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尘第二天与太阳一块儿起来,他拎着行李箱背着画筒,退了房直接“投奔”镇上的天师府。
天师府门口人潮攒动,除却所见的商贩游客,参见科仪的普通人,其他几乎都是异人。
“大姐,门票多少?”
“260一人。”售票员头也没抬地说,并瞟了他一眼。大有不负钱就架出去的架势。
付过肉疼的门票后,季舒尘拍拍空扁的钱包,干脆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下。
不远处似乎同样有人吐槽门票,是个四叶妹妹头的青年。季舒尘心里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矿泉水消去了大部分暑气,透明的塑料和水将眼前一切概括成一个滑稽的球体。在人群扭曲成嘻嘻哈哈地球体哈哈镜时,他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后又了然地放松了肩膀。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附近传来几人的交谈声,而那懒散且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武当派王也……”
“见老天师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啊……”
那人藏青色道袍,发髻边落下几根碎发,被风吹拂。他似乎是在给身旁的青年指路,边走边聊。
那青年不认识,那自称王也的道士却是熟悉。
季舒尘不由想到去年他到武当山找寻一只妖精,太晚错过了游客关门时间。在武当山里借宿一晚,还欠了王也道长一碗素面。
随着人群走向观门。正看到了慢慢悠悠走着的王也。
“王也道长,好久不见。”他快步走上前打了招呼,又忍不住好奇问:“您是来参加比赛?”
“好久不见,嗨这不来凑热闹了嘛。”王也无奈,“季善士这一年,还是在会馆兼职?今天也是来……凑个热闹?”
“说来惭愧,现在脱离会馆,无业游民一个。”季舒尘做了个鬼脸。“可不敢当一声善士。”
“路上捡的小妖精出了神魂方面的损伤,想麻烦白云观的道长了解一下。”季舒尘和王也慢慢朝后山走去。
“问题确实不小啊,白云观多半性命双修,对神魂研究正好对路。”王也抱胸思索,清朗的眉间微皱。眼下一片青黑。
“来的人挺多。这时候,估摸着在休整吧……”
“道长,”季舒尘突然严肃道。
“嗯?(⊙_⊙)”王也一脸懵。
“你人真好。”季舒尘一脸真诚。
“你这表情……”王也感觉不妙,他感觉这小子没憋好事儿。
“道长您参赛后打算去哪儿游历一下吗?”季舒尘突然贼兮兮的搭上王也的肩,尽量放低声音,“要不要跟足下我去湖北游玩一圈?唔就是费用AA制。”
“嘿你这儿!给我整这套。”王也一把拍掉季舒尘的手。
“心意领了,我来这儿趟呢,怕是脱不了身啊……”他望着远处的天空,一脸深沉。
“ok,那我先去借宿的客房看看。”季舒尘了然。
“哦,王也道长抽到的是哪签几场次?我给您加油去!”
“走你的吧。”王也参考之前某位诸葛家大少爷的粉丝呐喊。想想那场面,一大老爷们在那喊‘王也是道,王也是理’不寒而栗。
不,就算喊加油也很奇怪。他试图抹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行李箱滚在湿漉漉青绿色的石阶,树荫遮盖住毒辣的太阳。
远处半山腰竹林环绕,道观的绿琉璃瓦在雾霭中隐约浮动着星点光芒。
很快就到了后山,在路的中间,一道十几米的悬崖深涧出现,中间连着数十条平行的绳子,这才让异人们真正感觉到大赛的紧张感。
崖边的一位道童不紧不慢地解释,参赛的诸位可以从这条路通过。
季舒尘顿住了,往下面瞟了一眼,此刻一条死去的老梗飘过:这条路那么长,那么宽;风就这么吹,我就这么跳。然后就到坑里了。
在他犹疑之际,周围人群可谓是大显身手。各家各派的飞天、遁地,御物、锻体眼花缭乱。他所长不在体术,此刻倒有点多年前,临上考场脑海空白的错觉。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诶舒尘,要不要小道带您过去?”
王也挎着的布包被风击打出节奏感,无奈地望着他。
“王道长,一别多年。还不至于……”
“好嘞,先走了。”
季舒尘随后将“炁”从丹田运转全身,指尖轻点手机,“孟极豹神,助我一力。”
几秒过去,手机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他咬咬牙,“孟极大神,回去给你加猪腰子。”
手机上浮现出一只白色豹猫,不满地呼噜几下。听到这句话才点点头,胡子满意地翘起。回到身后的画筒中的特质画卷中了。
充盈的力量自脚底涌上膝弯,他一跃而起,跳到绳子中央借力二段跳,平稳地到达对面。
他修行的是界画之术。跟妖精混久了也可以跟妖精打个商量,小借用一下妖精的力量。”
“季舒尘,可以啊。”王也感慨,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半夜窝在武当后山树洞里,腿麻了还要他拉一把的(瘦弱?)画家。
“嘿王道长,您也刚到?”后面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虚弱声音。
“时间也还早。张楚岚,你身后那姑娘呢?”
“哦宝宝,她已经先去赛场了。”
是前面看到与王也交谈的四叶妹妹头青年。张楚岚表情夸张地讲刚才差点掉进去,猫一般圆的眼睛却有些精明地闪过一瞬。
“这位是?”
“季舒尘,来观赛凑热闹的。”他挥手后,拉起行李箱,“王也,张楚岚先生,先行一步了。”
由于并无参赛的打算。他与王也告别后,先去后面的男寝宿舍。
“是啊,正好快开始了。道长,走着?”张楚岚转着手机。
“成。”
比赛场地,颇似露天球赛广场。巨大的液晶屏可转播赛事。
两人的房间里,除了另一人的行李,空空荡荡。
季舒尘关上门,按下画筒底下的暗格。圆溜溜的噬囊滚落手心。
他小心地轻按机关,小喵的躯壳出现在床板上。有温度,猫的胸腔还在一起一伏。
“舒尘哥哥,你是要带我去看病吗?”小喵的灵魂飘在周围,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躯壳。
画筒中画卷微微翻动,孟极也从画卷中悄无声息地跑出,爪子踏在空中,白色的豹尾轻轻敲打季舒尘的肩膀。
孟极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上古妖精,尊称一声“仙家”也不为过。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孟极,而是他照着妖灵会馆的执行者孟极后裔复刻的。只有简单的思维。
“是的。”季舒尘揉一把豹子毛茸茸的头,感觉精神san值瞬间恢复。心情好了很多
“回到画卷里吧。我会找到办法的。”他说完就把行李箱放入柜子里,用钥匙锁好后,又加上一张符咒。出门在外,已成习惯。
他问宿管的一个道童,白云观的道长们都住在哪里?得知在寝室楼左边的静室那边。
(静室,道士修炼的房间,仅为二次元私设)
后山一片草木葱郁,相比正殿的庄重肃穆,更为生活常态。三两白衣道童,或龙虎山道士正在修剪树木,或整理田地。
鼻子底下就是路,顺着道童示意的地方。他走向许多异人扎堆的地方。
人们大多窃窃私语,也有吆喝的。不过是……
“小哥哥,押赌吗?”有人拉伙。
“额都有谁呀?”
“比如大门派,押的话保准不会错。最终赢家的话,押龙虎山张灵玉道长最多。你看看?”一个短发的女子把平板凑过来。季舒尘目光下移,很快看到一个数据最惨的。
“张楚岚?”
“是啊没人押他,现在都赌他哪局就能下场呢。”
“万一是黑马呢?”季舒尘打趣道。
女子思索片刻,“那你押他?”
“我只有十几块。”季舒尘掏掏裤兜,“我押王也道长的那场,他赢。”
女生感觉遇到了个二傻子。
“再借问一步,您知道白云观的道长在哪儿吗?”
“你找白云观的道长有什么事情?”问这话的人是一位坤道(是对女道长的尊称)。
“这位道长是?”季舒尘拱手。
“茅山三清派,张妙璇。”这位面容严肃的道长束着发髻,发带是橙红色的。
“你在观赛区找白云观道长的事几乎都传开了。”
“啊是这样,在外面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躯壳还在,但灵魂离体。”他顿了顿,整理下思路。
“昨天和网上一位白云观道长约好,今天看看情况。但那位道长正好没来,只能碰运气了。”
“你带猫来了吗?”她思索片刻,问。
“啊带了,就在包里。劳烦您看看?”季舒尘反应过来,一边轻轻把小喵从抱出来,一边暗自感慨,这位道长真的是面冷(严肃)心善啊。
张道长摸了摸小喵的头,又逐一检查过头,嘴和四肢。
突然,她眉目一皱。
“道长?”季舒尘以为检查到什么。
张妙璇拿出一张符箓,口念咒语。轻柔地掰开小喵的嘴,从舌底轻轻扣出一段血线,还在扭动。
她拿出后甩在水泥地上,季舒尘马上用打火机的施火神术,搓出个小火球丢到虫子身上,细长的金蚕蛊在火球中挣扎,没一会儿就化成了灰烬。
“不赖。”她称赞道。
“这猫被下了最阴毒的降头,叫金蚕蛊。”她说,却带了点疑惑。“按说应该已经无药可救,却被什么阻拦了。真是奇怪。”
怕是被盯上了。季舒尘连忙心里一沉。承认了自己下了追踪术,被批评外行人不要瞎用咒术。
季舒尘连忙称是,内心也暗暗责怪自己。毕竟要不是他,小喵也不会被连累。
小喵的身体从原先的气若游丝慢慢恢复生机。
“她的魂魄是否完全?”张妙璇余怒未消,很铁不成钢的说。“我虽然不及师兄研究的深。但蛊毒已消,猫的身体恢复后,魂魄便会归位。”
季舒尘拿出画纸,篆文轻闪。小喵的灵魂“嗖”地飘出,抱过季舒尘后,蹭了蹭张妙璇的脸颊。张道长手隔空摸摸小喵的灵魂体。
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跳进了染着粉毛的猫本体中。
“她会没事吧……”季舒尘被这一看有点伤感。
“那要看你照顾的怎么样了。”张妙璇似乎也放轻了些语气,又转脸严肃道:“你敢照顾不好?”
“不敢不敢。”季舒尘连忙保证一定会让小喵尽快恢复。
赛场那边传来了热火朝天的喧闹,树林的鸟雀忽的惊飞,季舒尘看向不远处,约摸是大赛快要开始了。
这位坤道一出手就是两张符咒,且品相价值不菲。
他知道一般道士的符纸通常需耗费几月,天赋者或许几天,才能画出一张具有效果的符咒。
“张道长劳累了,季某身无天赋宝器,这两张符纸,不知可愿以金钱代偿……”他略思索,诚恳地说。
张妙璇看着他半天,幽幽解释了原来昨天相谈甚欢的白云观道兄是她的好友,因为半路受伤,所以来不了。拜托她来看一看。
“那白云观道兄可还安好?”
“挺好的。躺着睡觉呢。”张妙璇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他一番。
“两张符的话免了,和我打一场就抵消了,怎么样?”
“啊这,”季舒尘有些犹豫。
“呵。”张妙璇不屑轻哼。
“当然可以,季某定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