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我出现在了铃办公室的落地窗外。
“哟,七神铃同学,别来无恙啊?”
铃背对着我,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慢悠悠地回过头,与我四目相对。
说实话,她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眼睛底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随时都会猝死的危险气息。
唉,会长的那套“超人政治”理念真是害人不浅啊!
“小久诺娃老师?”
与我对视几秒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认出了我的身份。刚开始她的眼神还迷迷糊糊的,随后便染上了强烈的惊恐。
“小久诺娃老师,这里可是五十楼啊!外面很危险,快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
我一边敷衍着,一边打开窗户从窗台翻进来,直到我脚踏实地的那一刻,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观察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和初来乍到的时候相比,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一副干净整洁的风格。
唯一的区别,就是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裱着一张联邦学生会长的照片......一张黑白照。
会长站在一片平静的湖泊旁,她背对着湖水和阳光,及腰的长发随风飘扬,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宛如一位圣洁的女神。这本应是一副美好的景象,但是在黑白滤镜的衬托下,却多了几分诡异。
一般来说,人的照片加上黑白滤镜,就代表这个人已经死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长也的确死过一回了。
我和会长见面的时候,她就处于一种被困在了生与死之间的状态,现在估计也还是老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她能回来,毕竟只有她才能镇得住联邦学生会的这些官僚。
“小久诺娃老师,您很好奇这张照片吗?”察觉到我的视线,铃问了一句。
“是有点好奇,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也不知道。”
铃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双手捧起相框。
“我所认识的会长,是一个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的人,即使在休息日和很少出行。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基沃托斯有这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是啊,这个湖泊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我总感觉有点印象......
我和会长仅有的一次见面,是在一辆奇怪的电车里。
当时我站在车厢内,心脏中弹、满身是血的会长则坐在座椅上和我交谈,车窗外有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对了,那不就是湖水吗?
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在基沃托斯拍摄的。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一个月前,我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前两年拍摄的旧照片。其它的照片我都有印象,但唯独这张黑白照,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它是凭空出现的吗?我明白了......”
发生在铃身上的事情,和我在列车炮事件早期的经历如出一辙,都充斥着一股被人刻意操控的违和感。
也就是说,高维度的存在又要为我们安排新的剧本了。
“每次都要靠勾起我们的心理创伤来推动剧情,那些家伙的手段真是烂透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趁着铃还没回过神来,我突然夺过相框,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照片抽出,撕了个粉碎,然后扔出窗外。
“小久诺娃老师!您这是在干什么!”
铃尖叫着扑向窗台,伸手想要抓住随风飘散的碎片,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在远方。
她颓然转过身,眼角挂着泪珠,愤恨地瞪着我。
“为什么......?”
“葵和我说过,自从找到这张照片之后,你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样。都一个月了,你难道就没发现问题吗?”
“那是会长的照片,能有什么问题?”
“那张照片在污染你的精神,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压力越来越大,满脑子都装着会长的身影?”
“您、您怎么知道?”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也遇到过同样的事。”
铃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但精神状态也有了好转的迹象。片刻过后,这位女强人才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您说得对,自从找到那张照片之后,会长的身影就像是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联邦学生会内部一直有人质疑我,认为我没资格代理会长的工作,所以我只能逼迫自己追上她的脚步。”
“正是因为你拥有这样的想法,那张照片才能将你的执念放大。”
“我最近也感觉自己有点失控了,以前虽然也很忙碌,但我至少还会注意休息,根本不会像这样连轴转。”
说到这里,铃自嘲地笑了笑。
“花耶被逮捕的时候,会长还打过电话给我报平安。我知道她只是暂时离开了,但这一个月的悲春伤秋,反倒显得她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从这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中清醒过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铃抬了抬眼镜,强行打起精神,“市民们对联邦学生会的不信任感仍未消除,如果我露出破绽,一定会有人再度趁机作乱。”
“哈?”
“如果是会长的话,一定会这样做的!我是被会长授予了权限的代理人,在她缺席的这段时间里,责任自然也要由我来承担!但我只是一介凡人,想要填补和会长之间的差距,只能不断努力才行!”
她这套慷慨激昂的发言,属实把我整无语了。
七神铃,你这家伙......不管有没有被开发者们的意志影响,你都是一样魔怔啊!
也许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把会长给她灌输的那套“超人政治”理念彻底消灭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大门,打开了门锁。
“行了,你们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