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离墙边一段距离,借着助跑,纵身一跃而起,翻过了栅栏,浅浅落在了一堆嫩草和柔软的棕色树叶上。
扑面而来的是混着苯二甲醛农药的湿漉漉的草香味,忍着抓一把塞入嘴里的冲动,此时,栅栏地基几步远之外就没有了树的踪影,一旁是陡峭的斜坡。
而我就是在这里看见楼上的玻璃渐渐升腾起的雾气,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朦朦胧胧看到尤娜脱衣服的凹凸剪影,并等到她关上门,耳朵里只能够听到流水的声音的时刻,我才溜了进去的。
而现在正当我穿过成排的松树缓缓走向路边时,这里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了。
那些让黎明显得完美的一切都消失了――房顶上的小堆积雪,在缓缓升起的太阳照耀下渐渐融化,鹿蹄下树叶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好奇的狐狸穿过树林发出沙沙声。
如今取代它们的是柴油引擎的咔哒声,水泥搅拌机轰隆隆作响,早餐时间广播的白噪音,和砌砖用的小铲子发出的哒哒声。
这些变化是我来后不久开始的。尽管工程完成后大可能会带来美好而宁静的气氛和友爱的邻里关系,但是目前这无法避免的噪声使这个混乱的郊区变成了一个活地狱,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喧嚣让我不必再偷偷摸摸地行动。
想到这里,我顿时意识到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漏掉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平时走路时我早就习惯有一种中量压在我的腿上,然而现在这种习惯带来的舒适却荡然无存了。
空中舞动着草根的孤独,随着我快步来到货车旁边,我才意识到,我把我那见鬼的钥匙锁在了屋子里了!
啧,大意了,我本来不想打破窗户的,但是我的福特全顺启用了双重校验锁,并且在我订购它的时候,还特别声明要安装上额外的全副警报系统,这就导致我现在的结果:和其他所以的人一样,我也很难进入车内了。
但现在坐出租车回去去取备用钥匙时间太紧张了,更别说再翻墙回去拿钥匙,在我权衡了各种选择后,我很快找到了一块砖头,尽管这需要以牺牲暖气为代价,但我还是继续这么做了。
天依旧是以灰色打底的天花板,我迅速驾车回来,在我把尤娜留在侧门旁,自己从两车车道绕路过去以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
我花了一点时间再三检查房子后面厕所的小窗户,窗户被我碰掉了一些油漆,木头上看得见明显的凹痕,但它是关着的,并且玻璃完好无损。
所以,这都无伤大雅。
从里面堆积的箱子和毯子的数量以及布满的蜘蛛网可以看出,这些破话至少在夏天前是肯定不会被发现了,嗯,很好。
我很高兴尤娜没有从任何一个袋子里滑出来,之后把一些稍微轻点的袋子装上车里花了我点时间,但接下来在我返回去拿橡皮袋的时候,我碰巧瞥了门口一眼。
顿时,即使是经历了种种折磨的我,也不经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心头一震,顷刻间,震惊,疑惑,不解,兴奋,喜悦,五味杂陈。
太阳终于从遥远的地平线爬出,用自己的光芒普照打地,透过碧绿树叶的罅隙,缓缓洒在门口白发少女的发梢,以及她那白嫩美丽动人的脸庞,闪烁的明亮红色瞳仁,一眨一眨,似星辰大海般,把人吸引得深陷其中,我并不是被她出众的颜值给惊艳到,而是因为她就是……
尽管在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常人无法接受的超现实事情,但是,唯独这件事是我无法想象的,好一会,我才平静下翻涌的内心,别激动,淡定。
筱雨满是犹豫地站在那儿,我几乎能够听见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门铃,一道醒目的伤痕无意间露出袖口。
我此刻完全明白她脑子里现在想的是什么,并且,此刻我的内心隐隐约约有一种属于我但又不熟悉的声音告诉我,绝对不能被误会,或是暴露……
“你好”我立刻淡定一笑,并且友好地挥手来转移她的注意与思绪,“别担心,我不是强盗。”
她立马换成了抱歉的语气,随之那轻灵而熟悉的声音传来“不不,我并没有这么想。”一丝微笑绽放在她的脸颊,垂下的几缕发丝遮住了她迷人的眼睛。
“老年关怀中心,”我捏紧了被汗水浸透的双手,解释道,“我只是来收一些旧的袋子的。哈哈!我指的是装着旧衣服的袋子,额,请问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她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我,雪白的鬓发有序地晃动着,羊毛围巾随着她的步幅节奏起伏,我一直在注视着她鲜红的瞳仁,那是自信?亦或是……?
我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我似乎能够听见那迅速流动的声音,两臂甚至到了全身的肌肉都缓缓开始紧绷,脑子里仿佛不断充斥着混沌物
不!
机械挖掘机和风钻的噪声慢慢变轻。
“对了,你知道这间房主在哪吗?她没有应门。”
我和她此时的距离近到我甚至可以闻见淡淡的清香,放在之前,我可以用很多方式解决现在的处境,但是唯独面对她,一个行不通,原因太多,我的只能遵从内心,诚实使我先发制人。
“知道,”我紧紧注视她璀璨的瞳仁,
“她,在花园里。”
“是吗?巴沃夫。”
嫣然一笑,绽放在她脸颊的笑靥,动人,可又让我有种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