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绾柚家离开后，经锦年没在家里待多久。
经国文开着车，载着他往慈城老家去。
慈城老家在乡下，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那是个典型的江南小村，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这几年虽然也修了水泥路，通了网，但那种老派的年味儿，还是城里比不了的。
一路上，经国文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这次回去，你王伯伯家要去一趟，还有你李叔叔，小时候抱过你的……"
经锦年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嘴里"嗯嗯"地应着。
说实话，他对这些亲戚没什么印象。
小时候父母忙着做生意，很少带他回老家。后来父母离婚，更没那个心思了。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经国文回来了。
有些事，总得有个开始。
在老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经锦年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初二去王伯伯家拜年，初三去李叔叔家吃饭，初四还要去几个远房亲戚那里走动。
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流程：
"哎呀，这就是锦年吧？长这么高了！"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才这么点……"
"听说你这次首考考得不错？真给你爸长脸！"
"有女朋友没？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经锦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嘴里说着"谢谢阿姨""没有没有""还在读书"，心里却在想：
这年，什么时候能过完？
唯一的慰藉，就是躲在角落里，和朱绾柚发微信。
朱绾柚：你在干嘛呀？
经锦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救命。
朱绾柚：哈哈。她们问你什么了？
经锦年：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朱绾柚：你怎么说的？
经锦年：说没有。
朱绾柚：？？？
经锦年：开玩笑的。我说有了，她们又问是谁，我说是个成绩很好的学霸，她们就不说话了。
朱绾柚：……你故意的吧。
经锦年：嗯。想你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经锦年立刻接通。
屏幕里，朱绾柚正窝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散着，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电视里放着动漫，茶几上摆着零食。
"在干嘛？"她问，声音软软的。
"躲清静。"经锦年压低声音，"在院子里。"
"冷不冷？"
"还行。"经锦年看着屏幕里的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你呢？这几天干嘛了？"
"宅着呗。"朱绾柚喝了口热可可，"看看动漫，刷刷视频，跟我妈聊聊天。"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还跟你视频。"
经锦年看着她笑，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
朱绾柚这几天，过得确实很舒服。
不用早起，不用上课，不用待在小小的校园。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热腾腾的早饭。妈妈变着花样做，今天是煎饺配豆浆，明天是馄饨配油条，后天又是皮蛋瘦肉粥。
吃完早饭，就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动漫。
现在的她，有爱她的父母，有懂她的闺蜜，还有一个……很爱她的男朋友。
她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中午，李雪叫她吃饭。
饭桌上，李雪总是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朱绾柚哭笑不得："妈，我都胖了。"
"胖什么胖，那叫健康。"李雪瞪她，"女孩子家，肉多点好看。"
朱旭明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你妈说得对。"
朱秋慈则埋头扒饭，懒得参与这场"关于姐姐身材的讨论"。
下午，朱绾柚会回房间，刷刷短视频，或者和陈雲轻视频聊天。
晚上，吃完晚饭，一家人会窝在客厅看电视。
春晚的重播，或者一些综艺节目。朱秋慈会抢遥控器看动漫，被李雪骂一顿，然后不情不愿地让出来。
朱绾柚坐在中间，左边是爸妈，右边是弟弟。
电视里的笑声，爸妈的闲聊，弟弟的抱怨。
这就是家。
她很珍惜。
每一天，每一刻，她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初五，经锦年终于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就给朱绾柚发了消息。
经锦年：我回来了。出来？
朱绾柚：好。图书馆？
经锦年：嗯。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新区图书馆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排靠窗的位置，人少，安静，还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他们之前经常在那里自习。
朱绾柚换了身衣服，背着书包，出门了。
图书馆里暖气很足，一进门，眼镜就起了一层雾。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往三楼走。
远远地，就看见经锦年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几天不见，好像又帅了。
朱绾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经锦年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来了。"
"嗯。"朱绾柚把书包放下，掏出寒假作业，"今天要写什么？"
"数学。"经锦年把试卷推过来，"最后两道大题不会。"
朱绾柚接过来，扫了一眼题目。
"这个……用导数求极值就行。"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看，先求导……"
经锦年凑过来，看着她的解题过程。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朱绾柚写着写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经锦年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看什么？"她问，声音有点虚。
"看你。"经锦年没躲，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几天不见，好像变好看了。"
朱绾柚脸一红，低下头："别闹，做题。"
"嗯。"经锦年收回视线，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两人就这样，一边学习，一边……眉来眼去。
偶尔，经锦年会问个问题，朱绾柚会耐心地讲解。
偶尔，两人的手会碰到一起，然后迅速分开，又忍不住偷偷靠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在学习，却又像是在约会。
明明是在公共场合，却又像是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提醒读者们该离开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两条发光的长龙。
路边的店铺张灯结彩，红灯笼、中国结、福字贴画，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脸上都挂着笑。
整个新区，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
但风很冷。
凛冽的寒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刮得人脸生疼。
朱绾柚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毛茸茸的，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经锦年则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像只沉默的黑猫。
两人并肩走着，手牵着手。
朱绾柚的手很冷，被风一吹，更是冻得发僵。
经锦年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朱绾柚冻得发红的鼻尖。
"冷？"
"还好。"朱绾柚嘴硬，"就是手有点冻。"
经锦年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把朱绾柚的手拉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内侧有绒毛，一进去，就是一片温暖。
朱绾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经锦年也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这样就不冷了吧？"
朱绾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揣在同一个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