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老张啊!你兜着瓶白酒干啥子事去嘞?”
“干啥子?去看看老刘!”
“害,我以为嘛呢,不过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噢,老刘他家可在那边山坳里,前头那片老林子里没什么人去的……”
“你瞅瞅这事儿,老刘早葬了。”
“……怎?什么时候的事儿?”
“记得不?就上次村支书开大会,老刘没去,村支书他人就吭哧吭哧一跑到老刘家,一看,人躺在床上,早没气儿了……”
“那,人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时候?不晓得,下葬的时候大抵也有头七了吧。”
“人走了,怎么也没听见操办操办?”
“老刘人住在山坳里,那地方偏呦!没什么人去,老刘走了也没有人晓得,儿女也不回来,半年听不见一个电话……”
“老刘有儿女么?”
“那当然!有个女儿,上了大以后再也没回来过。”
“挺好,我也有个女儿,她说今年回娘家来过年。”
“是挺好……哎!你别打岔!现在的小年轻啊,都不喜欢山里这穷沟沟了,全都可劲儿地往外跑。现在也快过年了……你瞅瞅现在过年哪热闹啊!几个老头子聚在一起喝两口酒,没了!”
“确实,要我就待在山沟沟里头,每年好不容易跑出去又撞破额头的人不少嗬!”
“我亲爱的李老板呦!您可是过不惯城里的生活才跑回来的吧!啊?”
“害,你可别埋汰我了,我那个小厂房赚不了几个钱。”
“嗬!一个月大几万说不值几个钱!全村首富的位置你坐了多久了?有意思!”
“理儿是这个理儿,就是……”
“装!你就接着给我可劲儿装!”
“……啊!等会儿,我闺女儿来电话了!”老李把嘴叼着的竹枝往地上一吐,“喂!闺女儿!你们什么时候……啊?不回来了……噢,噢……好。唉!再聊两句啊!喂!喂!……挂了……”老李把竹枝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抽烟似的,同之前一般给叼回了嘴里。
“怎?”
“她说过年去海南玩儿去了,现在要上飞机,打不了电话。家里那两斤多猪肉算是白瞎了。”
……
“中华的,来一根?”
“不抽,戒了。”
“老刘向来喜欢和我喝酒。”
“怎?不打算给他留着了?”
“这一壶,他一个人,哈,喝得完么?来两口?”
“来两口。”
……
“去看看老刘么?”
“走,去看看吧。”
……
“你们两个小年轻,在这老林子干嘛呢?”
“我们……”男的开口。
“我来看看我爹。”女的开口。
夕阳下,两道被岁月压弯的影子和两道被岁月竖直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两位老人的脸上凄凉,忧伤,释然的神情各有几分。那样子就像是在暴风雪中行走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临时的休憩之所。
四人对视。
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