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
相川耀司盯着照片烧毁的边缘看了许久，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
老人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许晴也顺着他的目光凑了过来。照片已经毁得很严重，白发女孩仅剩下半张模糊的侧脸，换成其他人大概只能认出这是个女孩。
但耀司不一样，作为英雄级顶级教师。近几天他不是拿长枪抽她，就是拿短刀追着她砍。
非常熟悉。
“就是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许晴：“……你能不能说点像老师的话？”
“我在表达熟悉。”
“有你这么表达的吗？”
耀司重新望向照片。比起白发的映雪，旁边的陈和更让他觉得陌生。
照片里的男人比现在年轻，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拔来的草叶，一只手随意按在映雪脑袋上，笑得吊儿郎当。映雪明显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脑袋，正皱着眉伸手掐他腰，可身体却没有躲开。
这画面。怎么看也不像仇人。
更不像现在那个在学校里被学生使唤两句憋着受着，裤兜翻半天都掏出几十块钱的倒霉蛋。
耀司：“陈和以前挺自信啊。”
老人看着照片，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复杂：“陈和以前是陈家这一代里天赋最好的年轻人之一，如果三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现在陈家的不少事情，应该已经交到他手上了。”
“哦？”
耀司顿时来了兴趣。
平时蹲在学校路边跟自己一起骂街的家伙，以前居然还是个家族精英？
许晴主动询问。
“那他和映雪是什么关系？”
老人沉默了几秒。
“他的妹妹。”
“……”
许晴和耀司同时愣住了。
“他们是兄妹？”
“亲的。”
“一个姓陈，一个叫映雪？”
“随母姓。”
“哦，那没事了。”
个屁。
耀司脑袋里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映雪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她当初看见陈和时咬牙切齿吐出来的模样。
耀司以前一直以为陈和是映雪一个不起眼的仰慕者，现在看，倒有几分自己和璃月曾经的模样。
老人显然没有继续讨论陈家家庭伦理剧的意思，拄着拐杖往废墟深处走去。越往里面，火灾留下来的痕迹越严重，外面至少还有些完整墙体，到了这里已经只能看见一排排被烧得扭曲的金属支架。几台看不出原来用途的仪器横在废墟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更有不少地方被高温烧融后重新凝固。
“三年前，这里是灵枢院的核心检测区。”
老人停在一台残破仪器前，手掌拂过满是裂痕的金属外壳。
“映雪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接受检测，她的异能觉醒得早，品质也高得可怕，可越是强大的异能，对于身体的负担就越严重。”
耀司没有说话。
冷瑞炎莲。
S级品质。
哪怕现在的映雪还远远没有把这份异能开发到极限，也已经可以在正面压制璃月的冰。
小时候控制不住。一点都不奇怪。
“最开始只是温度失控，后来逐渐演变成异能流转异常。她的身体明明可以承受冷瑞炎莲，却总有部分异能无法按照正常路径运转，就像是……”
老人停顿片刻。
“身体与异能之间，始终缺少一部分契合。”
“适配。”
耀司突然开口。
老人看了他一眼。
“没错，所以当年的灵枢院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检测、稳定、传导，尽可能让一些特殊异能和术士自身完成更高程度的适配。”
耀司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
映雪。适配。灵枢院。
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敲了一下脑袋。
“……”
耀司停住脚步。试图回忆起那本越破小说的华夏内容。
他本来就没怎么认真看。
当年追书的时候，这段剧情正好夹在几个大篇章中间，洛晓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璃月什么时候升级、谁又成了新老婆、下一场架什么时候开。
至于什么陈家、灵枢院……谁他妈记这种东西。
就像是你看那玩意的时候不都快进吗？
咳，跑题了。
深吸一口气，耀司的脑海回想到了一幅插画。
Boss战。还是能记住的。
白色，铺满整个战场的白色火焰。
还有一个站在火里，捂着嘴不断咳血，却笑得比谁都开心的男人。
耀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许晴注意到他的动作：“相川先生？”
“没事。”
耀司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
地面大部分都被烧成了漆黑色，可在坍塌墙角的位置，却有一层不起眼的灰白色痕迹。
耀司用手指擦去表面灰尘，指腹碰到下面已经凝固的晶体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咔。
轻轻一敲。
白色晶体碎裂。
“当年那场大火不是一般的火吧。”
许晴也蹲了下来：“这还能看出来？”
“三年了，异能残留肯定早没了。但烧过以后材料变成什么样子，总不能自己长回去。”
耀司捏起一块碎片看了看。
这种痕迹他见过。
高温，极寒。
两种完全冲突的性质同时作用在一个点上，才会留下这种怪异的晶化痕迹。
身为顶尖的火焰术士，他一眼便看出了真正的火源。
指尖再次轻点碎片，淡白色的火焰漂浮在空中。
耀司开口。
“你刚才说，三年前灵枢院发生事故，陈和自己承认是他造成的？他的异能是火系吗？”
“陈和不是火系，但当年的事故的确是他承认的。”
耀司眼睛眯起，脑海再次浮现陈和和映雪的合照。
‘好强的既视感啊，’
许晴终于听出了他什么意思：“你觉得陈和在撒谎？”
“我不知道。”
耀司摊手。
“我只是觉得，陈家当年查东西的水平可能不高。”
三年前的事情，在陈家几乎已经没人愿意再提。
死了的人不会回来。
毁掉的灵枢院直到今天才重新启用。
陈和自己认罪。映雪也一直认定他就是那个毁掉一切的人。
时间久了，所谓真相好像也就不再那么重要。
“当年事故发生得太快。”
老人最终还是开口。
“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很少。等外面的人赶到这里时，灵枢院已经几乎全部烧毁，映雪重伤昏迷，陈和也倒在旁边。”
“他的异能脉呢？”
“毁了。”
老人声音低沉。
“几乎彻底毁掉。”
耀司眉毛轻轻一挑。
这就对上了。
自己一直觉得奇怪。
陈和明明身体素质不差，对于异能的理解甚至远远超过普通老师，怎么会废得那么彻底。
不是天赋差。
是被废掉了。
“陈和醒来以后，我们问过他发生了什么。”老人看向不远处焦黑的墙面，“他只说，是他做的，原因的话……这属于我们陈家的机密，我就……”
耀司打断：“他说是他做的就真是了？你们长点脑子行不行？”
“……”
老人眼角抽了一下。
许晴捂住了额头：“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老人家？”
“我挺尊重的。”
耀司是真的不理解。
如果放在自己身上。璃月哪天突然把学校炸了，然后醒来一句“我干的”。
他第一反应肯定不是。
哦，那就是你干的。
而是先把她脑袋掰过来问八百遍你到底干嘛了。
不说？
那就继续问。
亲妹妹都这样。
更何况陈家这么大一个家族。
老人岔开话题。
“映雪醒来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很差，事故前后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火，还有陈和，以及满院焚烧的尸体……”
“她恨陈和毁掉了她的一切……”
许晴靠在焦黑的墙边，忽然想到什么。
“映雪这种等级的异能，灵枢院当年只靠陈家自己研究？”
老人摇头：“当然不是。”
耀司侧过脸。
废墟上方漏进来的阳光落在老人的侧脸，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耀司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眼神逐渐收了起来。
“映雪的异能太过特殊，陈家的研究人员无法独自完成稳定，所以当年天府道也派过老师长期协助灵枢院。”
“他后来也一直负责映雪的修行。”
……
……
另一边许家。
“我建议。”
宫村馨子双手撑在桌面，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
“我们去把韩梅打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