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唐国内,临仙宗。
在笸皛峰的正堂大殿之后,有一处建立于高山之上的云台。
笸皛山(有谁认识这两个字)已是东洲群山最高峰,其横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北构而西折,直走首都汴梁。它的山腰已经已经是周围山峰的峰顶勉强所及之处,四周漂浮回荡的白云缭绕着整座山,营造出虚无缥缈的意境,给人一种亲临仙境般的梦幻感。
饶是身居此地的宗主,也常常流连婉转于这里的美景。
同是正午,云台之上已有访客。
男子以半蹲的姿态,低下头颅,静静地等待着宗主的提问。即使不动姿态,左腰处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却隐隐约约给人一种庄肃和威压感,绿色的剑鞘上镶嵌着金色的纹理,似乎透露出这一柄剑的不凡。
面如冠玉,神貌英俊,微微抖动的眼眸之下有着“莽红尘何处觅知音”般的决然,青年尚然年少,已经有了剑客大能的影子。
“说说吧,都发生了什么事?”
殷婉静静端起酒壶为自己酌酒,轻点一下,将酒壶的壶口静置于玄玉杯的上空,精心处置的酒在空气中轻盈透亮,清澈似水,杯底的纹理在与酒相碰之时闪烁着点点银光。
青年俯首,抱拳作揖,沉声道“有些争执,但拜师一事还是进行了下去。”
闻声,云间萧瑟恰巧吹来,淡淡的微风拂过殷婉飞扬的秀发,撩拨起她的发丝。
她抬头俯览群山,嘴角扬起似笑非笑般的笑容。
她又拿起玉杯,用手轻轻地抚摸玉杯上凸起的丝络。嘴角的微笑似乎从欢心到戏谑,从戏谑转至诡谲。
“他还是挺听话的嘛。”
“我还以为,他会像想象那般,盯着满树的梧桐从娇嫩长至茁壮,看着簌簌落叶飘落又归根,直至两鬓泛白,直至人比黄花…..”
她用双手的掌心捧起玉杯,将它缓缓地托起至嘴边,轻启朱唇,让浓烈中带有芳香的烈酒顺滑而下,给腹腔带来满满的灼热感。
酒泉下肚,醉意也顺着脉络涌上心头,她的眼里似乎多了几分笑意。
青年深吸一口气,低声回应:“他不会堕落的。”
“我始终坚信。”
有人说,
人一旦悟透了就会变得很沉默,
不是没有了与人相处的能力,
而是没有了与人逢场作戏的兴趣。所以你,此刻
在想些什么呢?
……
......
午后,狩猎森林。
墨染冰半躺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颤抖不止的纤纤玉手是她支撑自己的唯一伊住。
待至尘埃落定之际,漫天飞舞的尘土烟消云散,本该浑浊的空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地清晰。
内心的恐慌在看到那个白衣似雪的少年时候也开始平静。
少年的眉目依旧如昔时那般清秀,眉目的刚毅也如以往,好像不曾因世间的半点纠纷而动容过。他抽刀一挥,雪白的刀身在空气中留下无数的刀影,刀影似乎各自分自相离,又好像重叠在一起,虚虚实实,飘渺不定,在刀尖与空气的不断交错挥舞之中,
四周一片寂静。
回过神来,林琅已然处理就绪。他把刀把持在距离后背一尺的地方,将手倒转的同时,刀身俯览着整个大地,鲜红的血液在刀身的各处顺流而下,不与光洁雪白的刀身亲昵。少年白衣飘飘,却不曾被飞溅的红血牵及,洒下的曙光将他挥剑的身姿铭刻在大地上。
在灼日艳艳下,少年微侧的脸庞沐浴在琥珀色的阳光中。墨染冰微微地将嘴唇启开,静静地欣赏着少年挥舞的英姿,渐渐地,有些痴了。
她从地面上爬起,用手拍了拍与地面接触的衣服,手上沾上了少许的灰尘。她抬头去看林琅,林琅也正在注视着他。
可他的眼睛始终与潭水一般平静。
“便宜师父,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啊?”
走到少年的身旁,她微微地低下头,眼中闪烁的光芒却透露出她内心的喜悦。即使墨家是朝野权贵,墨家后代的战斗能力经过专业化的后天培养,单独与同境界的异兽作战也是她的第一次经历。
轻抿朱唇,她把手倚靠在靠近臀部的地方,捏捏扭扭地摩擦着双手。她的手又开始摆弄起衣服,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而且蔓延到身后颈间,仿佛温柔甘美的气息正在散发而出。
“你觉得,你表现得很好吗?”林琅的嘴角出乎意料地上扬。
“嗯…一般般吧,应该不算很厉害吧。”少女低调地自我评价。
“实战经验,太差。”林琅嘴角的微笑突然消失,流露出的是冷清和一如既往地淡然,可能,多了那么一丝戏谑?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具备掌控全局的洞察观。”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存足以逃跑的灵力。”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质疑一切的警惕。”
他想把头抬起,视线却又被烈日的灼热阻挠,强迫他把视野调向眼前的少女。
“像你这种但求鼓励,心比天高的人,我习惯称它为
“废物”。”
心中沸腾的鲜血在一瞬间内凝结,少女眼中的热情在萌烧地旺盛之时被乍然熄灭。她的眼里不再有光斑闪烁,眼眸开始以非同寻常的频率震动,好像无法接受林琅冰冷似海般的言语。
“你说……我是“废物”?”她目光呆滞,双手紧紧地拽住自己精心打扮的衣角。内心在霎时被带入**大海,又在瞬间翱翔与九霄之上,让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身处现实。
望眼欲穿的眸子,是等待还是别离,没有笑容的脸庞上镶嵌着黑得不见底的夜幕般的双眸,如同黑珍珠一般沉静
“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少女的眼睛上浮出一层水雾。她直挺挺地瞪着在眼前风轻云淡的林琅。她的心好像被分裂成两半一样,内心的痛苦在稍瞬之间开始席卷全身,又在片刻之后消逝不见,反反复复,刺激着少女的心脏周而复始地疼痛。
她的四周好像下起了雨。
可林琅并没有回应她。他的面容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不管身旁的少女吼叫地怎样撕心裂肺,他都不曾拨动一下头上的蛾眉,如同峻岭一般矗立在地面上。
她第一次讨厌他的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