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沉,浓重的夜幕彻底笼罩住整座黑风山寨,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聚义大厅渐渐冷清沉寂下来,一众酒足饭饱的山贼或是结伴闲聊,或是回房酣然歇息,整座深山山寨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寥寥几名巡寨的喽啰来回走动巡逻。
叶飞辞别众人之后,身上还沾染着宴席之上淡淡的酒气,步履沉稳从容,独自朝着自己居住的僻静院落走去。他特意挑选了山寨深处最为偏僻安静的房间,此地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走动,隐秘性极强,正好方便他安置白家大小姐。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屋内,房间之中只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微弱的灯火随风轻轻摇曳,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光影昏暗,处处透着压抑又不安的气息
宽大的床榻之上,白家大小姐白清瑶正深陷无尽的惶恐与慌乱之中,难以平复心绪。她自幼出身名门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受尽家人万般宠爱,平日里出门皆是仆从成群,车马相伴,从未经历过半分风雨波折,更从未踏入这般凶险野蛮的深山匪寨之中。
今日意外被这群山匪掳上山寨,一路担惊受怕,早已吓得心神俱裂。此刻她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腕,被粗壮结实的麻绳紧紧捆绑束缚在身后,半点都无法动弹。清丽绝美的脸庞之上布满了浓郁的惊恐之色,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之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坐在床榻之上不停奋力挣扎扭动身躯,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束缚,一心只想逃离这座令人心生恐惧的牢笼,可无论她如何努力挣扎,紧实的麻绳都纹丝不动,所有的挣扎全都徒劳无功。身处这般陌生又凶险的环境之中,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前路一片迷茫未知,一想到自己未知的命运,白清瑶心中便满是无助与绝望,整个人慌乱不已。
叶飞缓步走到床榻跟前,看着眼前娇弱无助、满脸惊惧的白清瑶,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心疼与愧疚。他连忙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一点点解开紧紧缠绕在白清瑶纤细手腕上的粗麻绳,全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伤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待到束缚尽数解开的那一刻,叶飞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积攒多日的愧疚与自责,当即双膝稳稳跪地,对着床榻之上惊魂未定的白清瑶深深俯首行礼,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地开口致歉:“小姐,属下前来营救您实在来得太迟,让您身陷贼窝受尽惊吓与委屈,一切都是属下无能所致,还恳请小姐千万恕罪。”
白清瑶骤然听见这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浑身微微一僵,原本慌乱起伏的心绪稍稍一震,她此刻依旧没能彻底理清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之中,茫然地看向跪地的男子,借着屋内昏暗摇曳的灯火,仔细看清对方的面容,声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颤抖与茫然,缓缓轻声开口试探着询问:“你……你是叶飞叔?你此番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山寨之中,是特意赶来此地救我离开这里的吗?”
叶飞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面色憔悴、满心不安的自家小姐,眼底满是焦急与无奈,缓缓将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经历,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气之中满是心酸与感慨:“自从家中家主得知小姐你外出之后久久未归,误以为你在路上遭遇贼人劫掠,身陷险境下落不明之时,心中焦急万分,日夜寝食难安,第一时间便亲自吩咐我,让我即刻动身四处奔波,全力寻访寻找你的下落。”
“我领命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日夜兼程走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踏遍无数街巷,四处打探寻访,苦苦寻找了一日又一日,耗费了诸多心力,却始终没能打探到半点关于小姐你的消息。久久寻不到你的踪迹,我心中羞愧万分,深深觉得自己辜负了家主的殷切托付,自觉无颜再返回白家面对老爷与夫人,心中甚至已然生出了寻一处僻静之地自裁谢罪的念头。”
“就在我满心绝望,已然做好了了断性命的打算之时,偶然从过路行人的口中听闻消息,有人曾经在空云城一带亲眼见过小姐你的身影。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瞬间重新燃起了满心希望,再也顾不上心中的沮丧低落,立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急匆匆地赶赴空云城一带继续追查你的行踪。”
“赶路途中,我机缘巧合之下与盘踞在此地的这群山贼意外相遇,双方几番交手争斗,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几番周旋下来,为了能够长久留在这片深山附近,继续打探寻访小姐你的下落,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暂时放下过往身份,选择在此处落草为寇,潜伏在山寨之中隐忍蛰伏,静静等待寻到你的时机。我原本以为还要耗费许久时日才能寻到小姐,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凶险山寨之中与你重逢,能够在此地遇见小姐,实在是不幸之中最大的万幸。”
白清瑶静静听完叶飞一番饱含心酸的讲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褪去几分惶恐,神色平静地道出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相:“叶飞叔,你从头到尾都误会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什么歹人贼人劫掠挟持过,除了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外,此前我独自外出远行,全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离家出走,并非是被人强行掳走。”
叶飞听闻这番话,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满脸急切地出言劝说:“自愿出走?小姐您莫不是在和属下开玩笑吧!你是我从小看到的,我最是清楚你的性子,你素来柔弱胆小,平日里就连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你都不敢轻易靠近,更别说与之对峙争斗。家中长辈悉心传授给你的白家独门武学与处世本事,你向来都是浅尝辄止,一知半解,根本没有半点独自闯荡江湖的本事与阅历。”
“这一路远行而来,若不是一路陪在你身边同行之人腿脚功夫尚可,身手还算利落,时时刻刻护着你的安危,替你挡下沿途诸多麻烦凶险,只怕你早早便会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落得和今日一样的下场,身陷山寨之中,险些沦为旁人的压寨夫人。”
白清瑶听闻叶飞句句数落,心中微微有些不悦,轻声辩解道:“叶飞叔,你总是一口一个贼人这般称呼与我同行之人,实在太过偏颇。阿欣此人本性善良,心思纯粹,从来没有半点坏心眼,一路上处处悉心照料我,还时常带着我走遍各地街巷,品尝各地特色美食,一路相伴安稳无忧。我独自外出已有数日之久,依旧安然无恙,身子清白完好,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你理应相信他的为人。”
叶飞闻言眉头紧锁,满心依旧难以认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直言说道:“依我看来,与其相信他心地良善护你周全,倒不如相信他自身本就无心沾染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