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不打算吃點嗎?你可從昨天回到宿舍就沒吃過東西。你要是餓壞了我沒法向小橋交代。”
校門外的一家較為偏僻的小店,一男一女坐在角落裏。
“你跟蹤我?你一直在監視我?!”顏煙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小一點。
“沒有,我就是昨天站在山上,從陽臺那看了你一會兒,放心我沒透視眼。”
“你說你是尹涯?那為什麼你會在尹樺橋的身體裏?我怎麼相信你不是假扮成他的樣子的?你怎麼證明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他,而不是一個空皮囊?”顏煙柳一股腦兒把疑問拋了出來。
尹樺橋,應該說是自稱尹涯的人,沒抬頭,眼睛盯著面前的餛飩,用勺子鑰起湯喝了兩口,咂咂嘴,說:“我知道你們倆的秘密基地,不夠嗎?”
“不夠,那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桃花源,還有人去過那,不算什麼秘密。”顏煙柳反駁。
“可把那當秘密基地確實是你們倆之間的秘密不是麼?”尹涯抬眼看著顏煙柳,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帶著玩味。
顏煙柳愣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著下一步質問。對啊,那是我們的秘密才對。顏煙柳心想。
看著無話可說而陷入沉思的顏煙柳,尹涯哼地笑了一聲,繼續低頭喝餛飩湯,“保險起見,我再說一個笑話吧。”
“哈?”顏煙柳嘴角向上斜。
“鋼琴歌唱雙在行,水彩素描兩手抓。無雙黑帶腰間綁,全能特長煙柳俠。哼哼哼哼~”尹涯看著勺子上的餛飩笑了幾聲,“還是喜歡玩這些沒營養的。不過他說得對,你確實是全能特長生。”
顏煙柳全身抖了一下,連帶桌子也被她震了一下,她立刻端正姿態,害怕被對面這個披著尹樺橋皮的,自稱是尹樺橋哥哥,借住他弟弟身體的人察覺到她的害怕。但她確實是害怕,特長生笑話,阿橋只對她講過。那個被她強力要求封殺的笑話。
“可……”顏煙柳喘了兩口氣放鬆,說到,“可我還是沒辦法相信你,如果你可以是附身在他身上的他哥哥的魂魄,那你為什麼不能是奪取他的記憶,然後幻化成他模樣的那些怪物呢?”
尹涯沒再低頭吃東西,而是緩緩抬起頭,面無表情,看著顏煙柳,顏煙柳此時卻將目光移開,她還是無法面對眼前這個從外觀上看就是尹樺橋,卻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尹樺橋的人,更何況,這種冷酷的表情,她從沒在尹樺橋臉上看過,這讓她不舒服,雖然對方自稱尹涯,可畢竟,這是阿橋的臉。
“嘶——”尹涯倒吸著氣,讓顏煙柳不由地緊張起來。“你這思路,”尹涯用那種不經過聲帶振動的氣聲說著,然後突然用顏煙柳最為熟悉的聲色笑著說,“跟這臭小子簡直如出一轍,哈哈哈哈……”尹涯仰頭笑了起來。
顏煙柳就這麼看著他笑,她的神經隨著尹涯的笑放鬆了下來,這笑聲,如果排除掉聲色就是尹樺橋的外,節奏,氣息,堪稱一模一樣,讓她不禁懷疑面前坐著的就是尹樺橋本人。冷靜,如果他能知道阿橋的記憶,那肯定也能知道阿橋笑的方式,這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保持警惕!
“哎呦喂,”尹涯揉了揉肚子,然後又回歸平靜,“你覺得,如果我能都能做到以上幾點了,還需要大費周章來找你?我要是真想封住你的嘴,把你幹掉,全世界人都不知道有你這個人。”
都不知道?顏煙柳抓住了關鍵資訊,“你是說,被怪物抓走的人,和那些‘不存在的人’真的有聯繫?!”
這次輪到尹涯皺起了眉,“什麼叫‘真的’?你們不會已經把兩件事並在一起了吧?”
“對,是阿橋提出的,他說他做了個奇怪的夢,但他又說不出是什麼夢,總之第二天,他就和我說他懷疑兩件事是有關系的。”顏煙柳語氣開始冷靜了下來,她開始有點相信眼前的人了,因為她想到了一個細節,“我也是因為發現周圍人沒忘了阿橋,所以才決定去報警的,其實當時我還在想,既然沒有忘記他,會不會是……”
“是,他還活著,就在你面前,”尹涯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神看向別處,似乎在想著什麼,“因為特殊能力,竹節蟲插進小橋身體裏只是讓他意識沉睡,然後我才得以醒來,他的身體沒事,你放心,那腰帶的力量在小橋被拖上橋的那一刻就把傷都修復了……然後,就是你也看見的,我們殺了竹節蟲……”
“我們,你是說阿橋當時也有意識?”顏煙柳問到。
“沒有,只有我,我說我們是因為畢竟用的是他的身體。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出來時,他都處於無意識轉態。”(小橋為什麼會覺著這兩件事有關聯?那個夢什麼意思?為什麼最近我會一直陷入沉睡?为什么最近小桥的记忆我无法窥视了?)
“所以,之前那些也是你?”
“對。”(是腰帶在搞鬼嗎?就像之前讓小橋選擇騎柏師範時一樣?我已經在按照你的需要去做了,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拖小橋下水!?)
“多久了。”
“從他上大學這兩年。但嚴格來說更久,在他16歲那年,我就在他身體裏了。”(留給我的資訊都是殘缺的,你要是希望我阻止一切幹嘛不直接告訴我怎麼做?!光在那打啞謎了!現在我們要暴露了,無也跑掉了,一切都亂了,你滿意了?)
“16歲,那是初二啊!他不是說那年……”
“對,我就是那年死的,也是那年附在他身上的。”(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無的蘇醒才導致我和小橋的異樣?可笑,我這是在和誰發牢騷啊,一個根本沒有意識的腰帶,和一個只知道要找結果沒找到反而在眼皮子底下跑掉的怪物。)
尹涯歎了口氣,坐直了身體,看向顏煙柳,“我本打算就這麼一直瞞著他,等我解決了一切,偷偷離開,永遠不打擾他,可事與願違,現在我的計畫和想法全都已經亂了,我暫時不知道下一步會怎樣,只能將錯就錯,所以我才來找你。一是,你是唯一的對現在情形瞭解最多也經歷最多的人,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別亂說,這樣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另外,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出於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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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煙柳看著躺在床上的尹樺橋,他們現在在尹樺橋租住的房子裏。她不確定眼前這個男生還是不是他,但尹涯在躺下前說過,等會醒來的會是尹樺橋。顏煙柳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事,常溫。她坐回了椅子上,細細地回憶著。
“那些東西,你可以叫它們‘魘’,我那麼久以來,也沒搞清楚它們存在的緣由,只是大概瞭解到它們的種類涵蓋了動物到植物,是物種進化中的錯誤分支,而這個分支,很可能是人類所造成的。”尹涯坐在床邊,在紙上寫下了一個“魘”字。顏煙柳則是看著那個“魘”發呆。
“如你和小橋所猜測,那些被‘魘’殺害的人,凡是與他有關系的人,關於他的記憶都會被抹去,但奇怪的是,他存在的客觀痕跡卻不會消失。”尹涯又寫下了“主觀”和“客觀”兩個詞。
“但記憶不也是有客觀的存在的部分嗎?”顏煙柳提出疑問。
“那只能說在它們的規律裏,記憶就是完全主觀的。”尹涯微笑著說,“我的任務,就是解決掉它們,直到把剩下的那些全部消滅,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找到‘無’,在它醒來前找到它,剷除它。”
“‘無’又是什麼?”資訊量一下子太多,顏煙柳有點接受不過來。
“呼~呼~呼~”尹涯的呼吸開始沉重,意識也開始模糊,他無法回答顏煙柳的問題,現在的他,只想合上眼。那感覺,就像六年前時的那個感覺,一步步墜入溫柔的深淵,無盡黑暗的深淵,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怎麼了?尹涯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精神,說到,“等會小橋應該就會醒來,別忘了我們說好的。”他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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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靈魂附身,什麼狗血玩意能讓自己碰著。以為能知道真相了,結果說一半又不說下去,那不如不說。顏煙柳揉了揉太陽穴,繁雜的資訊量讓她腦子有點難受。
“嗯,啊——怎麼跟帶了緊箍咒一樣的痛。”
熟悉的說話方式傳來,顏煙柳立刻回過神,看著床上艱難坐起的男生。
“哎呦,這哪兒啊?我怎麼回來的啊?”男生環顧一下,然後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眼眶濕潤的顏煙柳,“阿柳!你沒事吧,有受傷嗎?誒,不對,我們怎麼回來的?不在奈何隧道嗎?那怪物呢?我傷呢?不對啊……”男生四處張望,仿佛有十萬個為什麼要問。
顏煙柳的淚水也隨之留下,但她在男生發現之前迅速擦幹,然後擺出了平常的表情,她和尹涯說好的,可不能在別的地方露餡了。
“說什麼夢話呢你?”顏煙柳嘴角上斜,一臉嫌棄。
“夢話?什麼夢話?”男生不解地撓著頭。
“行了,睡那麼久口幹了吧。”顏煙柳端起一旁早已經倒好的水,遞了過去,男生接過,說了聲謝謝。
“歡迎回來,阿橋。”顏煙柳看著如同抽水機般喝水的男生,還是忍不住微笑著,小聲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