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风尘四起。
地面上，成百上千的丧尸嘶吼着朝飞机冲去。那黑压压的尸潮，震得人耳膜发疼。
舱门打开，四个人陆续跳下来。一个飞行员打扮，一个医生打扮，一个穿着黑西装，还有一个端着枪的大兵。
尸潮越来越近。大兵端起枪，面色沉稳，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枪声在城市上空远远回响……
“嗬！”
冷鱼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其他人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远，像以往太平日子里的任何一个早晨。
他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又是梦。
直升机，尸潮，那四个人。画面还在脑子里播放，清晰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他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画面甩掉，但它们像烙在视网膜上似的，怎么也挥不去。
搞不明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士沾。士沾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这张脸在睡梦里褪去了所有的锋利与冷漠，又变回了末世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冷鱼看了他几秒，没出声。
“呦，鱼兄，你醒啦？”
松焱从楼梯走上来，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冷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围裙颜色不错。”
“早饭快做好了。”松焱笑着说，“今早有培根、香肠、面包和牛奶。”
“辛苦了。”冷鱼说着，目光移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看不见丧尸，看不见血迹，看不见尸体。只有一片湛蓝的天空，几朵淡淡的白云，鸟儿在树梢间跳来跳去，远处有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缓缓向南飞。
这个末日极不真实。现在的生活，有点安逸得不像话。
而越是这样安逸，冷鱼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想念以前。想念上课铃响之前那几分钟的慌乱，想念食堂里抢最后一份红烧肉的拥挤，想念熄灯之后宿舍里压低了声音的夜谈。那些日子累，吵，有时候还挺烦人的——但那是真的。
现在呢？
丧尸横行，危机四伏。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日子过得封闭、憋屈，每一秒都得提着心。
冷鱼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合上了眼。
松焱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下午两点。
几个人散坐在一楼各处，百无聊赖。
严晓肖蹲在地上，翻着小龙小虎留下的那个布袋子。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绳子，香烟，打火机，胶带，剪刀。
“这都什么破东西啊……”他嘟囔着，手伸到包底，忽然停住了。
“子……子弹！”
十七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跨过去，凑到严晓肖身边：“我康康我康康！”
严晓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若干颗黄铜色的子弹。
“子弹就子弹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戴鸢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爷的蜘蛛丝厉害吗？”
于四金一脸严肃：“戴鸢，你别太自傲。异能再高，也怕菜刀。”说罢扶了扶眼镜，装出很有文采的样子。
松焱走过来看了看，说：“这些子弹，刚好适配那把从小龙手里缴来的枪。”
“枪有了，子弹也有了，”冷鱼说，“问题是谁会用呢？”
冷鱼扫视一圈，无人回应。
也是。这里的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松焱的武馆更不可能传授这种东西。
有人会用反而才奇怪呢。
“我会！”十七的声音洪亮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你真的假的。”冷鱼半信半疑。
“骗你们干嘛？”十七把那盒子弹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假期在射击体验馆练过。当时我用一把步枪，没有瞄准镜，一百米开外，十枪全中十环。”
“而且那还是我第一次摸真枪。”
“吹，你就吹吧。”戴鸢翻了个白眼，“你那么厉害，怎么没在抗日神剧里见到你呢？”
“就是啊，你还是个学生呢。”温娜摇了摇头。
“你们要是不信，”十七把子弹盒往桌上一放，指了指楼上，“跟我上天台，让你们长长见识。”
三楼天台。
楼下游荡着几只丧尸，步伐僵硬，漫无目的，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十七双手叉腰，站在天台边缘，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扫了一眼下面的丧尸，表情轻松得像在逛动物园。
“你们说，想看我打哪个？”
严晓肖指着马路对面修鞋铺门口的一只丧尸。那只丧尸正慢悠悠地在原地打转，大致距离四十米。
“就那个，怎样？”
“简单。”十七接过手枪，装子弹，上弹夹，拉了一下套筒，开保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个老兵油子。
戴鸢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笑：“瞧好吧各位。”
十七没有理会他。他侧过身，左手插兜，右手持枪，微微侧头，左眼合上，右眼顺着准星看出去。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只丧尸的脑袋。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停了两秒，感受了一下风向。
然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回声从对面的楼体弹回来，嗡嗡地响。
子弹穿透了丧尸的脑袋。黑色的液体从弹孔里喷出来，碎肉四溅，在修鞋铺的玻璃门上糊出一片奇怪的图案。那只丧尸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直地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十七缓缓放下枪。
天台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的嘴都张开了。
戴鸢的表情僵在脸上，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嘴角那丝等着看好戏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就被硬生生钉在了那里。
严晓肖从背后一把搂住十七的脖子：“看不出来啊胖子，有两下子嘛！不过你要是能减减肥，就更完美了。”
“他的嘴总是这么欠。”于四金默默吐槽。
“总比某些人好。”严晓肖瞥了戴鸢一眼。
戴鸢这会儿没心情吵嘴。他盯着楼下那只脑袋开花的丧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打脸的感觉不太好受。
士沾靠在墙边，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冷鱼盯着十七手里的枪看了几秒，忽然说：“让我也来试试吧。”
“鱼兄，子弹可不多，”松焱说，“有把握吗？”
“咸鱼，如果你只是在吃鸡里枪玩得好，那就算了吧。”严晓肖劝道，“子弹金贵着呢。”
“就打一发。”冷鱼的目光很坚定。
十七犹豫了一下，把枪递过去：“直接扣扳机就行。”
冷鱼接过枪，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他正身站立，双手举枪，瞄准了楼下那只离得最近的丧尸——距离大概十五米，站在原地没动。
深呼吸。
三点一线。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那只丧尸。
丧尸的脑袋完好无损。
它甚至还歪了歪头，像是在想刚才那个从耳边飞过去的东西是什么。倒是它身后那只丧尸的腿被子弹擦过，破了点皮。黑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丧尸没有痛觉，连叫都没叫一声，依然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冷鱼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中。
“啊这。”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严晓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
冷鱼把枪还给十七，退到一边，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耳根已经红了。
“还是我来吧。”十七接过枪，单手举起来。这次他甚至没有特意花时间瞄准，枪口一抬就扣了扳机。
砰。
丧尸的脑袋开了花，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齐声惊叹。然后纷纷对其精湛的枪法表示认可。
十七面对着大家的称赞，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嘿傻笑。胖乎乎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竟然还有那么点可爱。
松焱拍了拍手，说：“那这枪和子弹以后就交给十七吧，他是当之无愧的神枪手。”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冷鱼站在人群后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枪的那只手，还留有金属的余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比十七的胖手灵活多了。
可就是这双手，十五米距离，站着不动的目标，打偏了。
近战不行，射击也不行，更不具备出谋划策，带领团队的能力。
从学校到超市，从超市到天台。每每关键时刻，总是缩在队伍的最后面。有士沾在前面开路，有戴鸢在关键时刻救场，有十七精准的枪法，有松焱扎实的功夫。
他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我是个累赘吗？
士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并肩站着，望着楼下那只倒下的丧尸。
“来日方长。”士沾说。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冷鱼侧头看了他一眼。士沾没有回看，目光仍落在远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冷鱼沉默了几秒，把手放进口袋里，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