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偏院,泥石混成的小路,两旁的野花倒是茂盛。
这里坐落着不少房子,竹篱笆,黄泥巴,就是一副农家的模样。
倒也好,能遮风挡雨,虽不如曾经的大宅子住地舒坦,可形势所迫。
三人依次推开半黑不黑的木门,进入房间才看到这里简陋得有些过分。
好在有一张桌、一盏油灯,四把椅子。
此处有草席编撰而成的床榻,隔壁还有一架床,免得两父子打挤。
红娘坐在为首的位置,唤东观西望的两父子过去坐下。
“红娘,你这住处倒是简陋得过分了吧。”林玉山直言,觉得不能委屈了儿子。
红娘白了他一眼,冲着林修淡淡的说了一句,“林修,这住处可还行?”
“自然不错,能遮风挡雨就心满意足了。”
他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口,淡然的应付几句还是没问题的。
“瞧,你要有你儿子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朝廷内待了也有两年时间了,可不懂得睁眼说瞎话?”
这两人就此理论了一番,林玉山大败,只让一旁的林修觉得她口舌是有些了得。
父亲此举也的确不妥,检举朝中大臣,也要看惹得惹不得。
爷爷在两年前去世时,留下这林府诺大家业,林玉山原本也是个阔公子,要论才华可是这城内小有名气,但要论政治。
恐怕还不如自己这个穿越者看得清明。
朝廷中的关系哪里是非黑即白之事,你参别人的本,别人倒是可以检举你爷爷犯下的事。
零零总总一百零八人,何等潇洒?
落于此厮,倒是心满意足。
倒也不是为父者愚笨,只是实在看不惯朝中官官相护,此际更是扶持一女帝上位,寓意何为?
不就图个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不参这些奸佞,也难以在朝中维持了,以林玉山的性格,迟早会闹出大事来。
这也倒算是一件好事。
将当爹的说得沉默,红娘转过头看来,冲着林修和蔼的笑了。
“你且不知你父亲年轻时的风流往事,可称得上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咳咳咳。”
林玉山忙不迭的咳嗽,她倒也没在意,反而轻轻的一挥手,“不提过往也罢,倒是你那娘亲我且要与你说道。”
“您知道我的娘亲的消息?”林修眉头蹙起,以前也不是没问过这个问题,可阿爹闭口不谈,似乎十分忌讳。
此刻从红娘的口中,才缓缓道来:
“十八年前,林玉山远去岐山拜访儒道学者,曾答应回来之后便娶我为妻。”
“我苦苦的等,求神拜佛了七百八十天,每日都去,心中也忍不住的猜忌。”
“虽然苦楚,倒也有一丝希望。”
“可后来,他倒是风流无比的回到城中,我隔着老远相望,只能见一女子似天仙下凡,跟随在林玉山的身旁,还抱着一孩子。”
“那便是你了。”
“当初的我,也未曾埋怨过他什么,毕竟我只是一介无知之人,心痛之极倒也可以忍受。”
“你母亲在你一岁时,便不知所踪了。”
“据传闻,说是在夜晚的时候,见到一缥缈白影乘着夜风归去,要回到天上。”
“此事过了半年有余,你父亲便来找我再续前缘。”
“我许他个头,恨不得一脚就将他踹死,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要找个义母。”
“此次倒也罢。”
“他居然还在春楼中厮混,一副我不答应,就把自己作践成废人的样子。”
“可笑否?”
“我也懒得再提了,从那以后,城内唯一的青楼就被我买下,禁止了你父亲入内,也改名为红楼,做的倒也算正当生意。”
说着,红娘的目光似乎还在幽怨,却也没多大的情绪波动。
自顾自的拿起茶水,慢悠悠的倒上一杯凉茶,“待你三岁那年,你父亲没日没夜的求我帮他调查一些奇人异事。”
“毕竟,红楼中是最容易套出一些秘密的场所,他不求我,别人还懒得搭理他。”
“可五年过去了,也未曾打听到什么超越常人的奇闻异事。”
“好歹在你十岁生辰,让我得知了一个高人居所。”
她神秘兮兮的说着,一旁的林玉山愣住,连忙讶异了一声,“此事你未曾与我说过啊。”
“凭什么与你说?”
红娘丝毫不给他面子,帮你忙那是看在林修可怜的份上,与你何干?
“呃……”
见林玉山说不出话来,倒是柔和的看向林修,“我总有预料,你父亲迟早完蛋,便将消息隐瞒至此,也算让你长大些,好考虑是否需要。”
他有些呆滞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呆了三年,未曾听闻过什么奇人异事,可现在出事了,倒是听到了这么一个玄幻的消息。
“何等奇人?”
“可虚空踱步,据说有偷星摘月之能,比起传说中的神仙,也不遑多让。”
红娘细细想来,倒也肯定的说出这等话,说明是真的见过一次。
林修砰的一声站起身来,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现在可有十六岁了,居然才知道这诺大的世界,原来还有仙人!
这是个玄幻世界!
好不激动,原本以为当个小爷快意不过百年,现在命运却迂回着开了个玩笑。
可得天道,以问长生。
谁还没个长生不老的梦想?
神话典故也略知一二,什么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这等逍遥自在,才是自己的追求。
不若,与咸鱼又有何区别?
他红光满面,无比期待的追问,“请问红娘,此人仙居何处?”
红娘见此,倒也没有奇怪,小孩子对于这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之心的。
“此人仙居于不落山,前些日子还曾杀死过猛兽,山下的村落都有传闻,你尽可前去拜访。”
她从袖口中摸出一块玉佩,“早年间,我曾帮助过他一次,幸得一人情,凭借此玉佩,倒是可拜入门下。”
“是否有缘,还看你的天命。”
将其推了过来,她一生无子,殊不知在林玉山的纠葛中,早就把林修当做了自己的干儿子来对待。
小时候就见过不少次,每一次来,都要送点甜点。
若非自己穿越过来,估摸着见到她都要欣喜得不行。
林玉山见到此等场景,只得眼巴巴的问了一句,“红红,我呢,我可有此等奇缘?”
“你?”她似笑非笑的看过去,揶揄着:“怕不是修成淫-魔,好祸害苍生?”
“那我可是沾了天大的罪过,可担不起这因果。”
林玉山急了,“话怎可这么说,我承认年轻时不懂事,风流放荡过一段时间,但那都过去了,还拿出来扎我心窝子。”
“是呀,都过去了,不然你现在早就被恶狗分了尸。”红娘板着脸,似乎开始生气了。
见对方居然沉默不语,只得揉了揉眉心,“你父子二人还能活着出来,我就已费了不少工夫,且莫要复言。”
“让林修自寻奇缘,你就跟在我的身边,能否辅佐皇室一脉,稳固国土。”
林玉山又愣了一下,“可你本是女儿身。”
“我自巾帼不让须眉。”她此言落下,又看了一眼这让她心碎的男人,沉声道:“可一介女流,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
“只望你凭此事,迷途知返,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何况你祖辈乃食俸禄,岂可见得僭臣惑乱朝政,架空皇室,有辱那稚嫩-女帝?”
红娘此言字字珠玑,惹得其父眼眶湿润。
“事当决而不决者,愚人也!罢了!我且为社稷之臣,不能匡君救主,空生天地之间!”
林玉山倒也不是无能之辈,滥情多了,易感情用事。
随后,林修在交谈中得知,红娘可是王府后人,只因奸臣当道,被灭满门。
负屈含冤,也是林府出手将她勉强救了下来,这才大开红楼,惹得权贵们耻笑羞辱了近二十年。
不如此,怎会再管这林玉山分毫?
倒是委屈极了这霸气无边的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