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门被打开的时候，小狐狸正坐在床边发呆。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
时间在这里像是被削薄了一样，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有送来餐食的次数在提醒她时间还在往前走。
她已经被带去问了好几天话了，都不太记得，这是第几次听见门锁响了。
“艾莉尔。”
门口想起了一声沉静又厚重的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竟然是弗雷站在那里！
“……弗雷大叔？”
她愣住了，大脑一时间像是没反应过来。
弗雷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衣着整洁，连领口的折角都没有一丝偏差。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抱歉，让你久等了。”
声音低沉，和平时一样稳
小狐狸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猛地跳下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还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
“咱，咱没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弗雷看着她乱糟糟的狼狈样子，难得的软下声来：
“东西都收拾一下，小姐在等着你。”
“东西？”她愣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弗雷说的话。
“调查结束了，”弗雷看着她，“‘证据不足，予以释放。’”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狐狸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停住。
“……真的？”
弗雷没有多解释，只是点头，然后侧开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嗯。”
就这么一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小狐狸站在那里，几秒都没动。
然后才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发凉，她轻轻握了握。
“是，艾莉尔知道了！”
小狐狸抓起自己的小皮包，快步走到门口。
跨出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照进来，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走吧。”
弗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应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去。
…………
走在路上，有不少新生朝两人打招呼，这让小狐狸有些疑惑，下意识往弗雷身后靠了靠。
弗雷自然也察觉到了，淡淡地解释：“小姐这几天为了尽早让你出来，一直在奔走。”
“先是在新生之间做说明，再是去各科室抗议学生会的处理方式，然后还借用了赛莉亚小姐，拉拢了一些边境出身的学生。”
“所以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多塔利的学生对你已经有了不错的改观。”
小狐狸听着弗雷的描述，默默攥紧了提着包的手。
“小姐……”
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出这两个字。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她本来想问很多——
想问妮娜有没有好好休息，
想问她是不是很辛苦，
想问自己是不是给她添了麻烦。
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你可以当面说给她听。”
弗雷淡淡地说道。
小狐狸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一点。
…………
熟悉的公寓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小狐狸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轻轻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妮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狐狸推开门，屋内的光线柔和，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茶香。
赛莉亚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茶杯，看到她进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回来了呢。”
莉可则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小跑到她面前抱住她。
“太好了！真的回来了！”
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高兴。
小狐狸被这一下冲得有点发懵，还没来得及回应，目光已经落在了房间中央——妮娜坐在那里，正低头奋笔疾书。
她只是抬头看了小狐狸一眼。
“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像是她只是出门了一趟。
可小狐狸却愣住了。
她看着妮娜，看着她那张依旧冷静的脸。
然后注意到了，眼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小姐……您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最后先说出来的，却是这个。
妮娜微微一顿。
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赛莉亚已经笑了。
“这几天啊，她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是在找人，就是在去找人的路上。”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
莉可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都提醒好几次了！”
“结果她还说什么‘等会儿’——然后就忘了！”
小狐狸的耳朵一下子垂了下来，尾巴也跟着低了下去。
“……小姐……”
声音有点闷，她往前走到妮娜面前。
“咱已经回来了。”
“您可以先休息了。”
赛莉亚喝着茶，没打扰两人。莉可也停了下来，看看小狐狸，又看看妮娜。
妮娜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静静地落在小狐狸身上。
几秒后，她轻轻地笑了。
“休息？”
那一瞬间，小狐狸晃了神，因为妮娜的眼神变得炯炯有神。
像是沐浴了什么祝福一般，疲惫一扫而空，冰冷了起来。
“这不得礼尚往来吗？”
妮娜轻轻地笑着，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气氛还是变了。
小狐狸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诶？”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复仇？
这么快吗？
她才刚被放出来。
才刚从那间白色的房间走出来。
才刚觉得事情终于结束了。
而自家小姐，已经在说“礼尚往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