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绾柚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掌心触到的是微凉的床单,没有那熟悉的温热体温。
她愣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明亮的晨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
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才八点。
这么早?
昨晚睡得意外地沉。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一觉到天亮。那种踏实感,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吧。
朱绾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睡衣,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枕头,脸颊微微发烫。
她昨晚……居然把经锦年拉到自己床上睡了?
还十指相扣了一整夜?
这举动,实在有点大胆。
但当时,心里那个声音就是那么笃定:就应该这么做。
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抿了抿嘴,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哎呀,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她一边找拖鞋一边想。亲都亲过了,只是单纯在一张床上睡个觉,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她很清楚经锦年对她的感情。
只要他爱她,那她也会爱他到永远。
不分男女,不问归期。
这就是她的恋爱观。
简单洗漱了一下,朱绾柚走出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三个男人昨晚喝得烂醉,估计现在还在补觉。李雪和朱旭明大概也累坏了,还没起。
不在老家,大年初一也没什么亲戚可走动。
朱绾柚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面包、鸡蛋,还有咖啡豆。她熟练地打开咖啡机,听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又往平底锅里倒了一点油,磕了两个鸡蛋。
“滋啦——”
油温正好,鸡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的脆边。
咖啡的香气开始弥漫,混合着煎蛋的油香,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属于清晨的味道。
她正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朱绾柚回头。
经锦年站在厨房门口。
他也刚醒,头发有点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毛衣,外面披了件黑色外套。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睛一看到她就亮了起来。
两人对视。
谁也没觉得尴尬。
“早。”经锦年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早。”朱绾柚把盘子递给他,“吃吗?”
“吃。”经锦年接过盘子,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朱绾柚又给他倒了杯咖啡,顺手把面包片也推过去。
“经叔叔还没醒?”她问。
“嗯。”经锦年咬了口煎蛋,“呼噜打得比昨晚还响……对了,阿姨他们呢?”
“也没醒。”朱绾柚喝了口咖啡,“整个房子就咱俩。”
朱绾柚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清爽。
少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鸡蛋:“看什么?”
“没。”经锦年收回视线,嘴角却弯了弯,“你煎蛋技术不错。”
以后会是个完美的妻子。
经锦年心里想。
“那当然。”朱绾柚哼了一声,“我可是练过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早餐吃完了。
窗外,阳光正好。
“吃饱了。”经锦年放下叉子,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干嘛?”
“不知道。”朱绾柚看了看窗外,“雪好像停了。”
“停了?”经锦年站起身,走到窗边。
果然,雪已经停了。
整个世界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屋顶、树枝、停着的车顶,都顶着蓬松的雪帽。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下去玩?”经锦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朱绾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走。”
小区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穿着红红绿绿羽绒服的小孩,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有的大人拿着手机拍照,有的在帮孩子堆雪人,还有的干脆自己玩了起来,把雪球扔向同伴。
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股凛冽的甜。
经锦年和朱绾柚都穿得很厚实。
经锦年依旧是那身黑,黑色羽绒服,黑色围巾,黑色手套,整个人像只沉默的黑猫。朱绾柚则是一身白,白色羽绒服,米白色围巾,白色毛线帽,像个毛茸茸的雪球。
两人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厚。”朱绾柚蹲下身,用手套抓了一把雪,“至少有十厘米。”
“嗯。”经锦年也蹲下来,捏了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适合堆雪人。”
“那就堆吧。”朱绾柚立刻来了兴致。
两人找了块空地,开始滚雪球。
先滚一个小球做头,再滚一个大球做身子。雪很松软,很好滚,不一会儿,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就成型了。
经锦年力气大,负责把大雪球滚得更圆。朱绾柚则细心地修整小雪球的形状,让它看起来更像一颗脑袋。
“眼睛怎么办?”朱绾柚看着光秃秃的雪球,“没带道具。”
“找找。”经锦年环顾四周。
正好旁边有棵松树,树下掉了几颗松果。
“有了。”他走过去捡了两颗松果,回来按在雪球上,“眼睛。”
“鼻子呢?”朱绾柚又问。
“这个。”经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刚才早餐没吃完的圣女果,按在眼睛下方,“鼻子。”
“嘴巴?”朱绾柚看着那个红彤彤的“鼻子”,忍不住笑了,“这雪人长得有点……抽象。”
“抽象派。”经锦年一本正经,“艺术。”
朱绾柚被他逗乐了,弯着眼睛笑。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突然从侧面飞过来,“啪”地一声砸在经锦年肩膀上。
经锦年一愣,转头。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冲他做鬼脸:“大哥哥,来打雪仗啊!”
经锦年挑了挑眉。
打雪仗?
这可是他的强项。
他弯腰,迅速捏了个雪球,瞄准,扔了出去。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小男孩的帽子上。
“哇!”小男孩兴奋地叫起来,“好准!”
他立刻反击,抓起一把雪就扔过来。但准头太差,雪球飞得老远,连经锦年的边都没沾到。
朱绾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经锦年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坏笑,“你也来?”
“我?”朱绾柚后退一步,“我可不……”
话没说完,一个雪球已经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地躲开,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身后的树上。
“经锦年!”她瞪圆了眼睛,“你偷袭!”
“兵不厌诈。”经锦年耸耸肩,手里已经又捏好了一个雪球。
这小子。
朱绾柚气不过,弯腰也抓了一把雪,捏成球,瞄准经锦年。
“别跑!”
她用力扔出去。
雪球飞得挺快,但……方向偏了。
直接砸在了经锦年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经锦年看着那个离自己足有半米远的雪球,嘴角抽了抽:“你这准头……跟斗地主有得一拼。”
“闭嘴!”朱绾柚恼羞成怒,又抓了一把雪。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扔了,直接冲过去,把雪往经锦年脖子里塞。
“你——”经锦年没想到她会来这招,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就在雪地里扭打起来。
雪球乱飞,笑声不断。
朱绾柚的毛线帽歪了,围巾也松了,脸上沾着雪沫,鼻尖冻得通红。
经锦年也没好到哪去,黑色羽绒服上全是雪,头发乱糟糟的,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最后,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雪地上。
“不……不打了。”朱绾柚喘着气,脸红扑扑的,“我……我认输。”
“嗯。”经锦年也喘着气,侧头看她,“认输就好。”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拍掉头发上的雪沫。
动作很轻,很温柔。
朱绾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玩完雪,两人回到朱绾柚家。
一进门,就看见经国文已经醒了,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碗筷,一脸茫然。
看见两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来了?玩得挺开心?”
“爸。”经锦年无奈一笑,“你终于醒了。”
“抱歉。”经国文揉了揉太阳穴,“一时没管住自己,喝多了。”
他看了看朱绾柚,眼神里带着歉意:“绾柚,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朱绾柚连忙摆手,“叔叔睡得好就行。”
李雪和朱旭明也醒了,正在厨房热昨天的剩菜。
“来来来,吃饭。”李雪招呼着,“昨晚剩了不少,热一热还能吃。”
于是,朱绾柚和经锦年一家,又把昨天的菜热了热,继续吃。
虽然不是新鲜的,但那种热闹的氛围,一点没减。
吃完饭,经国文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么早?”朱旭明有点意外,“不再坐会儿?”
“不了。”经国文笑了笑,“已经打扰一晚上了,再待下去就不好意思了。而且锦年还得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开学。”
“那行。”朱旭明也不强留,“老经,路上慢点,雪天路滑。”
“放心。”
经国文和经锦年换好鞋,走到门口。
朱绾柚送他们到门口。
“绾柚。”经国文站在门外,看着她,“有空来家里玩,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好。”朱绾柚点头,“谢谢叔叔。”
经锦年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走了。”他说。
“嗯。”朱绾柚挥挥手,“路上小心。”
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朱绾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客厅里,李雪和朱旭明正在收拾碗筷,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热闹依旧。
这个年,过得真快。
但也很充实。
她笑了笑,转身去帮妈妈收拾。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覆盖,或者被阳光融化。
但那些笑声,那些温暖,那些十指相扣的瞬间,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