超市里的东西就全是咱们的了。”
“好主意啊大哥！不过……”小虎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粘腻的笑意，“我看那三个小丫头姿色倒是不错，不如留着她们……”
两个人压低声音笑了几声，像是已经看见了得手后的光景。
他们不知道，楼梯拐角处的黑暗中，冷鱼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本来有些失眠，下楼想找点水喝，才走到拐角就听见了这些。他的拳头一点一点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回二楼。
二楼。
冷鱼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叫醒。每叫醒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没有人说话，黑暗中只有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低的呼吸。
人都聚到最里面的角落之后，冷鱼用气声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妈的！”戴鸢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拳头捶在床垫上，闷响一声，“我就知道，他俩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小点声。”于四金提醒道，声音也在发抖。
士沾把提前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抽了出来，他压根就没睡着——或者说，从这两个人踏进超市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合眼。
“不出所料。”士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的凉意。
松焱低下了头，声音里全是自责：“怪我……太轻信人了。”
“末世当头，人心叵测。”士沾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尖朝下，“我去除掉他们。”
“等等。”冷鱼按住士沾的手腕，“他们也有武器，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了。”
戴鸢眼睛一亮：“武器？那我更得去了。”他伸出手掌，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温娜紧紧攥着被子，声音发颤：“你们……不会是要杀人吧？”
“都世界末日了，还管什么法.律。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十七倒是看得清楚，可见平日确实没少读小说。
士沾看了十七一眼，算是赞同。
冷鱼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好，接下来就等着鱼儿上钩。”
半小时后。
楼梯上响起了缓慢的、刻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木头台阶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声音越来越近。
“大哥，他们都睡熟了。”小虎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刀身映着月光，明晃晃的。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楼上一片寂静。
“好。”小龙跟在后面，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朝上，“下手要快，声音要小。万一出了岔子，我用枪掩护你。”
“得嘞。”
两个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黑暗中，“咻”的一声——一团蛛网状的丝线从暗处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整个糊在了小虎的脸上。
“啊！”小虎惨叫一声，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砍刀，“大哥！有埋伏！”
“别慌！”小龙双手举着枪，现场太暗，他只看见小虎在黑暗中挣扎的身影，没看见小虎脸上那张正在收紧的丝网。
他还没来得及瞄准，侧面一道黑影窜出来，一脚踹在小虎的腰上。小虎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砍刀脱手，“咣啷啷”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松焱落地，收腿，站定。
士沾从暗处走出来，俯下身，一刀就划开了小虎的颈部。
动脉破裂，血液喷涌而出，像一面突然展开的黑色旗帜。小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小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手里还举着枪，但枪口在空气中画着圈，不知道该对准谁。
“你……你们！”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猛地将枪口对准松焱，“去死吧！”
松焱瞳孔骤缩——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扳机扣下。
咔。
一声轻响。什么都没有发生。
全场寂静。
戴鸢从角落里走出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小龙，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连保险都不会开，就敢出来混？”
松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保险？”小龙低头看枪，手忙脚乱地在枪身上摸索。
“哪有时间给你研究。”戴鸢一抬手，丝线射出，精准地缠住手枪的枪身，向后一拽。
枪从小龙手中脱出，稳稳落在戴鸢手里。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这枪不错，哪儿弄的？”
小龙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是人类吗？
士沾提着匕首，朝小龙走去。刀尖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一块无声的秒表。
“不……不要！”小龙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合十，“各位大爷！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士沾没有停。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小龙抬起头，对上士沾的眼睛——那双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情绪。那是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神。
小龙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窗户。
“砰——”玻璃碎了。
整个人翻了出去。
众人跑到窗前向下看。
小龙摔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脊椎断了——他整个人像一截折断的棍子，只有上半身还能微微动弹。
“啊——！！！”
惨叫声撕破了夜空。
十几只丧尸从黑暗中涌出来，围住了他。第一只趴下去，咬开了他的腹部。第二只撕扯着他的胳膊。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挤在一起，争抢着。
血肉横飞。
小龙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他只能躺着，仰面朝天，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分食。他的嘴巴还在张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过多久，丧尸陆续散开，拖着残肢和器官消失在黑暗中。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和几根零散的骨骼，泛着惨白的光。
于四金趴在窗台上，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忍住了没吐出来。
“恶有恶报。”冷鱼转身离开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