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猩红双星与地狱双星 其一.地底攻坚战

作者:兰斯佩基 更新时间:2026/9/27 9:59:03 字数:10885

幻想风洞的深处,琪斯美坐在她那只永远不离身的木桶里,正拍着桶沿哈哈大笑。方才一只小妖怪误入了这里,被她吓了一通,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让她乐了好一阵。

「哈哈哈~!你瞧见那只小妖怪了吗?真是太逊了!瑟瑟发抖的样子真有趣呢~!」

「……还好吧。也不算太有趣。」

山女靠在洞壁上,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兴致。她一向不太认同琪斯美这种吓唬弱小的嗜好,只不过同为驻守幻想风洞的妖怪,也不好当面说太多。

琪斯美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态度,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嘿嘿一笑。她抬起手,有节奏地拍打起桶沿来——咚咚、咚咚咚——木桶发出的声音在洞壁之间来回弹跳,居然意外地清脆好听,欢快的节奏就此持续了好一阵。

山女听着,眼神稍稍动了一下,没说话。

「嘿嘿~……有趣吧?」

琪斯美傻笑地征询着山女的意见。

「嗯……虽然我不想评价你吓唬人的兴趣。不过你表演打鼓我倒是有兴趣听听。」

「哦呵呵~那我再来一首~……」

见山女起了兴致,琪斯美来了劲头,拍打的节奏更加轻快起来。咚咚的鼓点在风洞里回荡,山女靠在石壁上,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可就在第二段鼓点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的呼吸突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沉闷的、像重量压在胸口一样的东西,从风洞深处缓缓地漫过来。她的后背开始发凉,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嗯?你怎么了吗?」

「呃……感觉有一阵寒意。」

山女微微皱眉,抱紧了身子。

(身体不禁发起抖来……是谁……在外面……)

山女的疑惑还未停止。远处风洞入口的光线被三道人影划开。

蕾米莉亚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裙摆擦过风洞的岩面,像一道安静的绯红色河流。咲夜在她左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帕秋莉在右侧,魔导书漂浮在身侧,封皮微微翻动着。

察觉到入侵者的琪斯美眯起眼睛,嘴角咧开一丝笑。

因为觉大人下达了杀令,对于光明正大闯入幻想风洞的人:格杀勿论。

所以她们现在可以任意处置地底的来访者。这正对了桶中妖怪的胃口。

「哦?又来两个啊……嘿嘿。今天的来访者可真不走运。」

「……等等!琪斯美!」

琪斯美没有听。她的木桶猛地向岩壁一荡,整个人连同桶身一起弹射出去,沿着风洞两侧的岩壁反复弹跳,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绳索撕裂空气的声响在狭窄的洞穴里来回撞击,如同急鸣的蜂群不断逼去风洞入口。

「糟了……」

山女察觉到了危机,马上也跟了上去。

风洞入口前侧。三人径直而入。

「真吵呢。」

咲夜注意到了前方循序渐进的摇摆声,淡淡道。

「…琪斯美。传闻常呆在洞窟和水井里,内向的妖怪。因为喜欢狭窄的空间,常年居住在吊桶里。」

操作魔导书规划着地底线路的帕秋莉,以为咲夜不知道,平静地解释着。

「是吗?」

「不过也很喜欢突袭或是吓唬弱小的人类……也是位凶残妖怪。」

「哦,真可怕。」

银发的女仆与魔法使只是边走边聊。打发着路程的时间。

就到了近处,

快速闪过的,毫无规则运动的绳索吊桶,暗涌于红魔馆三人眼前。

琪斯美坐落于桶中,面目狰狞。

(嗯?是三个人啊...哈,无所谓...)

(嘿呀~~仔细一看,是只多么可爱的小家伙。Lucky~今天中头奖了...)

幻想风洞岩壁中桶锁四处闪动,令人眼花缭乱。

琪斯美将目标锁定为了最前方的蕾米莉亚。

「喂喂,这位矮个子小姐?吓得不敢说话了吗?」特制桶木撞击岩壁的声音,如同急突的发动机一般,诡异的轨迹,直指蕾米莉亚,「真不错啊……我最喜欢在暗处袭击默默经过的小家伙了……瑟瑟发抖的样子真可爱啊!」

「...」

蕾米莉亚没有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加快。

「嘻~!别怪我哦!毕竟是你们私自入侵啊——!」

琪斯美的木桶从她左侧的岩壁上弹起,直直地朝她砸来。那力道和速度足以将一块岩石撞裂——然后,蕾米莉亚只是微微侧身。她抬起右手,像拂开一只飞虫那样,轻轻拨了一下桶沿。

琪斯美只觉得自己的轨迹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偏离了方向。桶身猛地向侧下方栽去,撞击在岩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便从桶中坠落,昏了过去。锁链噼里啪啦地松脱,几截断开的绳索垂在洞顶,随着余力轻微晃荡。

蕾米莉亚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继续向前走去。咲夜和帕秋莉默默跟上,三人从容地越过散落在地上的桶与锁链,宛如路过一颗挡道的石子。

岩壁一侧的阴影里,山女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她看见那三道身影穿过风洞,朝地底的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一刻迟疑。

(……这些人……绝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对手。那身绯红的装扮……难道是……我得赶紧回去报告……)

她猛地转身,准备沿着另一条岔道逃向旧都。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喂,你。有经过大小姐的准许行动吗?」

山女猛地停住脚。那声音像从极近的地方传来的,可她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下一秒,她才看到——咲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前方,单手握着匕首,像从静止的画面中浮现出来一样。

恐惧让山女本能地释放出瘴气。浓稠的紫色烟雾从她周身涌出,瞬间遮蔽了整个洞口。她趁机向岔道深处钻去,脚步慌乱而急促,身后大片紫雾弥漫——她以为自己已经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烟雾在某个无声的瞬间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切断了。

画面如同定格的黑白。

咲夜悬浮在浓雾之中,像是从一幅静止的画中走出来。翻涌的紫雾在她身侧被拉成细长的丝线。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山女奔跑的背影被她锁定在四枚银光末端。

她松开手指。四枚刀刃斜斜地飞出,划出四道几乎无声的弧线。

「……投毒的妖怪吗。」咲夜轻蔑地看了看眼前慌张落逃的妖怪,淡淡地说道,「所以说……地下的妖怪还真是肮脏啊。」

然后时间再次流动。

山女的双臂和双腿几乎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拉住了一样向前扑倒。刀刃准确无误地钉入了她的四肢关节。

山女咬着牙没有出声。她抬起头,看见那个银发的女仆正站在不远处俯视着她,匕首已经收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捡了一命呢。好好感谢大小姐的不杀之恩吧。」

风洞深处,传来蕾米莉亚的声音:「咲夜。别做太火了。限制她们的行动就行了。」

「是。大小姐。」

银发女仆转身离去,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那是她所熟悉的鄙夷。

山女鼻子涌出了一股酸味。自责、伤心的情绪在她眼珠子里打转。

(我们…真的无法改变命运吗?)

(小桶…咳…!……)

(…觉小姐…对不起…拖了您的后腿……)

而就在这时…

妒光 「无形的绿眼恨灵」

似乎四周的风洞,渐渐暗淡下来。幽绿的潮暗,遮蔽了双眼。

浮动的,只有于暗影中微微燃起的绿光。

如幽暗地下的怨火,暗绿的光芒散发着不为人知的嫉恨。

埋藏的妒意,随着悬浮的绿火,渐渐破裂。

水桥帕露西走出阴潮的幽绿,阻断在蕾米莉亚眼前。

——

「斯卡雷特大小姐…您不能…继续前进。」

咲夜、帕秋莉陆续回到蕾米莉亚身边,目光落在眼前的身影。

咲夜「看来还有只妖怪呢。」

帕秋莉「大小姐。是精神攻击。」

蕾米莉亚「……帕露西吗。」

帕露西默默地站在蕾米莉亚面前。绿色的瞳中显露着恐惧。但她的眼神充满着坚定。

蕾米莉亚「许久不见,你似乎变得更坚强了一点呢。」

帕露西「您…记得我吗?」

蕾米莉亚「啊。那次宴会上,你还是个不起眼的孩子呢。」

咲夜「…大小姐,不好了。那个放毒的妖怪不见了。」

注意到身后的山女已然不见。咲夜的目光如刀剑一样落在了帕露西身上。

咲夜「……是你放走的吗?」

帕露西「……」

咲夜「别小瞧人了。以为…你们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The Wor——

……!」

站在咲夜前方的蕾米莉亚,缓缓抬起了手臂,制止了咲夜「世界」的发动。

咲夜「大小姐…?放走那个妖怪,会去地下报告我们的奇袭……」

蕾米莉亚「无妨。」

蕾米莉亚回应了咲夜。但视线看向了帕露西。

蕾米莉亚「……地下很特殊吗?我蕾米莉亚,何时需要偷偷摸摸的进入与幻想乡地上一样的土地…」

帕露西「……」

蕾米莉亚「我只不过是行幻想乡大地下的几条道路,接远方土地作客已久的人类回家罢了。」

帕露西明白,蕾米莉亚是将话说给她听的。她知道,蕾米莉亚的光明磊落。

咲夜「是……如您所言。」

蕾米莉亚「帕露西。退下吧。现在的你,还做不到任何事。」

像是刺中她心中的脆弱。帕露西苦笑了起来。

帕露西「哈…哈哈哈……我真的很羡慕您…斯卡雷特大小姐……」

蕾米莉亚「...」

帕露西「您是多么的耀眼,伟大……在您的身边有如此多的人追随着您…您在哪里都是高如繁星一般闪耀……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地位,以及人脉的您……却把我们肮脏的地底一视同仁,说是和幻想乡的大地一样吗……」

蕾米莉亚「我没讽刺你们。」

帕露西「啊…我当然知道。您的内心又是如此宽宏、高洁……

您丝毫没有觉得我们肮脏……或是地下哪里与地上不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您的强大……允许您这么做……

正因为这样……我…比任何人都要嫉妒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您。」

蕾米莉亚「是吗?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帕露西「是啊。您的出现……即代表正义和希望吧。对您来说,我们所做的即是邪恶…所做一切都将被染上灰色……是吗?」

蕾米莉亚「你的想法,我不敢苟同。我只是来接走人类罢了。」

帕露西「那个人类…与您一样。有着宽宏无量的内心……他从没有看低我们…接纳着地下的一切……我深信…他会成为地下世界的支柱…觉大人的理念…与我是一样的……」

蕾米莉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帕露西。

帕露西「…同时我也嫉妒那个人类…被众人所望……使您亲临我们地下,想要去带走他……同时…我又多么希望…那位人类能够一直存在于这里……那样,幻想乡的其它人们也会同样嫉妒着我们吧……」

蕾米莉亚「一直嫉妒别人是会很痛苦的。」

帕露西「这是我…力量的源泉…存在的证明……

即便我没什么力量,远远比不上斯卡雷特大小姐您……我也要拖住您…让山女小姐将您们突入此地的事传达给地下。觉大人为了我们地底……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我不能让您这么快的去打扰她。」

蕾米莉亚。认可了帕露西的勇气。

「你,真的成长了呢。」

蕾米莉亚的声音在幽暗的风洞中缓缓落下来。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也没有强者的轻慢,只是一句隔了很久才道出的认可。

「想说的话,说完了吗?」

帕露西抬头。绿光在她身后涌动着,像是重获新生的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

「……口中的话语…说完了…但行动的话语——您还没听呢…!」

坚毅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的蕾米莉亚。她的手从交握中松开,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着。但她已不再试图藏起那些颤抖了……

「请注意接招…!斯卡雷特大小姐…!」

绿光在那一瞬间翻涌起来。暗绿色的光芒像被推开的幕布一样朝蕾米莉亚涌去——可那片光芒还没触及蕾米莉亚的衣角,帕露西的视野里就已经失去了她的身影。

蕾米莉亚的手掌在帕露西颈侧落下,不重,精准得像刀划过水面。帕露西的视野在那一瞬暗了下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倾倒。但她没有摔在地上。在她倒下去的前一刻,温暖的力道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蕾米莉亚揽住了她的身体,顺势将她带向了自己。那动作流畅而轻盈,像是接过一片被微风吹落的叶子,力道恰好,不急不缓。

「即便拥有着嫉妒之心的你,却如此可爱温柔。不是吗?」

蕾米莉亚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既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蔑。

那个阴沉,自卑,总是嫉妒着他人的妖怪,此时此刻所展现出的勇气与决意。令蕾米莉亚赞许。

蕾米莉亚没有立刻松手。像在确认怀中的人真的已经安睡了。才慢慢转过身,将帕露西交给咲夜。

「咲夜…将她们摆到舒适的位置。帕秋莉,给她们造处结界…别让其他人攻击到毫无防备的她们了。」

「遵命。大小姐。」

蕾米莉亚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愧疚。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

...安然的睡吧。待明天醒来之后。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们走。咲夜,帕秋莉。」

「是。大小姐。」

...

旧都的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层洗净后的凉意。街道的石板被雨水浸透了,泛着暗沉的水光,映着街边尚未完全收起的灯笼,把整条巷子染成一幅湿润的、富有诗意的旧画。远处的山脊在薄薄的水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缕地热蒸汽从石缝里升起来,浮到半空飘散而去。

鬼族的据点设在旧都西侧一处宽敞的院落里,石墙围成的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几只散落的酒坛。勇仪正靠在桌边,手里拎着一只半空的酒壶,目光落在远处街口的方向。沉余的雨水从屋檐边缘断断续续地滴落下来,在石板地上砸出细碎的声音。

随后,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山女踉跄着跑进院子,脚步踩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脸色发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虽然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四肢上的刀伤还是让她的步伐明显有些不稳。她在勇仪面前站定,捂着肩上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呼吸急促地开口。

「红魔馆的人……来了。」

勇仪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下了酒壶,抬眼看向远处湿漉漉的石板路:「是吗……红魔馆的人来了啊。」

「是。」山女咬着牙,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四肢的伤让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琪斯美遭到了重创。现在帕露西小姐正在拖住她们。」

勇仪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沿着壶口边缘轻轻划了一圈:「帕露西吗……」

「嗯……我们应当赶紧去支援……呃……」

「……别着急。」勇仪侧过头,目光落在山女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上,「你还有伤,先歇着吧。」

山女还想说什么,但伤口处的刺痛让她的话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勇仪姐……我们现在应该马上禀报觉大人吗?」

「不用。」勇仪摇了摇头,「觉告诉我说,她为了我们地底有事要做,正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那可怎么办?」山女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红魔馆的人已经闯入地下了……」

勇仪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酒壶,用指腹轻轻拨了拨壶口被雨水沾湿的边缘。过了片刻,她的嘴角弯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应摆一桌宴席,敬一杯美酒……招待此等贵宾。」

「您是说……办宴席……?」

「是啊。」勇仪把酒壶举起来,对着远处那条被雨水洗过的街道遥遥一敬,「我们去办宴席。请来临地下的客人们畅谈饮酒,不醉不休。」

山女怔了怔。她听出了勇仪话里那层没有明说的意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次迎宾的主办,就由我们鬼族来担当吧。」

「……」

「山女。随我的族人带地底的普通居民们撤离南门口。散布信息,别让居民接近南门街道。」

「……我明白了。」

勇仪放下酒壶,转向院内那些正陆续聚集过来的鬼族身影,声音平稳却清晰,像把一面旗帜抖开了一样:「呵呵……也许这次宴会的迎宾场地……会有点大呢。」

她迈出两步,站到了院子的中央。

「全鬼族听令!非战斗人员撤离!有战力的家伙随我前去中南门!」

四周的鬼族们几乎同时应声:「是!大姐头!」

勇仪望向远处的地灵殿方向,目光沉着而平静,像在看一件即将开始的事情。

「……地下最旺最大的宴会……开始了。」

——

旧都的长空下,岩层与焰火交融的壮阔景象徐徐展开。辗转的熔岩在远处流淌,浩气的城门伫立于街市的尽头,目之所及,暗城小巷层层交叠,分支散开,像一张被时间画了很久的地图。

蕾米莉亚一行人穿过地狱深道,幽暗的通道在身后渐渐远去,视野骤然开阔。蕾米莉亚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那片辽阔的旧都街市,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些许。

旧都的繁华比几年前更甚。街巷之间灯影交错,远处山脉的轮廓和近处温热的焰光融合在一起,那些曾经灰暗的角落现在都有了烟火气。她不知道觉用了多少年才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个曾经荒凉没有人烟的土地,杂乱的房屋,宁静的城都。如今已焕然一新,显得熠熠生辉。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看来确实是变了不少呢。

……很气派,不是吗。这样不错的地方,你还有什么不满呢。觉。

她没有将话道出,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帕秋莉和咲夜跟在她身侧,一同前去。

她们穿过旧都的街道,石板路还有些湿润,空气里残留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街边的摊子还没有收起来,集市的物件摆放的整齐,屋檐下的灯笼亮着未落的烛光。不过并没有发现周围的人影。直到她们走过几条街口后,才闻到人烟的气息。

上百名鬼族正列阵而立,横亘在通往地灵殿的道路侧。星熊勇仪站在队列最前方,双臂抱在胸前,姿态算不上紧绷,但她的目光像一把被握稳了的刀。

蕾米莉亚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列阵前方三步的位置站定,目光在那些鬼族面孔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回勇仪身上。雨后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缓缓流动。

勇仪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声音平静得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熟人:「哎呀。这可真是稀客。蕾米莉亚,来我们这开宴会吗?」

蕾米莉亚抬起目光,同样平静地开口:「若是开宴会,你这迎接的仗势还挺大呢。」

街道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先动。只有雨后残存的凉意,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流淌。一场不同于语言的对话,正在渐干的石板路上悄然展开。

「……帕露西呢。」

勇仪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咲夜,目光仍旧落在蕾米莉亚身上。

「在幻想风洞睡的正香。」

勇仪的目光在蕾米莉亚脸上停了一拍:「你……对帕露西她们做了什么吗。」

「你们的人似乎缺乏礼仪,对身为客人的我们不打算放行呢。」

「玩笑话……到此为止。」勇仪的声音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缓慢地沉了下去,「你把帕露西她们……怎么样了……?」

咲夜向前迈了半步:「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大小姐可没把她们怎么样。」

帕秋莉也适时开口:「星熊阁下,大小姐只是单纯让她们睡过去了,仅此而已。」

「……」

「你们的人上来就对我们发动攻击。」蕾米莉亚的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我将她们打成了昏迷。请谅解。」

勇仪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蕾米莉亚,落在咲夜身上,又收回来。带了一丝怒气,盯住了蕾米莉亚。

大概是想到,对她伙伴出手的不是只有这位女仆。但她还是冷静地质问起蕾米莉亚。

「蕾米莉亚……你明知道她们是伤不了你一根毫毛的。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喂……你没听到大小姐说什么吗?都说了大小姐没伤着你们的人,只是让她们睡着了!」咲夜的声音逐渐抬高。

咲夜急促的话语像是火光炸开了勇仪心中的怒气,她转向咲夜,肌肉像是绷紧:「拿刀……伤着山女的……是你吗?……」

咲夜没有回答。街上安静了一瞬。

「咲夜…」蕾米莉亚的声音落下来,不重,却正好接住了那一段沉默,「你看,做过火了吧。」

「所以说——」勇仪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凌然:「为了带走那位人类,你们不惜对我们大开杀戒吗?」

「勇仪。」蕾米莉亚的声音不高不低,想要安顿勇仪的愤怒,「我为咲夜的过错道歉。是我下的命令,让咲夜限制她们的行动。」

帕秋莉也跟着上前一步:「星熊阁下。咲夜虽做事有些鲁莽,但未伤及她的性命,只是想借此限制她的行动……还请您息怒。」

「好一个限制行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沉甸的山,「用刀刃插入四肢跟腱,你当我们是人棍吗?若非山女作为妖怪的能力,她也许再也爬不起来。」

「……」

蕾米莉亚没有再接话。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帕秋莉·诺蕾姬——!此事与你们无关!至于你们想做什么,我不过问!让阿空和阿燐与你们谈去!但是——」

她抬起手,指向蕾米莉亚身后的咲夜。

「你们,要把这个人类留下!」

话音落下,街上安静了一瞬。见气氛僵硬,帕秋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呢……」

「……」

蕾米莉亚思考了片刻。

而咲夜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几乎可以听出来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嚯?那好说。请——」

对于星熊勇仪点名让自己留下。她似乎有些喜出望外。

她向前走出两步,与勇仪面对面对峙。即便身边围着上百名鬼族。但咲夜没有一点惧意。

「大小姐,帕秋莉大人。还请您们先去地灵殿。我稍后就到。」

咲夜说完,蕾米莉亚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看咲夜,又看了看街道对面那些鬼族的面孔,「……没问题吗。咲夜。」

「大小姐还真是爱操心啊……没问题的。」

「嗯……这次,别做太火了。」

「遵命。大小姐。」

蕾米莉亚转身,和帕秋莉一起继续向前走去。经过鬼族的列阵时,没有人拦她们。那些粗犷的面孔沉默着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让那没被勇仪指名的两人穿了过去。

蕾米莉亚…并不担心咲夜会被怎样。即便咲夜面对着众多有着怪力的凶恶鬼族。她还是有条不絮的缓步离开,前往地灵殿。

若是这个条件能让星熊勇仪满意,或是消气的话。那就如此这样吧。

蕾米莉亚是不在乎咲夜的安危吗

不…恰恰相反。

蕾米莉亚…反而是在担心星熊勇仪和这些鬼族们的安危。

潜藏在咲夜身上…令世界感到恐惧的能力。时间之力。

即使她面对的是众多怪力鬼神。但震碎山河之力,在咲夜面前也依旧形同虚设。

...

待蕾米莉亚与帕秋莉走远后。一直盯着咲夜的勇仪开口道。

「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咲夜双手环抱,歪了歪头:「不然呢?对付你们这些小喽啰,我三两下就解决了。」

鬼族阵中顿时炸开了锅——「啊?!你说什么呢混蛋!瞧不起我们是吧?!」

「呵。」咲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有那什么,放毒的,是妖怪吧?就算捅几刀也不会死吧……用得着这么生气吗?你们地下的妖怪,一个个的……还真是喜欢摆出一副爱尊严、珍惜伙伴的样子呢……拜托,别惹我发笑好吗。」

…

「我忍不住了!我要把这个臭女人大卸八块!」

-

「灭了她!」

-

「打烂她的臭嘴!」

勇仪缓缓抬起手。那些喧嚣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慢慢沉下去。

「……阿空和我说……红魔馆的某位女仆口无遮言、狂妄自大……看来阿空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哎呀——」咲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可真对不起了。一身肌肉的大婶~」

鬼族阵中再次炸开。

-

「喂!?混蛋!怎么和大姐头说话的!?」

-

「宰了这黄毛丫头!」

-

「让她尝尝我们鬼族的厉害!」

-

勇仪再次抬手。但目光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咲夜。

「没教养的小姑娘是这样的……就让我来管教管教你的嘴……教教你怎么好好与别人说话。」

「…哎呀。」咲夜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真可怕。大婶你也真是的,我这不是给你活跃活跃脑细胞,防止老年痴呆嘛?生气了?」

勇仪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她的声音低而平稳,但仿若随时炸开,「哼……没有哦——!」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勇仪的身形激进——

咲夜露出笑意。正身迎击,游刃有余……

随即,世界静止。

——

...

旧都的中心,比来时更冷清了几分。

街边的摊子半收着,灯笼灭了几盏,空气里没有了人声,只有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孤零零地发着响声。

蕾米莉亚与帕秋莉穿过几条街口,没有遇到一个人。大概是山女提前传了信,令居民们已经提前撤走了。

「……等等,蕾咪。」

帕秋莉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蕾米莉亚。

「帕琪?怎么了吗?」

「这里……似乎被施展了某种攻击术法。」

蕾米莉亚目光扫过前方空旷的街面,语气平静:「是吗。」

「请稍等。此术我可以用魔法破解……」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向脚下那片平常的街面。深蕴魔法加持「灵视」。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石板间隐隐流动,像一条沉睡的蛇。

帕秋莉抬起手,五行元素从她掌心浮现,顺着地面铺展,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触及魔法的一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像一张被猛然震开的蛛网。蓝色的纹路从她脚下的四周升起,红芒退散,地面恢复了平常的颜色。

「……哦呀哦呀。不愧是红魔馆的帕秋莉阁下。对魔法的造诣令人叹为观止呢……那这个呢。」

一道话音落下之时,红艳的波纹在她们脚下炸开。另两道阵法的轮廓同时浮现——红色的光芒迅速骤升,一道缠住蕾米莉亚的脚踝,一道缠住帕秋莉的手腕,像藤蔓一样沿着她们的肢体向上攀爬,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蕾米莉亚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可她的力量触碰到阵法的边缘时,像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被无声无息地消解了。

「似乎我的攻击无效呢。」蕾米莉亚呆呆地陈述。

「蕾咪…!」帕秋莉倒有些惊慌,赶紧思索着对策,「嘁…」

帕秋莉再次逼发自身的五行魔法魔力,想借此打破阵法。但似乎自己的魔法攻击意图,被无形中的什么给中和抵消了。

「呵呵……两位姑娘似乎路程颇急的样子。何不妨在此静坐片刻,稍安勿躁呢。」

声音从街角传来。一位神秘的道士从一座低矮石屋的檐下缓步走出。他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卜盘,卦符在盘面微微转动。

「……你是什么人。」

帕秋莉试着挣了一下手腕,红色的光芒随之收紧,与她的魔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每一次尝试催动五行,阵法就会同步调整它的抑制方向。

道士见此,确信了她们已落入了阵法的束缚,才笑呵呵地来到阵法边缘站定。


「呵呵。我只是一位默默无闻、研究卜法的道士。世人称呼我为……易者。」

他的身影清晰。一身长袍加身,身形宽大,皮肤黝黑。不像是人类。

「所以…这次是由你拦着我们了吗?」

「哦不——请别误会,帕秋莉阁下。我的意愿,与地灵殿的诸位无关。是我自己想要阻止你们的。」

「为什么?」

易者垂下目光,手指拂过卜盘上那些缓缓转动的卦象:「你们此行的目的……似乎是带走一位人类。」

「那又怎样。」

易者的目光落向卜盘,卦象在盘面缓缓转动着:「近日,于幻想乡降临一位人类,前往旧都……我的卜象告诉我。若那位人类大人留在地底,他将为幻想乡的全人类伸张正义,发动变革……推翻幻想乡自诩为王妖怪们的……腐败制约。」

易者的声音逐渐愉悦。为这个卦象的所示的结果而感欣喜。

「你说什么……?」

「——那位人类大人将与地下的妖怪们合作,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战争会卷平,重组幻想乡。此后,幻想乡的人妖平衡将会被制衡在绝对的中点……那位人类大人……将会成为我们的救世主!」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对这个未来卜示充满了无比的向往。

帕秋莉没有评价易者的妄言。只是冷静地问道:「你以前认识那位人类吗?」

「……不。我于冥冥命运中,从地底遗留的卜卦中重生,徘徊隐居于此……我只不过于冥冥命运中,从旁侧见到了那位人类大人。」

「所以你要为仅仅一面之缘的客人先生耗尽你的生命吗?这个术法……消耗量非常大吧。」

「我不过是未尽天道的亡魂。为了幻想乡的全人类……我自当甘愿如此。此乃我遵循一生的道义。」

易者来回慢步,平静地作答。那语气,藏着未尽的心事。

帕秋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是默默地开始组织起了语言。

「…但你,现在不是人类。你是妖怪……却说要为了人类,协助妖怪发动变革,将战乱带到幻想乡?你可知你的做法会伤害到幻想乡无辜的人类?」

易者顿住,隔着那道红色的光芒看向了她们。缓缓开口。

「……我们人类,被你们所谓的权威、规则圈养于幻想乡。为你们提供信仰、畏惧。这些成为了你们的力量,你们才得以在幻想乡现世,巩固地位。」说着,他神情变了一变,眼中透露出了隐忍的愤怒,「……可你们却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继续压榨人类。将人类变成你们手中的玩物,恶意相待。当他们想要飞向天空,你们便将他打下。当他们想要活往更久,你们便将他抹除。」

易者低头,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那样……还不如解放他们。即使……会有所牺牲。」

「……」

帕秋莉理解了易者的话语。但她没有马上说什么。

「帕秋莉阁下。我说的,您应该懂吧……您觉得这合理吗?有遵循情义道德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但你磨磨唧唧的……很烦。我们赶时间。」

「您瞧。这便是你们自诩权威者的自傲。现在,在我阵法里的,是你们。」

易者笑了笑,来到了一旁石座安坐,悠然地摆弄起了手中的挂盘。

「你觉得你的阵法可以一直困住我和大小姐?对两个人施加双重封印,你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易者的手指停在卦盘上,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久未起风的水面:「能拖住一个是一个……我的卜象告诉我,只需争得一许时间。」

「……」

帕秋莉闭上了眼睛。感知操控起魔法的回路。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元素从她体内暗涌,沿着她的臂腕缓慢铺展。她没有攻击阵法,而是将她身周的五行元素精准地剥离、转移,注入蕾米莉亚的周身。阵法内红色的缠丝在接触到那些光芒时微微松动了。

蕾米莉亚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蕾咪……我摸索到了这个阵法的窍门。这个阵法除了困住范围内的人,还有着令能力攻击无力化的效果……不过不会影响自身的力量使用。我会暂时逼发自身魔法施加于你一人,反噬这个阵法对你的五行相克,单独切掉阵法对您的影响,送你出去。还请您先前往地灵殿一步。)」

「你呢?」

「(没事…我有办法保全自己。)」

「(……知道了。)」

五行光芒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蕾米莉亚踏出阵法的边缘。那些红色的丝线在她身后断裂,像被剪断的藤蔓。

易者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转折,这些转折都在他的卦象中显示,但他又像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细节:「哦?是利用自身的魔法回路,强行释放了五行元素,中和了我法阵中的抑制五行吗?这不仅需要庞大的魔法储备……还需要相当大的集中力和精密度吧?帕秋莉阁下……您有望成为幻想乡最强的魔法使呢。」

易者坐在不远处回头看向帕秋莉,称赞道。

「承蒙夸奖。但幻想乡最强的魔法使不会是我……还有一位比我更厉害的魔法使。」

「……哼。幻想乡还真是广大啊。」易者轻叹一口气,望着长空感叹。

「蕾咪……!快去……!他暂时没有力量再释放阵法了!」

蕾米莉亚最后看了她一眼:「……你要小心,帕琪。」然后转身,朝着地灵殿的方向走去。

途中蕾米莉亚瞥了易者一眼,无言越过他离去。易者气定神闲的站在束缚着帕秋莉的阵法外,笑了笑。大概这样的发展,仍在他卦象的预料之中。

随后阵法内残余的五行相克力在失去目标后猛然收束,红色缠丝比方才更紧地锁住了帕秋莉的手腕和肩颈。

「呵呵……让吸血鬼阁下脱离阵法……阵法于你身上的效力就更强了。也许帕秋莉阁下再没机会逃出束缚了哦。」

「没关系……离开的是大小姐就行。」

「我说过,卜象告诉我——拖住一人是一人,足矣。即便让那位吸血鬼阁下前往地灵殿。也无法改变卦象的未来……」

「真的是那样吗……?说起来,你并不知道大小姐的所被赋予的强大力量与能力吧。」

「……什么?」

帕秋莉抬起头。阵法的红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现的却是信任与坚定的眼神。

「……可惜,你口口声声所奉信的卜象,今天要失准了。」

街道安静下来。易者没有说话。他看见那些卦象在盘面上缓缓停下,像有人用指尖按住了它们的转动。他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合上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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