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轻轻落进瓷杯，淡淡热气顺着桌面升起。
小狐狸低着头，小心翼翼将最后一杯红茶放到瓦兹面前，快速退回一边。
“请、请用。”
她声音不大，尾巴却已经紧张得快缩进裙摆后面。
这里已经不是格雷西亚的宿舍，而是瓦兹·罗兰的房间。
学院高年级生专用的双人宿舍。
只是因为某人的一句话，原本的另一位住客，在第二学期第一天便被学生会以“宿舍调整”的名义迁了出去。
现在这里只剩下：
瓦兹。
他的随从。
还有她。
“别这么紧张嘛。”瓦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撑着侧脸，“搞得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小狐狸耳朵顿时一抖，紧张的盖在头上，紧贴头发。
而旁边负责整理文件的青年随从，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依旧低头处理着桌上的资料。
瓦兹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
“放轻松放轻松，以后我的女佣也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可不好，对你的任务也有所偏离，不是吗？”
…………
“我可以答应。”妮娜坐在桌前，缓缓开口。
这是讨论出来的结果。
瓦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妮娜的下一次开口。
“但要追加条件。”她抬起眼，跟瓦兹对视。
瓦兹轻轻笑了笑，
“请说。”
“艾莉尔在协助期间实际所属对象还是格雷西亚，因此，她仍受我国礼法与贵族附属条例保护。”
这是一项包含了人身安全，自由意识的要求，针对哈姆勒斯的条件。
“可以理解，完全合理的要求。”
瓦兹点头，抬手示意继续。
“不许利用艾莉尔参与任何违规行为，”妮娜平静地说道，“这事关我个人在校内的信誉和立场。”
“另外工作范围仅限学院监管区域。”
瓦兹听完后，轻轻挑了挑眉。
“就这些？”
“暂时如此。”
妮娜语气依旧平静。
这些条件听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留出了相当大的模糊空间。
什么算“违规行为”。
什么又算“学院监管区域内的工作”。
双方都没有继续细化。
这些模糊条件，既能让瓦兹钻空子，也能让妮娜有更多的理由维护艾莉尔。
他们都清楚自己本来就不可能靠几条死板的规则彻底限制彼此。
对妮娜来说，这是让她能在未来任何可能出现的问题上，都依旧有“介入”的理由。
这显然是一把双刃剑，瓦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也能有更多的理由来证明他的合法性。
所以最后也只是轻轻笑了笑。
“合理，我答应。”
随着两人的羽毛笔前后放回桌面，签署在契约末尾的名字，忽然泛起一层淡淡微光，原本漆黑的墨迹一点点染上金色，细微的魔力纹路顺着纸张边缘缓缓亮起，最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变成淡金色的名字时，小狐狸还是恍惚了一下。
从这一刻开始，至少在这份契约结束之前，她将不再是跟在妮娜身后的小尾巴，而是罗兰家里的类似“助导”的一职。
“记住你的许诺。”
“那么。”
瓦兹放松似地轻轻靠回沙发，嘴角依旧带着那副惯常的笑意。
“合作愉快，格雷西亚小姐。”
随后，他的目光才终于慢悠悠落到了小狐狸身上。
“以及，请多指教了，艾莉尔。”
瓦兹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抬了抬手。
“为了庆祝我们合作顺利，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一顿晚餐？”
“也让格雷西亚小姐‘提前’体验下我们学生会的晚餐规格？”
妮娜却只是轻轻合上文件。
“抱歉，今晚还有课程资料需要整理。”
她语气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而且，艾莉尔的交接也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瓦兹看了她两秒，随后倒也没有继续挽留。
只是有些遗憾似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我原本还以为，今天至少能和格雷西亚小姐正常吃完一顿饭。”
妮娜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站起身，夏莎与弗雷也随之安静跟上。
离开前，妮娜目光轻轻落到小狐狸身上。
短暂停顿了一瞬，不过什么也没说。
房门重新关上。
原本还算宽敞的会客室，一下安静了许多。
小狐狸下意识站直了些，尾巴也微微缩到了裙摆后面，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跟瓦兹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虽然旁边其实还站着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随从，从头到尾都像一块背景板一样，让人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咱的名字是艾莉尔，”她一边规规矩矩行礼，一边认真开口：“瓦兹·罗兰阁下，今天开始请多关照。”
也就在低头行礼的同时，她终于第一次真正认真观察起瓦兹·罗兰这个人。
眼前这个，小姐口中“不能轻信”的男人，传闻出了名的纨绔少爷，用战争打破和平的家族成员之一。
可奇怪的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瓦兹始终都没有露出过什么明显恶意。也不像学生会那些人一样，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排斥、轻视，或者对兽人的厌恶。
不如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谈，甚至都算得上平静。虽然很多话题总会有意无意绕到自己身上，可那种感觉，更像是贵族谈判里的某种话术。
可正因如此，小狐狸反而更加不敢放松，也许原因有一点是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妮娜的信任吧。
不管怎么说，当初在会议室里，瓦兹初次见面就凭借着几句话把她看透，内心的震惊和排斥是不能作假的。
而对于很多时候更依赖直觉，而非思考分析的兽人来说，面前的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并不低于能直接威胁到生命的那个火的男人。
小狐狸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继续胡思乱想。
就在小狐狸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情绪的时候。
啪。
瓦兹忽然轻轻拍了拍手，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旁边那个一直像背景板一样安静的青年随从，也终于动了起来。他走到门边，从外面另一名学生会成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随后重新回到桌旁，整个过程中，对方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文件安静放到了小狐狸面前。
“看看？”
瓦兹单手撑着侧脸，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小狐狸下意识低头。那是一份学院内部已经完成认证的随从归属变更文件。
上面的名字、宿舍权限、同行记录，甚至连原本的访客身份都已经全部重新更新。
“好...快。”
小狐狸内心感叹他行动的迅速和高效，不经意间把内心的想法表露了出去。
话音落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朵也随之轻轻一抖。
而瓦兹似乎被这“真心流露”意外怔了一下，惊讶甚至在脸上一闪而过。
可能是心情愉悦吧，他的表情更为自然。
“只要权限够高，很多东西签个字就能直接通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她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尾巴又不自觉轻轻缩了缩。
她早就知道学生之间亦有差距，轻轻点点头。
瓦兹似乎很喜欢看她这种藏不住情绪的样子，在等小狐狸看完整张文件之后才开始说。
“放心吧，我不像外面所说的那么不好对付。”
他说着，甚至还十分随意地朝她伸出手。
“文件先给我吧。”
“接下来带你去认一下新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