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作者:一般通过冶铁工 更新时间:2022/10/20 15:52:06 字数:5137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呢?或许还是这样。天空中红色和黄色的闪电像鞭子一样鞭挞着发红的阴云,我那翻滚的兽群发出的轰鸣和爆破的余波在高低参差的废墟当中回荡,这是阴间的交响乐,它抒发着死去的亡魂与将死之人的仇恨与愤怒,这首交响曲与面前的带着骷髅面具身着黑色军装的巨人一样,是源武怀念的旧识与噩梦。

源武对于上了真正的战场之后所遇到的一切带来的痛苦,恐惧,绝望,愤怒和她对旧识的怀念与童年记忆的袭来让她得到了一个哭笑不得又极其狰狞且痛苦又愤怒的表情,她用右手抚着自己刚挨过半块板砖的背,用左手抓着刀柄,慢慢把身子转向林得万,然后再撑着已经崴断的脚跟,板正的直起身子,抬头用疑惑的表情望向“巨人”的脸。

林得万,面戴染满鲜血与尘土的骷髅面具,身着同样染了尘土的黑色军装——鲜血?只是让黑色更黑了。源武眼中的他像塔——天塔,就是他背后耸立的那些巨塔,差不多有四里高,每隔几座山丘就有一个。人们说这塔是神迹,但源武田樱觉得自己知道这是出卖地球的代价;人们说林得万是龙裔,是天子,但源武田樱觉得自己知道林得万经历的苦难太多了,就像边片抚育他的土地一样,多的让她自己陷入惊茫。

林得万背对群山与天塔,站在破烂的楼顶的楼梯口旁,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任凭大风吹着刀柄环上的红绫在空中舞动,任凭头顶上的雷电与废墟中爆炸的回波交相轰鸣,任凭楼道里呼喊声、枪声和碎裂声的嘈杂,也任凭那个把身子立的板正却浑身打颤的家伙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就像一座塔一样,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过他好像把头低下来一点,看着面前的这个狼狈不堪想用尽全身力量维持自己作为一个武士的尊严的家伙。

这个家伙?一个将校级的军官?一个拥有着无上荣誉的武士?一个战功赫赫的战士?不,她只是一个生长在温室里,被紧紧包裹着自己的那等级森严的社会,和在贵族生活中养出来的自负傲慢与过胜的自尊心像蜘蛛织出来网一样,被紧紧包住,越裹越厚,越裹越厚,直到自己动弹不得,直到自己被吸干血肉与骨髓——她了解她自己。

像她一样,一个深深信仰武士道的贵族既不会用双手奉上自己的军刀投降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声誉与名洁去与敌方议和,他们会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要求与敌人决斗——她了解她自己。

但是事情貌似并没有完全按计划发展——但是超出计划之外的部分也是计划。

“混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旧友吗?”源武在自己的脸上强行拧出来一个愤怒的表情以掩盖自己的内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真实的内心没有太大的意义——或许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会死在今天,一想到会这样,她内心的痛苦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愤怒与悲伤——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不过好像并不是他们,而只有田樱。“你差点让我灰飞烟灭,而且还杀害了这么多的忠诚的战士”她愣了一下,对她忠诚的战士可不会追杀他,那些被炸上天后灰飞烟灭的士兵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忠诚于她自己的,剩下的大部分隶属于自己的妹妹。“你和他们都想阻碍我完成陛下的任务吗?混蛋,你这样做会损害我的名誉!”她笨拙的用蛮力扯下身上佩戴的手枪盒,望远镜包之类的军官的佩戴品,再从武装带上拽自己的军刀,拽断连鞘带,用左手握着刀鞘对着林得万“林得万!如果你还记着我们的旧交情,就请你不要再阻止我和帝国了!天皇陛下的任务我必须完成!这不仅事关我和我家族的荣誉与忠诚,而且是帝国给于我的责任!如果你还要阻止我的话那就听从命运决定让谁活下去吧!”她感觉自己“大义凛然”的用刀柄指着对面的巨人,可是巨人的沉默和废墟中回荡的轰鸣,只弄得她像一个尴尬的傻瓜。这样做很傻,在刚经历过一场与似敌似友的东亚帝国军人战斗之后还要和曾经是自己的挚友现在是整个东亚帝国威胁最大的敌人之一进行战斗,她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与自己家人的责任——忠诚于他们的天皇,消灭帝国的一切威胁——而她也知道自己很傻,自己为什么一股脑冲动,而不是坐下回忆他们的友谊,不过她很快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是帝国忠诚的武士。

无言是最大的蔑视。林得万一声不吭的用他闲着的左手去摸自己的面具,他先用自己的指头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然后再把那个方便的绳结解开将整个面具摘了下来别在自己的武装带上。然后那个巨人露出了他的面庞与眼睛——就田樱童年记忆中的一样,林得万除了体形之外没有改变多少——一个整体看上去很年轻,但充满了各种痕迹还留了很多胡子黝黑的粗眉大眼四方脸,好像是面无表情,又好像带了一点愤怒,但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仇恨——黑中带红,红中带黑的凶眼。田樱认得出他,虽然他大了很多,却仍然勾起田樱的灵魂深处的恐惧——一个由她母亲讲的有关东瀛人对这些永不屈服的神龙之子的恐惧的故事。那个神龙之子脸上又仿佛带上一点冷漠,他把右手上的大刀甩了一转刚好插进背后的刀鞘,接着继续一言不发地冷凝着田樱。

这是巨人的主场,爆炸的轰鸣已经散尽,但被爆炸的冲击震塌的废墟引发了新的轰鸣,刚好在林得万向田樱迈步的时候,这不由得把她吓了一个机灵,赶紧把刀从刀鞘中慌忙的抽出来带着颤抖的努力撑着那支没有鞋跟的破鞋并把刀尖指向林得万。

仓库顶上十分宽敞,宽敞的容得下一台机械吊车和百十米长的铁链盘成一团放在楼顶边。二人之间的距离得有三十多米,林得万缓慢的迈步走震动着楼顶,而且这时源武田樱作为一个武夫的知觉也苏醒了过来,快速迈开腿做出一个左定膝势并不停的对着他的方向滑步移动,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七米的时候,她大吼“八嘎牙路”举刀过顶快速冲上去以施展东洋刀法。

可惜,她只是一株温室里茁壮的花朵,她学过的军事只有纸上谈兵,她深谙的剑道只是坐而论道,她之前没杀过人,现在也没杀过人,却见到了许多死人——许多因她而死的人,这无疑削弱她的心理防线,更让她那本就没有任何实战价值的剑术破绽百出。但田樱认为自己正统正规的剑术将击败林得万——贵族们一贯如此,尤其是他们出卖人的利益之后,这些被称为帝国的精英的贵族,要么是有基因与身体的改造,要么是贵族与“天上来的神明”的混血儿,她便是一个混血儿,异于常人的美貌、强壮而美丽的身体和她受教于她母亲的优美又强大的剑术就是她被东亚国称为“帝国的天使”的原因。

当举着刀的田樱与迈步来的林得万冲到一起时,林得万突然双脚狠跺地,摆进攻的架势却又突然向后撤了一步,田樱刚挥刀砍他却被他提前闪开,而田樱把刀柄一转,将刀尖刺向他,这却是正中下怀,林得万直接蹬着右脚冲上去,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刀刃,用左拳逼她向左后方的一摊铁链后退,田樱轻松的躲开拳头却没料到他的力气这么大,即使是有强于常人的身体她用全身力气也无法从林得万手中拔出她的刀,结果林得万不停的逼着她向左后方的铁链退——拥有绝对的力量时,不需要任何技巧。对于一个武士来说放弃他的刀是一种耻辱,尤其这把刀还是她母亲赠与她的,这个固执的武士最后为自己的执拗付出了代价,尽管她灵巧的身体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中了几拳,最后在那一摊高低参差的铁链上,自己崴断了鞋跟的左脚又崴了一下,她抓不住自己的刀,也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滑倒在了铁链上,把她自己摔了一个蒙圈,而这时林得万一步跳过去,用他的腿和膝盖重重的压住她的双腿和右手,抓起那些生锈的铁链甩在她的左手上,并缠绕了起来,再一把把已经被压的麻木了的左手抓起来塞进捆绑手的铁链里——田樱从来没有面临过这种情况,在她比赛的道场里,既没有崴断了鞋跟的左脚,也没有各种各样杂乱的障碍物,更不会有这样一个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的都强的超过了她的巨人,她想不到自己自己幼时的朋友会变成这样,更想不到自己现在的这种状况,她惊恐的挣扎和喊叫只耗尽了自己的体力,她那些正在被火力压制的仆人和卫兵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就即使听见了,也没法冲上来救她。

然后林得万把铁链缠到了机械吊车上,田樱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她的手和腿被压的麻木根本无法挣扎,而林得万拽着捆着她双手的铁链,把她拖到楼边,他朝楼底下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看向她,冰冷的说“你们东瀛人爱玩的,尝试一下吧。”一脚把叫喊着的她从楼顶上踹下去,紧接着铁链就绷直了,惊慌恐惧的田樱被悬挂在半空中,顶上是老化严重生了锈的吊车,底下是堆积着碎砾破木板玻璃碴子和钢筋的废墟,而那些生了红锈的钢筋像等着她一样直冲着她。

大概过了半分钟,枪声停息了,这个幼稚的家伙也终于冷静了下来,转着她那充满了疑惑与惊恐的大眼睛环顾四周,只有那台机械吊车、铁链、残垣断壁和被丢弃在她正下方那堆废墟中的母亲赠于她的刀,她很疑惑为什么林得万没有把它拿走。

“殿下!怎么样了?”田樱扭动着她那酸痛的身体向上看去,是她的女仆长与两个卫官,全都撕破了衣服刮花了脸,那两个慌张的正四处张望的卫官只有一把军刀和一柄卡了壳的手枪,那个卫官实在解决不了卡住的弹壳,于是把枪摔在一边,也拔出了刀。“花姐,快拉我。”田樱费力挤出这几个字,而女仆正从趴着的姿势起来,刚要摸索到那台吊车上时,那两个卫官和女仆与枪声响起时同时倒在地上——三枪,全威力步枪弹。田樱惊恐又绝望的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个死了的卫官和自己气息微弱的忠诚的仆人趴在楼顶边,伸出颤抖的手想拉她上来,接着,一把军刀插到了她的背上,让她再也没有力气伸出手来,像块肉一样搭在楼边——那是一把用黄金和钻石装饰的奢侈的礼器,现身的是几个装备精良正悠闲地观赏自己战果的东亚国士兵,还有把那把刀正按在仆人背上的人——田樱的妹妹,源武怜衣。

“……不……怎么……怎么会?”“下午好,姊姊。”怜衣一脸得意的看着她刀下和脚下的“肉”和一脸绝望和不可置信支支吾吾的姐姐,田樱呆望着自己的妹妹和鲜血正顺着墙往下染色的仆人,她也忍不住自己,终于爆发了哭喊“不!不要!”她的女仆长是她的第二个母亲,在她跟随她的父亲四处习武时候,女仆长担任起了母亲的角色,如今,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滩流着血的肉,她不敢相信,也不想接受——但是谁在乎她呢?过去几百年中这种事已经发生了无数了!

惨剧,惨剧永无休止。

“姐姐,好久不见,奴家的武士们把你们‘护送’还好吧?不用感谢奴家,虽然奴家也是一员,不过还是感谢陛下和贵族翼赞会吧!这一切,即是陛下给奴家的任务,也是给姊姊的任务,现在陛下想让姊姊证明自己对陛下的赤诚忠心,希望姊姊能够以自裁的形式证明自己的忠诚,但是现在吗”“什……什么?……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会这着!……啊……陛下不可能的……妈妈……花姐……”怜衣看着下面这个像一条被吊起来等待宰割的撕吼的、惊恐的、发颤的猪一样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哭了起来的女人,饶有兴趣的踱步到那架机械吊车“恐怕姊姊自己不能执行了吧?那就让作为晚辈的怜衣来帮助姊姊吧!”她说罢挥挥手示意让后面一个背着装饰着精致菊花金纹和紫樱花边的牛皮背包的士兵上前,士兵从背包边上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酒瓶,怜衣一脸欢欣的接过那个瓶子跟她姐姐一脸抚媚说说:“姐姐,喝点酒吗?”然后——把酒精浇到了那根铁链上,让酒精顺着铁链流到她姐姐的手上、胳膊、头上,酒精清澈的和水一样,冲洗掉了田樱身上的血迹和尘土,但酒精并没有掩盖住鲜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反而在酒精的混合下使这股味道更加的刺鼻,不过好在这瓶酒精呛一下田樱,在咳嗽过后她抽泣着镇定下来。此时,她正被吊在半空中,面对着那座仓库的墙上的一个破碎的玻璃窗户,灭世战争不知过了多少年,可是那个玻璃窗户上几片残碎的玻璃依然映出了自己狼狈不堪又楚楚可怜的样子:被酒精打湿的秀发贴在她的染上尘土与硝烟划出伤口漂亮的脸上,悲伤的水汪汪的大眼止不住的流出眼泪,她身着的合身的的华丽的军服划得满是口子像是一块破烂的裹尸布,美丽而健壮的身体充满了伤口、血迹与污渍——“不应该这样的”她想“我出身皇族,拥有母亲的‘天神’血统,且作为获得全东亚剑道比赛冠军的终于天皇与帝国的武士,拥有极高的地位与荣誉,但我却一刻没有真正的开心过,政治联姻而组成的家庭没有团圆一说,已失踪的父亲带我领略过了太多的残酷,爱我的母亲给予了我变态般的爱,我忠诚于的帝国与天皇如今却认定我是叛徒要杀了我,我童年的好友现在是决死纵队的首领,自然也不可能会放过我——不过这确实是林得万的风格,他从小就这样残酷而冷漠。”她愤怒的想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命运会如此捉弄我?为什么一切都离我而去?都背叛了我?我不想就这样被吊在这里烧死!”她愤怒的睁大眼睛,瞪着捆绑着她的手的铁链,瞪着那台机械吊车,瞪着她的妹妹与士兵,瞪着已经没有动静的仆人“我不能这样死掉!我雪活着!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怜衣看着被捆住手的怒目圆睁的田樱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剧烈的撕扯着铁链与自己的手时大吃一惊,她甚至忘记了点火,或许连田樱自己也没想到身处绝境的自己会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潜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绝望的她在吊车下来回荡并眼看挣不开缠在手脖子上的铁链下口去撕自己的鱼际。

她撕掉了。

她撕心裂肺的吼着撞进映着自己影像的窗户。

惊讶又气急败坏的怜衣向下望着——流着鲜血的铁链上没有田樱,底下的废墟上也没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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