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走进商业区，铃就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小久诺娃老师，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曾经叫小兔子镇。半年前兔子小队在这里占领了一座公园，以此来向联邦学生会解散SRT的决策表达抗议。”
“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时皇帝公司把这里承包下来，打算建造一座带有地铁设施的商业城，结果因为她们几人的示威活动，工程迟迟没有进展......然后，这件事也成为了花耶和皇帝公司暗中勾结的契机。”
说到这里，铃的眼中浮现出了难以掩藏的厌恶，我知道她也讨厌皇帝公司。
花耶被逮捕之后，铃从夏莱提交的证据里看到了花耶跟皇帝公司达成的多项协议，其中包括将直辖区内47个分区的执法权和部分基础设施运营权出卖给企业，以及默许PMC在这座商业城的地铁站里建造弹道导弹发射井。
铃带着这些证据上门讨要说法，但皇帝公司以协议未生效为由，拒绝承担参与政.变的惩罚。
她在谈判桌上用尽了毕生所学，也只是让那些家伙赔点钱息事宁人，而对于大企业来说，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大人和小孩子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只靠头上的光环和手里的枪就能弥补的，在那些老家伙的压迫下，很多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
也许这次谈判失败，也是她陷入魔怔的原因之一。
“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我没事，今天是休息日，不能被工作上的事影响心情。”
“话虽如此，但你聊的话题一直都没离开过工作。我的一位朋友说过，如果连休息时间都要焦虑，就是本末倒置了。”
这座商业城承载了一段黑暗的过往，其他的学生和居民并不知情，他们流连于表面的繁华之中，在这里尽情吃喝玩乐。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走着走着，铃又开始对周围的环境评头论足了。
“这里到处都是小吃摊，有的地方还排起了长队，总感觉这里的治安会很糟糕......”
“治安的话倒是不用担心，皇帝公司旗下的子公司——皇帝安保公司会维持现场的秩序。他们当中的大部分成员都是从PMC退役下来的，对付几个闹事的混混不成问题。”
这么说着，我伸手指了指远方的街道，那里停放着一辆LAV-25步兵战车。
“就算闹事者的火力超出预期，25毫米口径机炮也能摆平一切，实在不行的话，郊外的炮兵阵地还有两门拉尔斯-2自行火箭炮随时待命。”
“用暴力威慑来维持秩序吗？这种手段未免也太极端了。”
“以暴制暴的手段虽然充满了争议性，但确实简单高效，而且这份暴力只针对闹事者，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无需害怕。”
“您竟然认同这种观念？这种想法很危险，如果只是一味追求结果而忽略过程的合理性，很容易走上歪路。”
“我在军校接受过足够的思想教育，与其担心我哪天走上歪路，不如来看看问题的本质吧。”
面对铃审视的目光，我毫不心虚。
“基沃托斯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就是枪械和爆炸物这种危险品的普及程度太高了，而你们联邦学生会的本职工作，就是改善这些根本原因。放任危险武器四处流通，默许学生们持枪对着其他人胡乱扫射，还说这是她们的自由......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不作为就最大的恶。”
铃突然沉默了，我知道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看得见它，却又视而不见。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扔掉手里的武器，那就只能比谁的拳头更大、谁的武器更强了。
“小姑娘，又见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保安服的机器人大叔走到我的面前。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个台灯，脸上戴着一副圆墨镜，还留着一撮四四方方、看起来非常滑稽的小胡子。
“抱歉，你哪位来着？”
“我曾经是追求清贫的求道者，实践无欲无求的生活的修行者......现在则是社会出色的一员，为市民们竭诚服务的——笛卡尔！”
“哦，你是上次那个流浪汉啊，半年没见，你怎么当社畜了？”
台灯头大叔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和那几个兔耳小姑娘离开之后，企业的人就雷厉风行地把小兔子镇推平了。失去了容身之所，企业给‘所确幸’的大家提供了两个安置方案：要么拿着高额的补偿金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求发展；要么接受培训，用劳动和汗水来赚取报酬。”
“看来你选择了后者，真让人意外。”
“大部分人都拿钱离开了，我和少数人则留在这里工作。不管怎么说，我在小兔子镇生活了很长时间，实在舍不得就这么一走了之。”
“工作了半年，你还适应吗？”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又苦又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认识到自己过去的行为有多么可耻，以及付出汗水后得到的劳动报酬是多么神圣！而且在这里当保安，每天都有一个布丁当点心！”
“这样啊。”
“还有......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而动手袭击你。我不奢求能得到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我洗心革面的决心。”
我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迟来的道歉。
时隔半年，这个大叔也从流浪汉、寄生虫、社会的脓包彻底蜕变成服务社会的劳动者了，真是令人欣慰。
自从那家伙接手皇帝公司之后，唯利是图的企业也终于开始做好事了呢，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基沃托斯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喂，笛卡尔队员！现在不是跟路人聊天的时候吧？”
一名看起来像保安队长的机器人男性快步走来，仔细一看，我以前在大绿洲里见过这个人，他作为PMC佣兵参与了和赛特之怒的战斗。
“非常抱歉，队长！因为看到认识的人，就忍不住上来搭话了。”
“你就庆幸现在来的人是我吧，要是让别人看见你在开小差，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保安队长转过头，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番，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了我的身份。
“大小姐？这可真是失礼了，我这就让其他人出来迎接您......”
“打住，我不是来这里摆架子的，没必要搞什么形.式.主.义。”我摆了摆手，“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工作，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对这个大叔网开一面吧。”
“遵命！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返回工作岗位了。”
说罢，保安队长就带着台灯头大叔离开了，我隐约还能听见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队长，你刚才为什么要喊她大小姐？”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到过，我还在PMC服役的时候参加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弑神之战？大小姐她当时可威风了......”
两名保安逐渐远去，我也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行了，我们去看看哪家店比较好吃吧。”
“等一下。”铃突然叫住了我，“刚才的事情，您可以解释一下吗？”
啊，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