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时,若若津闻到了腐坏的甜香。这是今日第七次杀戮,被斩首的足轻尸体正在结晶化,那些幽蓝光粒如溪流汇入暗红剑身——就像过去三天重复二十一次的场景。
「又开始了」
他望着裂纹密布的剑刃,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在金属深处游动,幻化成模糊的人脸。每当光粒完全消逝,太阳穴就会传来铁锤敲击般的钝痛,仿佛有把生锈的钥匙在搅动脑髓。
"恶鬼!"
嘶吼声从芦苇丛炸响。五名赤甲武士策马冲来,他们胸前的三叶葵纹章沾着焦痕。若若津本能地弓身,剑锋划过马匹前蹄的姿势熟稔得可怕。战马哀鸣着栽倒时,他看到了新的记忆残片:白发女子用这把剑贯穿星云漩涡,漫天光粒暴雨般坠落。
「喰」
这个名字突然在舌尖绽开,如同唤醒沉睡凶兽的咒语。剑身应声震颤,裂纹中迸发的吸力形成气旋。武士们尚未落地就被抽离魂魄,尸体在沙地拖出长长沟壑。
"找到你了!"
清亮的呵斥惊飞栖鸟。深绿短发的少女从枯树跃下,柿色耳坠在暮色中晃成流火。她故作凶狠地将漆黑刀鞘指向若若津,靴跟却陷进血洼踉跄半步。
"我、我可是要终结战乱的诛邪巫女!"少女昂起下巴,袖口露出的护符画着歪扭五芒星,"快把喰剑交给神魂大人净化!"
若若津的剑尖垂向地面。少女颈间月牙胎记渗着血珠,与云眼漩涡的脉动完全同步——这印记他在三天前的浪人尸体上也见过,就在对方被傀儡丝吊起的脖颈处。
"你能操纵魂魄?"他故意将喰剑插入尸体,更多光粒涌入剑身。
"当、当然!"少女急得跺脚,扬起的尘土却呛得自己咳嗽,"这把凶剑在破坏轮回,必须..."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若若津不知何时闪现在面前,剑锋挑起她束发的缎带。血腥味扑面而来的瞬间,少女背后的傀儡丝在暮色中骤然显现——那些透明丝线另一端没入云眼,正随着她的颤抖剧烈晃荡。
"你叫什么?"
"伊神千歌!将要诛灭..."她的胎记突然发烫,谎言的灼痛令眼角沁出泪花,"...诛灭战乱的使者。"
喰剑突然发出悲鸣。在千歌被神力压迫到踉跄时,若若津看到了真相:少女的梦境被白发巫女篡改,那些"守护苍生"的誓言不过是收集灵魂的诱饵。
"傻子。"他收剑入鞘,扔出半块捡到的柿饼,"教你净化术的人,没说过要画完往生咒吗?"
千歌手忙脚乱接住柿饼,发现对方指的是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截符咒。朱砂绘制的往生咒停在中途,像条断尾的赤蛇。
"这、这是战术性留白!"她慌忙藏起符咒,耳尖涨得通红,"总、总之快把喰剑...呀!"
警告来得太迟。三支淬毒苦无从不同角度封死退路,若若津却像预知轨迹般侧身。剑光闪过时,偷袭的忍者如断线木偶栽进芦苇丛。
"你被跟踪了。"他踢了踢忍者额间的蛇形烙印,与千歌胎记的纹路如出一辙。
少女突然拽住他的衣角。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愣住——三日前若若津斩杀某个浪人时,对方临死前也这样抓着他的衣摆,眼里燃着相似的执念。
"请让我跟着你!"千歌的指甲几乎刺破布料,"神魂大人说喰剑会带我们找到乱世根源..."
"跟着尸体走吗?"若若津扫视满地结晶化的残骸。喰剑突然自主震颤,剑柄传来的脉动与云眼产生共鸣——那些被吞噬的灵魂正在高空凝聚成星图。
当第一颗星辰亮起时,记忆碎片如潮水袭来:白发巫女握着完整的喰剑刺穿他胸膛,而祭坛上的千歌正被傀儡丝吊成提线人偶。
"天亮前离开。"他甩开少女的手,"跟着我只会踏入更深的谎言。"
暮色彻底吞没原野时,若若津做了两件事:将昏迷的千歌藏进废弃神社,以及用喰剑斩断她颈后三根傀儡丝。当最后一丝金光渗入剑身裂纹,云眼深处传来了神魂震怒的雷鸣。
躲在梁上的少女悄悄睁眼,怀中紧攥的符咒已补全往生咒文。她望着若若津远去的背影,将柿饼糖霜抹在神社柱上——这是流浪时学到的追踪术。
月光照亮柱上糖痕时,映出了八百年前某人刻下的褪色字迹:
【弑神者 若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