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西亚小姐，这边请。”
侍者微微躬身，将包间的门向内推开。
暖色的灯光顿时从里面流淌出来。
小狐狸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这是学院中央区少数只对高年级贵族学生开放的高级餐厅，平日里就连靠近都需要身份审核，更别说这种独立包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地面铺着厚实的暗红地毯，墙边挂着描绘六国历史的油画，水晶灯折射下来的暖光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柔和而奢侈。
靠窗的位置，一名金发青年正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门口。
“终于来了啊。”
瓦兹·罗兰。
哈姆勒斯王国蔷薇公爵的次子，同时也是联合学院学生会的会计负责人。
与西维尔那种压迫感极强的精英气质不同，瓦兹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某种放纵享乐的贵公子。
敞开的领口，过于华丽的宝石袖扣，随意靠在椅背上的坐姿。
以及那双从几人进门开始，就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们的眼睛。
尤其是在小狐狸耳朵与尾巴的位置停留最久。
小狐狸尾巴一下子僵住，下意识往妮娜身后缩了半步。
“初次正式见面。”
妮娜神色平静，微微行礼。
今天的她依旧穿着格雷西亚家偏冷色调的学院礼服，银灰与深蓝交织的长裙将气质衬得更加清冷，胸前那枚家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而她身后，则分别站着小狐狸与夏莎。
同样出自格雷西亚家制衣师之手的女仆装，却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小狐狸耳朵压低，尾巴紧绷，眼神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提防着瓦兹。
而夏莎则微微低着头，双手安静交叠在身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是妮娜·格雷西亚。”
“知道知道。”
瓦兹笑着摆了摆手。
“像格雷西亚小姐这样的人，现在学院里可没人不认识。请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断在两女仆之间切换，一副欣赏“艺术品”的模样。
直至妮娜落座，他才收回视线。
“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小女仆吧？果然和传闻一样可爱。”
小狐狸听到点名，眼里的警惕又提了一分。
瓦兹无视她的眼神，又伸手点了一下自己桌面偏右的位置，
“据我了解格雷西亚小姐另一位仆从应该是一位男性，那么这一位乖巧可怜的小美人，让我猜猜，就是专门送给我的礼物了？”
妮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平静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包间内的灯光偏暖，映在银边瓷杯上，折出一层柔和的光。空气里有昂贵香料与甜酒混合后的气味，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窗外远处学院庭院里的风声。
瓦兹也没着急，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罗兰阁下误会了，”妮娜放下茶杯，微微侧过头“这位是夏莎，是暂借给罗兰阁下进行整改的协助人员。”
站在后方的夏莎闻言，安静地向前一步。
黑发少女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动作标准得近乎教科书一般。
“初次见面，罗兰大人。”
像是真的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一样，眼神也只是看了瓦兹一眼又快速躲开。
瓦兹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随后却慢悠悠地把目光重新转回了另一边。
“我以为你都带过来，是来让我挑选的呢。”
自大又轻浮的发言，小狐狸一旁听得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耳朵也不由自主往后压了压。
妮娜像是没听到一样不为所动，“她不合适。”
“为什么？”
瓦兹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倒觉得她很合适。”
“新人，不懂规矩。”妮娜淡淡说道，“而且最近还卷进学生会事件，我不认为这是合适的人选。”
“嗯哼~”
“虽然你专门为我挑选的夏莎很符合我的胃口，”他笑了笑，
“一副乖巧、安静、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下。”
夏莎微微低着头，没有回应，但是到处乱飘躲闪的眼神出卖了慌乱的她。
“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瓦兹晃着酒杯，“没想到格雷西亚小姐居然也会收集这种类型的孩子。”
“某种意义上，我们说不定还挺合得来？”
妮娜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罗兰阁下。”
她语气平静。
“如果你只是想讨论女性审美，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别这么冷淡嘛。”
瓦兹笑着摊了摊手。
“毕竟今天是你主动来赴约的，不是吗？”
妮娜叹了口气，“艾莉尔是我的直属女仆，不然我也不会特地再带一个过来。”
“别这么快拒绝嘛。”
瓦兹笑着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们不是正在谈吗？”
他说着，抬手示意旁边的侍者继续上菜。
很快，一道道精致料理被送上桌。
银制餐具碰撞时发出细微清响，可包间里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像是在正常用餐。
“格雷西亚小姐主动联系我。”
“说明你需要我。”
瓦兹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既然如此，那我稍微提一点自己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妮娜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
瓦兹是学生会会计。
虽然不像谢鲁巴那样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掌握着另一种更加实际的权力。
社团预算、活动审批、特殊场地申请、临时人员登记、校内资源调度……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往往才是真正能影响学院生活的部分。
而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小狐狸事件引发的风波，妮娜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学生会内部的排斥。
申请迟迟不批。
手续莫名卡住。
甚至连一些本该公开的新生活动信息，都开始有人故意绕开她。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不严重。
可一旦全部叠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消耗。
而更麻烦的是——这些“小动作”全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学生会长谢鲁巴从头到尾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
只要放任那些支持者继续行动，就足够让一个新生在学院里寸步难行。
妮娜也明白，以格雷西亚家的影响力，她迟早能慢慢撬开局面。
可那需要时间。
而现在的她，最缺的也是时间。
瓦兹显然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包间内暖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昂贵料理一道道被端上来，甜酒与香料混杂出的气味甚至有些发腻。
他甚至没有继续催促。
只是偶尔抬起视线，看向妮娜身后的两名女仆。
夏莎依旧低着头。
安静、拘谨，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种贵族之间的场合。
而另一边的小狐狸，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耳朵始终紧绷着，尾巴也缩在身后。
那双金色眼睛几乎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瓦兹。
像是在防备什么危险人物一样。
瓦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
随后才重新看向妮娜。
“你可以慢慢考虑。”
“几天，几周，都行。”
“反正我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