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里逃生

作者:凉月满天64 更新时间:2026/7/29 11:13:56 字数:2726

许诺彤没有喊。她被围在林子边缘那片空地上,十几双错位的瞳孔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一片浮在半空中的鬼火。她的呼吸已经压平了,双手紧紧的握着短剑,刃尖上还滴着刚才那只狼的血。额角的血滑进了眼睛,她眨了一下,用袖口随意蹭了蹭,眼睛都没离开最近的狼。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十只以上,分布在一个半圆里把她围着,背后是林子,前面是来路。来路上的黑暗比其他方向更浓,像有人拿墨汁泼了一道帘子,把农场的灯光全挡在外面。她知道这不对。狼没有控场的能力,这片浓得反常的黑暗是别的什么东西在作怪。但现在没时间想了。最近的那只狼已经开始向前压了,脊背弓着,喉咙里发出闷雷一样的低吼,错位的瞳孔一只盯着她的剑一只盯着她的脖子。她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并将那几个仅有的加成技能施加在自己身上。“你来不来?”她对着那只狼轻声问,像是聊天一样,“我赶时间。”狼扑上来的同时,左边和右边也动了——同时三只。许诺彤预判到了,她拧身先让过了正面的扑咬,短剑斜着送进左边那只的肩窝里,刀尖一拧就拔出来,血喷了她一手。然后她借着拧身的余力一脚蹬在那只狼的侧面,把它踢出去跟右边扑来的那只撞成一团,自己朝后跳了一步稳住身形。她伤了它们两只,但后面的马上就补上来了。四只,五只,数量在暗处流动着,像水一样不断地填充空缺。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了,手臂上多了一道爪痕,小腿也被咬了一口——她踢开了但裤子破了一大道,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可恶啊被这群东西盯着根本没有时间使用药剂。今天怕不是得交代在这里,死后会不会又看那两个傻子”。但她没有转头往农场跑——她要是往回跑,这些狼就会跟着她冲过土墙,冲到法阵那边,冲到许诺言和张铭守着的防线上去。

“——都给我让开。”张铭从天而降,一剑将那只准备普过来的斜眼狼劈成两端。许诺彤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人影从她身后那片浓得反常的黑暗里走了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砸实了一记锤头。他穿过那道黑幕的时候,黑暗像被烫到的布一样往两边卷开,露出一条通往农场方向的通路。

张先生,他手里提着一柄断剑,剑从中间断开。他就穿着一件旧麻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来的两条手臂看起来比平时粗了一圈——不是虚胖的粗,是肌肉虬结的、被汗水打磨过的粗。他头顶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秃在夜色里反着一点点光,但他此刻的表情跟平时那个乐呵呵、被梅凤数落、跟老鼠吵架的农夫判若两人。他的脸沉得像一块铁板,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见过太多东西才有的平静。许诺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先生朝她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十几只狼。最近的那只离他不到五步。它看着他,两只错位的瞳孔转了转,似乎在判断这个圆脸中年男人手里只有兵器、身上没盔甲、什么都没带,应该是最容易解决的目标。它扑了上去。张先生没有躲。

他提着剑,在狼牙快要碰到他喉咙的前一瞬,快速的,断剑在空中划过砍向狼的脖子,然后横向拍上去向拍球一样把尸体拍走。它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没有再站起来,剩下的狼顿住了。

张先生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在林子里吃什么喝什么我不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只狼的耳朵里,“但这片农场是我的。我老婆种菜,我儿子追羊,我闺女画蚂蚁。你们要是敢踏过那道土墙——”他停了一下,蹲下来提起刚看下来的狼头,“——我就把你们一个不剩地拆了。”狼群开始躁动。有几只往后挪了半步,喉咙里发出犹疑的呜声。但那只灰毛狼从后面挤了过来——它下颌上那道旧疤还在,在夜幕里泛着一线银白色。它站在群狼中间,错位的瞳孔一只看着张先生的脸,一只看着他手里的同伴头颅。它嘶了一声。不是嚎,是嘶,从肺里挤出来的又长又细的气流声,像蛇一样。张先生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面对张峰时的笑差不多——带着点“我看你还能闹到哪去”的意味。“你就是领头的?”他问。

灰毛狼没有回答。但它后退了半步。

许诺彤的呼吸打在张铭脖颈后面,又湿又热,混着血腥气。他背着她在林子里跑,脚下踩的全是腐叶和断枝,每一步下去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蓬湿泥。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天黑得像泼了墨,头顶的树冠把月光筛得只剩一些碎末掉在地面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知道不能停,身后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踩断树枝的声响,不知道是狼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左边……左边有光。”许诺彤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虚弱但清晰,“……我看见了一点。”张铭立刻转向左边。脚下忽然变陡了,像是踩上了一道缓坡,他不得不弓着腰稳住重心,一只手托着许诺彤的腿弯,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脸颊被一根细枝抽了一下,火辣辣的。还能撑多久?”他喘着气问。

“死不了。”许诺彤说,语气硬邦邦的,但张铭感觉到她环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压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道爪痕的血已经渗过了包扎的布条,在他肩膀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能说话就行。”张铭继续跑,“别睡。”“……没睡,我刚喝了一瓶药剂正在慢慢恢复。”又跑了一段,林子里那一点光确实越来越清晰了。不是月光,是暖黄色的,像是谁提了一盏灯在走。“看见土墙了,也不知道张先生能不能撑住”张铭加快了脚步猛地一跳越过土墙并把许诺彤抱在怀里自己用背部狠狠的摔在地上。狼群还在僵持着。张先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然后朝着许诺彤的方向偏了偏头:“丫头,还能走吗?”许诺彤把短剑收起来,撑着膝盖站直了,腿上的伤口让她趔趄了一下,但她稳住了:“能走。”“那你们退到我后面去。许诺彤没有多废话,拖着伤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农场方向挪。狼群看着她移动,有几只蠢蠢欲动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但张先生只是把那把断剑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剑刃触地的地方,泥土像被震了一下,地面周围两步范围内的草叶齐齐倒伏了一圈,贴平了。狼群没有再动。

许诺彤退到了土墙边上,法阵的琥珀光映在她脸上。张铭已经冲到了土墙缺口处,看见她浑身是血地回来,脸色一变,但许诺彤抬起手摆了摆:“……你去看张叔。”

张铭往林子那边看去。

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里漏下来一缕,照着林边那片空地。张先生站在十几只狼的包围圈中间,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脚边躺着一只再也爬不起来的狼。他的麻布褂子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头顶那块秃在月光下发亮,周身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气势——不是魔法,不是斗气,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你没法推倒的墙。灰毛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朝着林子的方向低低嚎了一声——不长,就一声,像一道收兵的号令。狼群开始退。先是最外围的几只掉头钻进灌木,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围着张先生的那一圈。灰毛狼是最后一个走的。它退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错位的瞳孔一左一右地最后扫了一遍张先生和他的农场,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张先生站在原地没有追。在确定狼群真的推走之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扶着剑半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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