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的？
剑刃从狼王颈侧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郑远半条手臂。
他喘着气往后退了半步，把剑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狼王庞大的身躯在他面前缓缓侧倾，轰然砸在泥地上的时候激起一片尘土和碎草。三只瞳孔还在最后的残余抽搐中转动了一下，一只看向天空，一只看向远处的城墙，一只看向郑远的方向，然后慢慢散了光。
许诺彤的短杖从指间滑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她撑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板，肩膀剧烈起伏着，冷汗把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郑远蹲在不远处的泥地里，用长刀的刀尖撑着地面，右臂从肩膀到手背都在抖——他已经连续挥了近三百次刀，肌肉像被烧过的绳子一样绷紧又松垮。梁会长站得稍微直一些，但外套的下摆已经被撕掉了半幅，露出里面的衬衣和一道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的爪痕，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布料边缘。
战斗停了。郑远带来的两个治愈术师正在往这边跑。许诺言已经从阵线内冲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卷绷带和一瓶药粉，脸被泡得通红。
周围的狼群，退了。
许诺彤在喘气的间隙抬起头来，看见狼群正在往后退——整齐的、有组织的撤退，不时溃散。最前排的三眼狼转身，后排的斜眼狼跟着转向，灰白色的狼潮从城墙缺口处退往远处林子边缘的方向，带着模糊的、均匀的脚步声。
"退了。"郑远从地上站起来，长刀上的血迹顺着刃尖往下滴，他甩了一下然后插回刀鞘，"都退了。"
有冒险者在远处开始喊。声音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有人扔了手里的盾牌，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蓝袍法师靠着断墙滑坐下来，手里攥着那本翻到最后一页的咒文书，指尖还在发抖，但嘴角弯了。提盾的中年人把盾牌立在脚边，一屁股坐在了石袋堆上，仰头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光，闭了一下眼睛。
许诺言蹲在许诺彤旁边，把药粉倒出来往她胳膊上一道刚发现的浅口上按，嘴里还在数着"第三道口子、没有深到骨头、先止血"，手上动作很利落。许诺彤由着她摆弄，呼吸慢慢地从急促拉平，视线越过许诺言的肩膀落在那具狼王的尸体上。
尸体还躺在地上，三只眼睛已经合上了。暗红色的晶石嵌在额骨中央，表面的光泽正在逐渐暗淡下去，像一块快要烧尽的木炭。
张铭还在喘。他站在离狼王尸体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剑还撑着地面，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那具尸体，他的目光越过尸身，落在了远处正在退却的狼群上。
退了。但退得不对。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目光收回来，在狼王尸体上扫了一遍——额骨的晶石正在暗淡、但没有裂痕；下颌的旧疤跟他们之前在森林里见到的那只似乎有些接近但边缘的弧度好像不太一样；前爪的爪尖磨损程度比他们追踪过的那只浅，仿佛是最近的战斗留下的。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之前在森林深处第一次看见那头狼王时的感觉——那种从胸口往下沉的重压感，光是站在它面前就像有一堵墙压在肩胛骨上。但刚才他们围杀的这头狼王虽然速度和力量都不弱，那种压过来的、沉甸甸的重量感却少了什么。它更像是一具按照狼王的体型和力量标准制作出来的一件替代品——足够强，足够逼真，足够让人相信它就是狼王本尊，但不够。
群狼还在退。整齐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踩在指令上一样的退法。队长死了，群狼不退散而是阵列式撤退，这不是正常魔兽的行为。
张铭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然后又重新握紧。他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短暂的欢呼和喘息声中还是传到了许诺彤和梁会长的耳中："——这个狼王是假的。"
许诺彤的手停了一下，正在缠绷带的动作顿住了。她抬头看着张铭："你说什么？"
"不对。"张铭转过来，目光从狼王尸体移到远处正在消失的狼群背影上，"我们之前在森林里遇见的那只，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的。这只——"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它的体型够大、力量够猛、晶石够亮，但当他现在卸下了战斗的状态再去回想，缺失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这只像是照着狼王的样子做出来的替身。有人在用这颗晶石维持它的运作，让它看起来像领主级的强度——但它不是真的。"
许诺彤的绷带从指间滑落下来。她看着张铭，脸上的表情从疲惫慢慢变成一种被冷风激到的清醒。
梁会长已经转身走过来了。他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蹲下来，伸手拨开了狼王侧颈的硬毛——那里有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愈合痕，沿着皮肉的纹理贴合着。他拨开那片毛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他没有说张铭对还是不对，他只是蹲在那儿拨开那片毛看了几秒钟，站起来转身时额头的细汗还没干，说了一句："把外围的警戒哨重新派出去。让没受伤的人去。"
郑远正在包扎右臂，闻言也停了手，看了一眼会长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张铭，没有多问。他转头喊了一个名字，那个扛旗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跑过来，郑远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许诺言还在蹲着，手里的绷带已经缠完了，她抬头看了看张铭，又看了看梁会长的背影，然后低头把散落的药粉包拢起来。她没有出声，但她收拾药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远处的狼群已经退到了林子边缘。那个方向很安静，安静得像那头真正的狼王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一样。
许诺言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刚放松下来的会长吓了一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敲了一下的那种突然清醒：“它们退得这么整齐——不是怕了，是已经得手了。它们在撤退。它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声音落在城墙缺口附近的空地上，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刚安静下来的水面。周围的几个冒险者转过来看她，有人还在喘，有人正蹲在地上喝水，听见这话抬了一下眼皮。
许诺彤先反应过来了。她转头看着许诺言：“你什么意思？”
“狼群攻农场、攻镇子，死了这么多同伴，打了两场硬仗，最后退得跟训练过一样。”许诺言把口袋里那团卷好的绷带塞紧，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你们想一下——如果它们的目的是攻下镇子，那假狼王一死，群狼至少应该乱一阵，不会整整齐齐地退掉。如果它们的目标是消耗镇子的防御力量，那它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也不会退。它们退得这么干脆，只能说明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郑远正在缠手腕上的皮绳，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梁会长从狼王尸体旁边站起来，目光从狼尸移到许诺言脸上，又移到远处的林子边缘。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决。
张铭站在几步外，脑子里开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串成一条线。农场第一次遇袭的时候他以为狼群是冲着农场里的牲畜和居民来的——但如果是那样，狼群在看到防线牢固之后就会转向更容易的目标，而不是反复冲击同一个地方。后来狼群开始攻击镇子，规模越来越大、组织越来越严密，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兽潮的自然爆发，但他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狼群都在有目的地推进，而不是漫无目的地冲击防线。它们推过农场防线、推过城墙、推进内城外围，甚至有一个假冒的狼王这每一层都有明确的攻防线和退却时机。
如果这些全都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小更精确的目标……
张铭抬起头：“农场。它们攻击农场的时候，目标不是人，是别的东西。”他的目光转向内城方向——那几只彩虹羊被安置在梅老板的药剂店后院的临时围栏里。彩虹羊那是什么东西“郑队长问道。那是张先生藏了好多年的六只星龙帝国皇室技术造物，“它们是冲着彩虹羊来的。从第一次开始就是。”许诺彤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也顺着张铭的目光看了内城方向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那它们现在退回去——不管成没成功，它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许诺言攥着绷带的手指又收紧了张先生 已经随着群众撤离了，以他对那群羊的重视程度肯定会带走他们。””如果是真正的彩虹羊那就糟了，所有人还能动的还有战斗力的全都跟我来速度要快“梁会长大声说到 ”希望能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