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神木军区医院。
枪声不绝,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医院的围墙。
“连长!太多了!撑不住了!”
“撤吧连长!再不走弟兄们全得搭在这儿!”
“撤退吧!”
“连长!”
一片催促声中,中年军官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几秒后,他猛地睁眼,一掌拍在大腿上:“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收枪、装弹,准备从后门撤离。
“站住!”
一声怒吼,所有人顿住了脚步。
白发苍苍的老博士从大楼深处走来,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愤怒的眼睛。他拄着一根拐杖,攥得指节发白。
“没接应到江医生,你们怎敢擅离职守?”
中年军官转过身,脸上的急切霎时化为阴沉,像一片乌云压来。
“老不死的,少管闲事。”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可是整个军区最德高望重的博士,连长怎么敢……
老博士的脸涨得通红,拐杖指向中年军官的鼻子:“看看你那副嘴脸,对得起这身衣服吗?”
“呵。”中年军官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出来,“都他娘世界末日了,这身皮算个屁,活着才是正道。”他一挥手,“走!”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我看谁敢!”
老博士举着拐杖,踉踉跄跄地朝中年军官冲了过去。
那军官猛地转身,从腰间拔出手枪。
“连长,别——”一个士兵伸手去拦。
嘭。
枪声闷得像一记重锤。
只见老博士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身体晃了晃,拐杖从手里脱落,“咕咚咚”滚到墙角。
他瞪着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士兵们愣住了。
连长……杀了博士?
围墙外,丧尸已经从前门突破。军官看也没看地上那具尸体,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士兵们对视几眼,咬咬牙,跟了上去。
尸潮涌入。
老博士的身体顷刻便被吞没。
神木军区医院——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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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超市二楼。
松焱从沙发上轻轻起身,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得很静。
他走到士沾床边,俯下身,凑到耳边,声音压到最低:“换班啦。”
士沾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没有迷茫,没有惺忪,仿佛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他从枕头下面抽出匕首,朝松焱点了点头。
今晚防备的对象,是楼下的两位新客人。
与此同时,一楼。
道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垫子上,鼾声如雷,睡得没心没肺。
江辞笙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的垫子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木板缝隙洒进来,把她笼在一层银色的光晕里。
她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很圆,很亮。
今天上午,他们刚到魔都,意气风发。
然后杰森死了。
然后张平死了。
两个人都死在她面前。
她合上眼睛,睫毛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内疚。
作为被保护的对象,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让人送命的包袱。
乱世中的人命啊,怎么一文不值。
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不会动的躯壳……或者,行尸走肉。
还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谁又能够预料。
——————
冷鱼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中。
天地之间,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再往前看,视线被白色吞没,像掉进一块巨大的幕布。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没有被弹回来,也没有传远,就那么消散了,像是被这个世界吸走。
“冷鱼。”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得像在耳边说的一样。
他猛地转身。
一个少女站在他面前。淡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穿一袭洁白的连衣裙。
可她的脸是模糊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所挡住,而是像一张照片被过度曝光,轮廓还在,细节全无。
这个声音他听过。在哪里?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你好。这里是哪儿?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去看见未来吧,我的……主人。”
冷鱼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少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慢慢融化在空气里。从脚到头,一点点消散。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抬脚追过去,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少女已经彻底消失了。
白色。还是白色。
嗡——
冷鱼睁开眼。
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晨光。同伴们的鼾声。
早上七点零六分。
他坐起来,没有动。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白色的虚无,看不清脸的少女,还有那句话。
去看见未来。
他搓了搓脸,觉得有点可笑。一个梦而已。
不过他转念想,楼下那两个人,一晚上没动静。看来确实没啥坏心眼。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等等。
江辞笙,军医。道斯,飞行员。
这两个身份——他两天前的梦里出现过。
不止他们。梦里还有一个人穿西装,一个特种兵,一架直升机,数不清的丧尸……
再仔细回忆,貌似连长相都对得上。
冷鱼坐在床上,瞳孔微微晃动,像一台正在校准的仪器。心跳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难道……
不,还不能下结论。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叠好,决定找机会问一问。
早上八点十一分。
早饭时间。十七的吃相一如既往地具有感染力。士沾和松焱明显没什么精神,这俩像两只熬夜的猫,眼底都挂着淡淡的青黑。其他人有说有笑,气氛还算轻松。
冷鱼端着粥,目光不时瞟向江辞笙和道斯。
他放下碗,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你们怎么来的魔都?”
道斯咬了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说:“坐直升机。我开的。”
果然。
冷鱼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已经快了一拍。他夹了口菜,语气自然得像在唠家常:“就你们两个?没有其他同伴吗?”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了。
道斯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脸色暗了。
江辞笙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有。两个。他们已经……牺牲了。”
安静了。连十七都停了嘴。
冷鱼沉默了两秒,说:“对不起。”
他没有再问下去。一来,这种话题不适合在饭桌上继续。二来,再问下去会引起怀疑。三来——条件已经够了。
直升机。四个人。两个身份完全吻合。牺牲的同伴,对应梦里那场尸潮。
这难道只是巧合?
亦或者真如那梦中人所说,我能够看见未来。
如果是后者,这个能力具体又该怎样触发?梦里那些画面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它能不能被控制?
他决定先将此事隐瞒。一是还没摸清楚;二是这种事轻易说出来,要么没人信,要么会引火烧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道斯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情愿,“中午一过,我和江医生就该走了。”
松焱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你们要走?”
“是的,江医生还有重要的任务。我负责护送她。”
温娜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小的哀求:“不能再多待几天吗?”
“对啊,这才刚认识……”严晓肖也难得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抱歉。”江辞笙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不能再耽搁了,还有军队在等我们。”
“去什么地方?”士沾忽然问,声音不大,没带情绪。
江辞笙犹豫了一下。
“没事的,江医生。”道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成熟的坦然,“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朋友了。”
江辞笙点了点头,目光迎上士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神木军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