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阳光总在风雨之后?
当少女的声音开始哽咽,好像喉咙之间长出了肿块,
当少女的瞳仁开始收缩,好像眼睛要分裂成数瓣儿,
当少女的双手开始颤抖,好像要把衣服拉扯得撕裂
林琅回头了。
他不曾有半点污垢的、伊如明镜般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抽泣的她,若见若离。她的哭泣,她的眼泪,像一条布满尖刺的长鞭一样,抽打在他本该坚硬似铁的心上,抽出一道道夹杂着血与泪的伤痕,让他的心一阵不该有的抽搐。
他回应道:
“哭泣有什么用,”
“能正视自己的缺点,才不会被别人的阿谀奉承所掩盖。“
“不懂得给自己留一手,你会在很大的代价才能意识到”
“那些生活中看似跟你亲密的人,会在背后对你抱有多大的恶意。”
她的表情因为林琅的反映而暂时凝结,微微惊愕。
因为他的眼光里,少有地、罕见地,包含着无尽的痛苦与辛酸。突然涌上的懊悔如泉水般涌上心头,少年呆滞的眼光,直愣愣地盯着远方正在摇曳的翠绿的树叶,迎风招展,洋洋得意。
他甩了一下自己的头,用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强迫自己要保持清醒。
收集好了蛊雕的头颅、心脏和长尾,他们匆匆地离开。一路上,少年努力保持沉默,少女也是,相伴无言,只有午休后的阳光愈来愈闪耀,似是要展现自己的耀武扬威。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的凝视中被拉扯地很长,一点一点地,在地面上蹒跚而又缓慢地蠕动。少年师父的身上似乎少了那一份与生俱来的脱俗的闲适,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遥望着远方,
好像远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墨染冰在一旁,无所适从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内心焦虑不安的情感。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由什么情绪来主导大脑,刚刚满满地、占据心头的委屈如浪潮一般撤退的迅速,可紧接着满心的担忧与心痛如同春水一般向东流去,不断重刷着她内心上凹凸不平的暗樵,好像势必要把她的心打磨得圆滑。
她犹豫着,想伸出自己的手去拉扯师父的衣服,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手臂,可当触及到他衣服的冰凉,她又闪电般地把自己的手臂扯回,低垂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
相伴无言,两人之间徒然滋长起一层透明的墙壁,好像要将两人,隔离在天的彼岸。
走在回家的额羊肠小道上,林琅现行开口了,打破了僵局。
“对不起。”
他将头抬起。
“好久没跟人说话了,没把握好说话的尺度。”
“没事没事!”墨染冰猛烈地摇晃自己的脑袋。她慌忙地摆了摆手,生怕稍迟了一会儿就会被林琅误解。
“嗯。”短暂的交流之后,两人重新进入沉默的僵局。墨染冰抿着嘴唇,犹犹豫豫地也想开口,可内心不断萌动的害羞与不知所措,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鼓起心中的勇气。
“你很讨厌我吗?”在一个拐角处,林琅突然回头,他澄明的双眼让她在霎那间惊慌失措。
“没…没有啊。”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说出了与早上出门时不同的话语。
她将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内心的小宇宙正在燃烧,她似乎能听到耳旁的血液正在沸腾。
“是嘛。”他的嘴角神秘般地上扬。
“有没有想过,我故意把话说的恶劣,其实是想让你讨厌上我,从而能够在宗主面前闹翻?”
少年以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能冲击少女心灵的言语。
“什么……你…你是这样思考的吗?”
“所以你…你其实是不想我来当你的徒弟的吗!”
林琅的言语,好像晴天霹雳一般,在墨染冰的心里掀起一阵黑色的烟云。她乍然停下脚步,瞪大着双眼,瞳仁直灼地盯着林琅的五官。
“谁知道呢。”看着林琅越走越远,停留在原地的墨染冰不得以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一路小跑地追着师父,将脚印踩在他走过的土地上。
“但是,你这么笨,”
说话之间,突然林琅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立定在脚下的黑土地上,像一座山岳一样矗立着。迎面跑来的少女不知道林琅已经停下了脚步,当她回过神来之时,已经停不下自己奔跑的姿态,一头向前方倾去,直到身体扎进坚挺的胸膛之中。
突如其来的坚实的触感,让少女平静的心开始剧烈地震荡。面颊旁边不断传来的温度如同太阳一般温暖,好像要把她内心里的冰山融化,好像要擦干她脸颊上尚未抹去的泪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抬起,光滑的脸颊与他那坚硬的胸膛摩擦起来,一种酥痒感开始撕咬她的心头。她的脸颊开始被潮红入侵,耳根开始染上一层红色的阴翳,一双强有力的双臂将她轻轻地包裹,手掌在她纤细的腰部间滑过,给她的身心带来不一般的触感。
她抬起头,少年充满笑意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她第一次直到男子笑起来竟然是这般好看。
他就如同就是天生的美玉,至始至终都一尘不染。
他也不需要任何打磨,似乎任何打磨都是亵渎,自然般已呈现出惊艳世人的白净玲珑。
而在此刻,他那漆黑的眼眸透露出动人心弦的笑意。他的手轻轻地划过墨染冰蓬松的头发,指尖与那飘逸的秀发触及的一刻,少女感觉他的指尖却像是轻轻地划过自己的心脏,轻柔般,丝顺般,
就像一阵停留在此刻的风一般。
远处竹海轻轻荡漾,山崖悬壁间有落叶旋飞,飘然落到了地面上,似乎也正在观赏着眼前的景色。
“但是,你这么笨,”
他停顿了一下,又张口说道。
“我不看好你,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山下徐徐有清风上拂,轻轻地吹拂两人的衣角。不远处飞鸟啼鸣,猿兽尖嚎,辽阔碧蓝的天穹远方,也不再有白白的游云飘过。
“既然你非要的话,”
少女将小手轻轻地捶着林琅的胸膛。
“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一阵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