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往
从水下到进来的标记点,这条路许诺言记得很清楚。她沿着翻倒的石柱和残破的墙体辨认方向,在沙尘中找到了第一个标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标记被半埋在沙土里,只露出一截被压弯的干枯草茎,她用脚尖拨开沙层确认了一下,继续往前带路。许诺彤跟在她身后,没有放法术,只靠短杖近战格挡从侧面袭来的镰刃,用杖身抵住镰刃的根部侧向发力,把攻击轨道带偏。她的虎口震得发麻,但手没有松。张铭断后,他没有再用斩钢闪,只用普通挥砍和格挡,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镰刃与躯干的关节接缝处。那些缝很窄,位置固定,像被刻意留出来的缺口。他在第三只怪物身上试出来的位置,到第七只的时候已经能在收剑的同时偏身避开回扫,连动作之间的间隙都压到了最小。叶梧跟在后面,她的符文压制圈始终维持着,不断释放淡蓝色光纹覆盖周围的地面,把近身的怪物压住半拍再让张铭补刀。她的额头开始渗汗了,但手没有放下来,符文纹路在光线暗淡的天空下依然亮着,像一根不断燃烧的细线。卫远在前方清路——他解了两道松动的石基,把它们依次推倒成临时障碍,挡住镰刃群的推进路径,又顺手给许诺言指了一个被沙土覆盖了一半的门洞方位。许诺言拨开沙层看了一眼,门洞后面的通道还在,没有被堵死。
许诺言在沙尘中看到最后一个标记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那是一根被她插在入口缝隙处的细枝,还立着。她冲过去,用手掌推开挡在入口处的碎石沙堆,然后整个人停在了那里“怎么会”。入口消失了。那面暗灰色的岩壁还在,但岩壁底部那道裂口那道足够两人并排通过的裂口已经合上了。岩壁表面平整无缝,像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砂砾从边缘滑落,在她的脚边积成一小堆,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地上的划痕也说明曾经打开过。许诺言伸手按在岩壁上。手心贴上去,是实心的,冰冷的,石头,一点缝隙都没有。她用力推了一下,没有动。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没路了。"她说。她的声音透过风沙声从墙壁处传了出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旧布,她说完之后没有动,手还按在岩壁上,指尖贴着冰冷的石面。许诺彤赶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那面平整的岩壁,又看了一眼许诺言按在墙面上的手指,没有开口。她也伸手按了一下,确认了触感实心的,凉得透彻,那道曾经容他们通过的裂隙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像整块岩石本就是一体的,从未被切开过。”该死,怎么忘了这茬。许诺彤说完狠狠的打在石壁上,随后又看向张铭
张铭最后退到岩壁前,他的剑柄上沾着一层淡蓝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蒸发。他扫了一眼平整的岩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涌上来的镰刃群前肢层层叠叠,像一片倒伏的旧麦田被风从根部重新推了起来。真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啊说完便把剑上的液体甩掉,重新握紧。"……至少三十只。"许诺言说,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发抖。她的手掌从岩壁上松开,垂在身侧。许诺彤没有点数。她只是看着那片正在涌来的暗灰色轮廓——前肢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像一层正在收拢的幕布,正在把最后一点可移动的空间封死,将他们三人与其余四个队友一起堵在了岩壁与镰刃群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中,像被缓缓收紧的绳口。霖在岩壁侧后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没有加入那阵短暂的沉默,只是从背囊里取出半截断裂的旧铁钎,插进了岩壁底部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用力向一侧撬动了一下。地砖边缘微微抬起了不到一指的距离,又落回了原位——岩壁底部依然没有出现缝隙。他拔出铁钎,收进背囊,站直了身体,目光没有在岩壁上多停留,而是越过众人肩头望向远处正在涌动的镰刃群,像在计算它们到来的时间。
叶梧在他旁边收回了符文压制圈,因为魔力已经在持续释放之后出现了衰减。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看了一眼会长的方向问道”有什么办法吗“会长站在岩壁前方,他的左肩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像只是擦过。他的目光从沙尘中那些涌动的镰刃轮廓上扫过,从天空中正在收拢的灰暗天光上扫过,从许诺言贴过岩壁的手掌指节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黑色轮廓那座塔,还立着,塔尖刺入灰暗的穹顶,像一根被钉进天空的旧钉。他伸出手指,指向塔的方向:"去那里,说不定那里有出口"许诺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她的心跳在那一刻缓了一拍那座塔此刻看起来比早上更近了,轮廓清晰而孤立,像一个被单独放置在世界边缘的坐标,在这一片正在崩塌的地表上,只有它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枚尚未倒下的桩标。周围的沙尘在它脚边盘旋,却似乎从不敢真正爬上它的基座,像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无声地拦在了外面。许诺彤也望向了那个方向。她沿着塔身从底部往尖端缓慢地看了上来,目光在塔尖处停了一下——塔尖隐匿在灰暗的穹顶中,看不清顶端是否存在,也看不清它的顶端与天空之间是连是断,但那个方向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稳定,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支点,把周围正在崩解的空间轻轻地钉在了原地。
许诺言从岩壁边收了手,声音不大,像在确认什么:"哪里能走?"会长把目光从塔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开口说:"塔基没被沙吞掉。它的地层是独立的,不在这些裂缝的范围里。"他没有说"有路"或"安全",只是说了一个她能看到的、正在当下的事实。许诺言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和她想象中相似的表情有点恐惧,但也没有犹豫。她松开了握着空袋口的手,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没说完的话和没想完的担忧一起放在了岩壁边,没有带走:"本质上还是一群孩子啊。"叶梧看向张铭几人摇了摇头随后跟上会长的步伐。她朝塔的方向走了几步,经过许诺言身边时用指腹在手腕的符文纹路上划了一道,那层已经衰减的淡蓝色光纹重新亮了起来,覆盖范围从齐腰高压缩到膝盖以下,像一个被收紧了的发光裙摆。卫远跟在她身后,把刚才用过的两枚晶石从沙地里拔了出来,收进背囊,像在收走临时工事的桩基。霖走在队伍最后,他的步伐保持着与前面的人约两步的距离,既不过近也不过远。
许诺彤走在队伍中段,她的短杖垂在身侧,没有亮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合拢的岩壁——砂砾正在不断地从它表面滑落,在底部堆成一道新的斜坡,正在缓缓地把它底部的轮廓埋进沙层深处,一层层覆盖住那道曾经敞开过的裂口。她转过头,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沙尘落在他们身后的脚印上,一点一点地把来路掩平。她听见许诺言在前面走着,脚步踩在沙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一阵急促,还有一阵沉稳,像在调整自己跟随的步伐。会长在最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旧外套的下摆在风里轻轻翻动着。许诺言看着他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磨旧的背影,觉得那道轮廓在这片正在被沙吞没的地面上,反倒成了唯一没有变形的东西——像那道塔尖一样,稳稳地刺入灰暗的天际线。她加快了几步,跟上了许诺彤的步子,三个人在沙地上排成一道偏斜的线,朝着那座塔的方向,踩过一层又一层正在下沉的沙面,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填进了脚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