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 二
第三天的早晨,人们聚集在弗洛郡山谷后面的墓地附近举行威尔夫人的葬礼。
普雷斯科特和其他客人靠在死者棺材周围,穿着黑色丧服的蕾佩莉则站在最近的位置。
宾客们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连那些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也亦然,一旁不远处,负责棺材生意的教徒在草地上走动着,与和某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在一起说着什么话,声音传的很远,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周围人都表现的很忧郁,但唯有蕾佩莉一个人真正体会到了悲伤和痛苦,生死离别来的太突然,她是个喜欢撒娇的小女孩,如今遇上这种事情,父母双亡,内心不受到打击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却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孤独的气氛从她四周弥漫开来,她默默地注视着棺材里的早已死去的母亲,干巴巴的脸蛋上只有苦涩。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搅她。
普雷斯科特很担心蕾佩莉目前的状态,并且昨天也去找过她谈心,但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成效。或许前天晚上在她母亲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悲伤,总而言之,目前看来蕾佩莉的心灵的确受到了创伤。
普雷斯科特叹了一口气,打算等回到学院后就这件事好好跟蕾佩莉谈谈,得帮她走出这次事件的打击才行,他想到。
但痛失双亲的阴霾可能不是那么好驱散的,或许有必要请一下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葬礼还在继续,三位仆人在神职人员的带领下,将棺材板盖上后,把威尔夫人的整个棺材放进了土坑里,他们按照当地惯例,给死去的女性撒下了很多花瓣。
周围的人也纷纷向土坑投下哀悼的视线。
接着,他们开始用铁铲把周围的泥土移回原地,把坑洞给掩埋住。
直到这个时候教徒才想起应该先念悼词,于是让神职人员草草的念完几句话后,便在填平了的土坑处立上巨大的墓碑,人们把夫人的墓立在了她丈夫旁边,希望这一对夫妇即使在死后也能在一起。
怀着这样美好的愿望,葬礼结束了。
整个全程,蕾佩莉都在静静的注视着,直到老管家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去进餐为止,之后,她便默默跟随着管家离去。
普雷斯科特意识到再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必要了,打算下午就带着小蕾佩莉乘马车返回学院,他之后和老管家说了这件事,管家也表示赞同,两个人都很担心蕾佩莉目前的心理状况。
......
当天下午,即将出发回到学院的前一刻,蕾佩莉独自一人坐在她哥哥的房间内,这个房间内部设施简洁,家具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蕾佩莉睡在这里的两天里都没有去碰过里面的东西。
她已经听说了哥哥布莱恩失踪的消息,但对于布莱恩离奇失踪的事件,她倒是觉得怎样都好,早在以前,还没有前往学院修行的时候,蕾佩莉就很讨厌她的这位哥哥,记忆里也没有什么对哥哥的印象,只觉得他很冷漠,并且虚伪,仅此而已。
即将启程返校,蕾佩莉开始回想起这两天的事情——不过应该只算一天半吧,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人面前度过,昨天晚上还举办了一场持续到深夜的丧礼仪式,仪式结束后她回到房间一下子就睡着了。
而这些时间里,蕾佩莉都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避免自己发生失态的现象,尽管她很悲伤和无助,但幼小的自尊心让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丑态。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什么私人休息的时间,而此刻空无一人,她心底里压抑着的情感终于决堤了,不过令人感到深深疑惑的是,展露的却并非是因家人逝去的悲伤,在那之上,一股对某物的恐惧深深弥漫在蕾佩莉的内心深处。
“我见到的那幅画面是真的吗?”
她喃喃自语,精致的脸蛋上,一双透绿的瞳子睁得大大的。突然,蕾佩莉右边的眼睛散发一抹微光,紧接着妖邪的紫色顷刻间便覆盖了轻盈的绿色,她吓得悲鸣一声,身体顿时倾倒在床上。
莫名的氛围顿时笼罩在这个房间,蕾佩莉喘着大气,一会儿后,她缓缓从床上起身,内心却仍在惊恐。
此时,她的右眼点缀着「紫」,一道古怪的纹路从她的瞳孔里显现。
是异瞳,但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现象?
蕾佩莉观察到房间墙上的镜子,也看见了镜子中映出来的小小身影,对于眼睛发生的变化,那还在其次,更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另一件事情。
心念一动,右眼内紫色瞳孔上的纹路开始散发光芒,射出了一道影像照在了墙壁上。
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未知的魔法吗?
感受着光芒在眼中流转,蕾佩莉将目光探向了那道影像,但却被镜子反射出的强光给刺激到,于是她换了个方向,再次观看那随着自己视觉的移动而移动的影像。
而下一秒,她便被莫大的恐惧所吞噬,仿佛看见了恶鬼一般,蕾佩莉慌忙闭上眼睛,捂住了那一只右眼。
过了好久,她小小的身子才停止颤抖,之后她稍微缓了一会,但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使她无法摆脱紧张的态度。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啊。”
虽然不能理解,虽然恐怖到极点,但不过——
绝对没有错,蕾佩莉在心中念道。
这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虚假的东西。
这是......母亲在死前留下的唯一一条留给我的讯息!
想到这里,她的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也不知是强烈的刺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此刻的她仿佛刚从冬眠里苏醒,不仅内心的思绪开始流动,就连外在的姿态也仿佛像是解冻了一般。
这个时候她第一次升起了抗争的念头。为了使脑中那个画面更加清晰,让自己注意到更多细节,即便她极其不情愿,但却还是睁开了右眼,眼睫毛上闪烁着泪光,但却并非胆小鬼的眼泪。
——看见了,那副影像,死者,蛆虫,腐烂的尸体——
正是她母亲躺在床上的画面。
不可能。
尽管知道一切都不是假象,但蕾佩莉还是下意识觉得这并非现实,因为在现实中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恶毒的死状。蕾佩莉曾经也见过死人,一个农民上街时被贵族的马车践踏至死,那时农民睁大眼睛的模样至今也还被她记在心里。但此刻画面里展现出的这名女性,这简直没有任何怜悯心的死状,比被马车踩踏身体而死还要恐怖好几倍,给蕾佩莉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而最令她感到可怕的是,这个女性已经死了,却还能躺在床上当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影像中的女人,眼眶空洞,露出来的皮肤表面极其干枯,如同皮包骨一般,头发枯黄且没有生机。看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反胃,数不尽的蛆虫在女人的身体上匍匐爬行着,有好几只从眼眶里爬出来,还有几只爬进了鼻孔,头发上也沾满了这些蛆。
而这正是前一晚她母亲的模样,或者说,这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前一夜,蕾佩莉在老管家的带领下去见她将死的母亲,那个时候她看见的母亲很憔悴,而且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很伤心,对于这个三年没有见过面的亲人,面对她快要死去的消息,蕾佩莉非常非常难过。但就在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出现了常人无法解释的异变,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但却让她得以目睹那一副真实的画面。
于是她在那一刻看见了浑身是蛆的,已经死去了的母亲,不过她没有被吓得大叫,因为当时她即刻便昏迷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苏醒过来,对于那件事她还心有余悸,而就在那时起,她便掌握了这种古怪的能力。
不过,直到刚才为止她都没有展露过瞳孔的异能,因为实在太可怕了,蕾佩莉不敢去思考这一切,也不敢去试着接触。
而她之所以相信这即为真实,还是在葬礼上偶然得知的。
“这太不应该了,这名女士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去了才对,在我来之前你们对她的尸首做了不必要的什么保管工作?”
“我问了那些仆从,他们听了最近镇上教徒的话,只给给尸体做了最简单的护理。”
“嗯?那这就怪了......”
这是葬礼上神职人员和棺材部门人员之间的对话,当时,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攀谈,蕾佩莉把这些话很好的记了下来。
出于对那个画面的恐惧,蕾佩莉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也不敢有过于特别的举动,以免担心周围人知道她存有异常。
而在葬礼结束的前一刻,墓碑被立起的的时候,蕾佩莉又突然看见记忆中三年前的母亲正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她穿着一身蕾佩莉从来没见过的黑色礼服,在来往的人群中静立不动,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随即这个幻觉就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之后,她愣在原地,被老管家带着前去进餐。
种种迹象让蕾佩莉不得不面对事实,这一切藏有莫大的古怪。
到底是为什么呢?真相又是什么,母亲是怎么死的,谁杀害了她?
没有结论,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个敌人下的手。
想到这里,蕾佩莉解除了影像,随即,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后,一抹紫色的寒光在右眼中闪烁着。
蕾佩莉不再相信表面的那一套说辞了,威尔夫人绝不是患病而死,又或者说,她患的不是一般的病,而是某种类似诅咒的可怕力量。
但关于这类东西,她说不太清,她只是在课堂上听教师谈过诅咒以及能够让人致死的疫病,只是单纯知道世界上有这些概念存在而已。
而如今,她就要和这些未知的事物展开对抗了吗?
坐在床上,蕾佩莉纤细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好可怕,但是,好愤怒啊——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家人呢?
为什么要破坏他们的生活,为什么要杀人?
无法理解,到底是谁干的?
绝对,绝对不能原谅!
蕾佩莉幼小的心灵逐渐发生了扭曲。她晃着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内心的恐惧被愤怒给压抑到了最深处。
她走到镜子旁边,死死的盯着右眼的那一抹紫色。
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绝对要抓住他!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虽然现在没有对付他的办法,但是——
蕾佩莉富有生气的面孔映照在镜子里,右眼泛紫,左眼莹绿。抿着嘴,她稚气的小脸上此时却展现出凌厉的气质。
等我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一定要揭开所有真相。
为死去的母亲复仇。
“啪!”
镜碎,裂片飞洒而出,划破少女薄嫩的皮肤,晶莹透绿的左眼,悲伤的泪水悄然滑落。
但伴随空中绽放的猩红,弥漫着诡异和不详的气息,闪烁紫色纹路的那颗瞳孔,却充满着愤怒的火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