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朱绾柚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柴犬枕头，眼睛亮得有点儿过分。
“……所以说，”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什么绝密情报，“明天早上九点，新区图书馆门口。李瑾雪约了玉米。”
听筒里传来经锦年擦头发的声音，闷闷的：“所以呢？”
“所以？”朱绾柚眼睛又睁大了一圈，“我们得去见证啊！”
“见证什么？”
“爱情！”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手机支在枕头上，“李瑾雪主动出击诶！玉米那个木头脑袋，万一他明天又说出什么‘高中不谈恋爱’的鬼话，把人姑娘气跑了怎么办？”
经锦年沉默了两秒。
镜头晃了晃，他大概是把毛巾拿下来了，整张脸凑近了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想干嘛？”他问。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朱绾柚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即将搞事的兴奋。
“多大胆？”
“我们去跟踪他们。”
空气安静了三秒。
经锦年盯着屏幕里的她，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
“跟踪？”他在屏幕那头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被气笑的成分，“朱绾柚同学，你这不叫‘见证’，叫尾随吧？”
“才不是！”朱绾柚反驳，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只眼睛，“我是关心好朋友的终身大事！”
“……”经锦年一时语塞。
朱绾柚乘胜追击：“而且你难道不好奇吗？玉米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还有李瑾雪，她是真的很勇敢诶，明知道玉米那种性格还敢约他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锦年～陪我一起去嘛。你不好奇吗？不想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吗？”
屏幕里，经锦年的表情变了变。
“有点好奇。”
他承认。
喻云杉那种满脑子只有学习、曾经扬言“高中不谈恋爱”的人，真被女生约出去会是什么反应？会紧张吗？会手足无措吗？还是会继续摆出那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脸？
而且……
更重要的是，去了就能跟绾柚呆在一起。
这才是重点。
周末假期，不用躲着老师同学，不用在教室里装模作样。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外面，可以看她兴奋地叽叽喳喳，可以……
“可以。”他说。
“真的？！”朱绾柚眼睛刷地亮了。
“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暴露。被他们发现的话，喻云杉可能会当场教育你三十分钟。”
“知道知道！”
“第二，”经锦年顿了顿，“明天九点碰面，你今晚得早点睡。”
“我现在就睡！”
“第三……”他看着她兴奋得快要从床上蹦起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不准搞得太夸张。正常打扮，正常出门，明白？”
“明白！”
“那行。”
两人又商量了会儿细节。碰面时间、地点、怎么伪装、万一被发现怎么圆场……朱绾柚说得眉飞色舞，经锦年大多数时候只是“嗯”“好”“听你的”，偶尔提醒她别太兴奋。
挂电话前，经锦年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七。
“该睡了。”他说，“明天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嗯！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
朱绾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跟踪约会……”
她小声嘀咕，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新区图书馆门口。
假期的早晨，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些人。大多是学生模样，背着书包，或站或坐，等着九点开门占座。
喻云杉站在图书馆正门右侧的柱子旁。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的薄外套，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很标准的“好学生穿搭”，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春日早晨的阳光。
只是站姿有点僵硬。
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时不时扫向路口的方向，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九点整。
路口拐角出现一个人影。
李瑾雪今天穿了条淡粉色的长裙，裙摆到小腿，上面是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仔细编成鱼骨辫，垂在肩侧，发尾系着浅蓝色的丝带。脸上画着清新的淡妆。
她走过来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缓缓绽开的桃花。
喻云杉看见她，身体又僵了一下，然后迈步迎上去。
两人在距离两米处停下。
“等很久了吗？”李瑾雪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些。
“没，刚到。”喻云杉说，顿了顿，“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李瑾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也是。”
“我……就随便穿的。”
“随便穿也好看。”
“……谢谢。”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瑾雪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过去：“给。”
“这是什么？”
“抹茶味的小饼干。”她说，“我昨天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喻云杉接过，纸袋还带着一点温度。他低头看了看，声音轻了些：“谢谢。我……很喜欢抹茶。”
“我知道。”李瑾雪眼睛亮亮的，“上次班级聚餐，你拿的就是抹茶味的蛋糕。”
喻云杉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微微泛红。
“图书馆开门了。”他转移话题，指了指正在打开的大门，“我们进去吧？”
“好。”
两人并肩走向入口。
与此同时，图书馆左侧的花坛后面。
朱绾柚扒着冬青树的叶子，眼睛瞪得溜圆。
“听见没听见没！”她压低声音，激动地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他说‘你也很漂亮’！玉米居然会说这种话！”
经锦年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脸上戴着口罩。将朱绾柚递给他的墨镜摘了，刚才戴了五分钟，发现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果断放弃。
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在于……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朱绾柚。
少女今天扎了个丸子头。平时她要么披发要么马尾，丸子头很少扎。
此刻那颗丸子在她头顶晃啊晃，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探头探脑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头上顶着一顶浅灰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
身上穿了件跟她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宽松款卫衣，浅紫色，上面印着大大的卡通兔子图案。
“这就是你说的‘伪装’？”经锦年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本以为“伪装”是低调、不起眼、融入人群。
结果朱绾柚理解的“伪装”，是“打扮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效果……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往这边看了。一个戴口罩帽子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的少女，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装扮、表情无奈的男生——怎么看怎么可疑。
“经锦年，快跟上！”朱绾柚完全没察觉周围的视线，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图书馆门口走，“他们进去了！”
经锦年被她拖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边走边说，声音闷在口罩里，“我们这样更显眼？”
“诶？”朱绾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显眼吗？”
经锦年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周围。
朱绾柚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左边，一个牵着孩子的阿姨正皱眉看着他们。
右边，几个等开门的学生交头接耳，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正前方，图书馆保安大爷的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眼神警惕。
朱绾柚：“……”
她默默抬手，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那……那怎么办？”她小声问。
“先把口罩摘了。”经锦年说，“谁家好人现在这个时候带口罩。”
“哦……”
朱绾柚乖乖摘下口罩，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还有你的墨镜...”
“哦……”
朱绾柚又乖乖摘下墨镜。
“走吧。”他说，“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再磨蹭就跟丢了。”
“嗯！”
两人快步走进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