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鼠全然不同的感观体系让我很不习惯,依托听觉嗅觉和触觉建立的地图已然倒塌,从高度模糊的单调平面转变成五彩斑斓的高清世界,我的感受并不是震惊或者欣喜若狂,相反更像是挨了一发信息炸弹,截然不同的神经带宽遭遇严重开盾,以致脑子晕乎乎的。
稍后五彩斑斓的乌鸦又出现在视野,它用鸟喙整理了番羽毛,然后雄赳赳气昂昂晃来晃去,送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甚至还把那只依旧一脸傻样的公田鼠又献了上来。
表情不大一样,这次干脆有点谄媚。
呱?
大概被无意识显露的嫌弃刺激到,乌鸦似乎有点伤心,它往后退开几步,很快又振作起来,转身飞走了。
呱,这就飞走啦?
不过我没心思关心一只乌鸦,尤其还是刚刚与我敌对的乌鸦的想法。晕眩感有所好转,抬眼搜寻,注意到东方奴隶正在往这边跑来,他的表情说明已经察觉到异状,我连忙转身,拍拍翅膀试图飞走的,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拳,我好像飞不起来。
不对,或者说,只能像被熊孩子撵着跑的鸡一样扑腾着翅膀乱飞。
如果那也叫飞的话。
“是你吗,小丫头。”东方奴隶用奇怪腔调的帝国语边跑边喊。
傻瓜才承认呢。我又往前面‘飞’出几米,姿势可能不够优雅,着陆时甚至差点以头抢地。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就好像新进一个游戏,教程刚刚教了这是左这是右,然后上来就让你赶紧飞起来给他看,不然,不然就要落到坏人手里,回去做什么糟糕的祭品。
愚蠢至极的难度设计,呱呱呱呱!
身后的步伐更急了,而且越来越近。
“呱!”我翅膀拍得更急了,滞空期间慌乱地控制重心,以及爪子的落地准备。饶是如此,最后一下依旧不小心翻了车,字面意思,整个鸟前扑摔得翻了个,接着像毛绒绒的球一样蹦着跳几个圈,脑子被搅得晕头转向,一切简直糟糕透顶。
哦,苏西迩丽雅,这次我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依托羽毛的缓冲,磕磕碰碰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痛楚和晕眩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信息流自混乱中恢复,首先听到却是东方奴隶的怒吼。
不过这次他说的不是帝国语,而是帝国东方行省民间更流行的阿拉米语。
“你这蠢鸟,你在干什么?!”
所谓的干什么,应该是指那只乌鸦绕着东方奴隶到处飞,进行恶作剧式的袭扰。虽然听起来很臭屁,但一个推论不由自主地浮现上来,那就是这只乌鸦同样臣服于我的魅力之下,像之前那只公田鼠一样。
这太奇怪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有更紧要的事情。我甩甩脑袋,趁乱左拍翅膀,右拍翅膀,努力让自己能够真正飞起来。但很显然,没有老师领进门,单纯靠自己瞎折腾,进展不说有没有,伤到自己却是板上钉钉,到最后我干脆不飞了,迈开一双爪子直接跑起来了。
别说,跑得还挺快的。
“白痴,你把一切都搞砸了!”远远的,东方奴隶无能狂怒。
你活该!
等到距离稍远,我躲在一处灌木里面喘息,地面的振动比之前更加明显。又过了一会,却意外听见贝璐达莉亚的声音,她远远地呼唤一个名字,不久之后,才听见东方奴隶回应了呼唤。
“纳巴尔,你在干什么?”贝璐达莉亚同样用阿拉米语大喊,“我们在到处找你。”
“有祭品逃走了!”东方奴隶纳巴尔回答,“一起帮我把她找出来,用你的宝贝蛇。”
“那不重要。”贝璐达莉亚又喊,“快走。”
“什么?”纳巴儿的语气透露着意外。
“战斗早已开始了!”贝璐达莉亚回答,“野蛮人的仪式已经无关紧要了。”
“可是……”
“快点,如果你不想被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可能是两人走近了,贝璐达莉亚不再大喊,她的声音变小了,“这些野蛮人的所谓神灵压根就不好使,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
果然,只要父亲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惜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谈话听不真切,而我又不敢跑出来凑近偷听。
虽然他们说祭品已经不重要,但谁能保证他们不手贱?
大地的振动过来越来越显著了,隐约可以听见大量的人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临近下午,远处的林子上空鸟儿仿佛都飞了起来,更远的距离一些烟柱已经直上云霄。
或许我也该飞起来,但顺拐得又扑腾了几次,结果并不理想。
好吧,好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应该先观察一下其他鸟是怎么起飞的。
悻悻然躲回一大堆灌木下面,第一个溃兵出现了。那是个野蛮人叛乱者,他嘴里巴拉巴拉地喊着土著语,不用细听便可以判断那是些失败主义言论。
第一个之后就是第二个,接着更多。他们溃不成军杂乱无章,我选的这大丛灌木有树木有荆棘,他们选择了绕过去,但随着更多慌不择路的人出现,终于有不长眼的家伙直接冲进了灌木,毫不在意荆棘把他的衣服和皮肤刺得乱七八糟,然后跌跌撞撞又跑了出去。
要死,差点被踩了一脚。用翅膀捂着头,我心有余悸,左右看了看,努力钻到灌木深处。这一块的确安全多了,之后又有更多的人冲过灌木群,但是没有人踩到这里。不过这地方植被太密影响了视野,我看不见更多信息,只能依靠听觉来判断事态的变化。不知道了默念了多次祈求保护的祷词后,附近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帝国语。
错不了,一定是父亲的辅助军团骑兵队!
马蹄落在附近的土地,咒骂声此起彼伏。有小股溃兵大概见自己逃不脱,临时凑成一团,依托林子里的复杂地形负隅顽抗。一些马蹄声很快追着那些乱糟糟的逃兵去了,还有一些则在周围转圈对峙,接着爆发了几场短促的冲突,听动静并不是肉搏,而且飞石投矛之类的散兵行为,很快有人摔进灌木深处,勘勘落在我面前,他的胸口扎着一根短矛,眼看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