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德拉兰教会的小后门被轻轻推开。
探出头来的是一个有着一头显眼白发的,宛如警惕的小动物一般四处张望的少女。
她金色的眼睛有如下午的日光一般柔软通透,那在月光下覆盖着一层蓝色薄纱的白嫩的肌肤即使与头发所相比也是丝毫不显逊色。
这月光下的,宛如画一般的景色,想必有幸看到的人大概会心肺骤停吧,我是说,各种意义上的。
因为这位空前绝后,亿万年也不遇的美少女——也就是我,圣索拉雅教皇国的教皇索拉提亚八世,诺尔曼·索拉提亚·希提斯,正打算一个人偷偷溜出教会。
和太阳城不同的是,德拉兰教区的教堂没有被交相错杂的街道与城市所包围。
在这里,围绕着教堂的的只是几个小村落和无边的麦浪。德拉兰的小城更是要在小山的那头了。
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的只有傅里叶一个人,要知道,没有教卫团那帮子人天天看着的话,想要偷偷溜出去可谓是相当地容易。
确认好街道上空无一人后,我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轻轻关好了教会的后门。
——仿佛在做什么亏心事一般,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意识到自己在奔跑的时候,我发现教堂已经消失在了小山的另一头,熟悉的麦田终于映入眼帘。
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冲动,三步并作两步跑着,一头扎了进去。
德拉兰特产的白麦几乎要有我一人高,只是站在田埂上,都会让人有一种被海洋所淹没的错觉。我在麦香的包围里不停的奔跑——不停的奔跑,一直向着麦田的中心。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啊!」
我对着空气这样子大喊,好似试图揪出那个不经我同意便奉上所谓『祝福』的,甚至偷工减料的神明大人,再给他狠狠地打一顿,好让我来宣泄着这两年来的苦闷。
「呜哇!?」
脚下突然一滑,我以一个尴尬的姿势滚进田里。
随着惯性压倒一整片白麦后,我直直地撞上了另一条田埂,这才得以停下来。
「......呜,好痛喔...唉?今天原来有这么多星星吗...?」
这样说着费力地坐起来的我,眼前还是天旋地转。
稍微回复视线后,我冷不防地撞上一对淡绿色的双眼,就这样被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往后挪了好几下。
「呜咦呀啊!?鬼?是鬼吗!?」
田埂上的陌生少女似乎也被我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她眨眨眼,随后坐了下来,往我这边凑了凑,开口似乎要说什么,只不过……
「咿咿咿——别次唔——」
「不会吃你啦,又不是鬼...呐,你难道说是那个教皇吗?」
「呃!?哦,对对对!那个,我超级强的哟?你要是再靠近我的话,我就用我的——呃,『超级教皇光束』,呃就那个超级厉害,一击必杀的回路术给你超度哟?」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种奇葩回路术的,以及我说过我不是鬼了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听人说话的那种类型啊。」
「啊?原来不是鬼吗,切。」
「…原来我是鬼会比较好喔。」
陌生的少女托起脸,不满地嘟了嘟嘴。
她黑色的短发简单地披在肩上,吸收着明月的光泽。轻轻皱在一起的眉头下的是一对宛如薄玉一般温润的淡绿瞳仁...嘛,仔细一看的话,她除了肤色以外确实是和鬼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啦。
话说回来,德拉兰的大家看见我不是跑得远远的就是一脸诚惶诚恐地问好——然后再跑得远远的。像这样子和陌生人坐在田里正常交流还是成为教皇以后的第一次…
…虽说之前也没有过就是了。
「你没有跑呢?」
我把腿抱在胸前,这样子问她。
「嗯?为什么要跑?我可是刺ke——咳咳!」
她突然咳得很厉害的样子……我懂我懂,德拉兰晚上确实是有点冷。
说起来,她穿得相当轻便。
上身是一件无袖的,有些紧身的白色衬衫,大面积地削砍了肩部的布料,只是在脖子处收紧包覆,这之间露出来的是她清晰可见的锁骨与光滑洁白的肌肤。那之间的胸前,从流动着光斑的椭圆祖母绿宝石下方伸出两条被绕到背后的,是皮背带绑紧的,挂住大臂下方的长袖的绑带。
下身,她则是简单地用黑色短裤上的腰封与几圈皮带固定住半圈从背后围到腰两侧的,带着金色纹饰的白色长裙,在前方整个露出穿着过膝皮质裤袜的双腿——这样子,虽然会方便行动但多少也会冷的吧?
顺便一提,这么说的我虽然也只穿了一件只是有些收腰的白色的连衣裙,但我是因为有『神刻回路』所以没问题,好孩子不可以学我哦?
等下,她是不是...带着刀...?
她被长裙稍稍遮住一点的两个大腿上,正绑着的是左右各一排装在皮包里的匕首。
看到这里,我突然明白过来。
大晚上的,衣着单薄而且方便行动,大腿上还帮着两排装着数把匕首的皮包……
「喔!我知道了,难道你是——」
少女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
「——冒险家!你一定是冒险家吧!」
德拉兰处于教皇国的边境,和地下城的幼玉相接壤,确实也有很多靠开采『地脉』为生的,被称为冒险家的人在这里活动。
「呃!?对,我是冒险家来着…」
陌生的少女点头如捣蒜。
我一直对我过人对观察力和细致的分析力感到骄傲和自豪,嗯,不错,看来今天又稳定发挥,哼哼。
(居然蒙混过关了…?唉?这个教皇该不会不太聪明?)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总归还是混过去了吧... 安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教皇小姐一脸神气,看来确实没有发现自己是刺客。
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怎么样?怎么样?』的嚣张表情,不知为何安诞生了一种想要捅一刀的冲动…不对,是应该捅一刀的吧?
虽然果然还是有点莫名其妙,但她现在似乎是落单的状态…可以说,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还是算了,这个时间点上暂时不用对教皇出手,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毕竟太阳城方面的『卫城刺客』也还没全数到位,不能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开始。
...还是先打探好教卫团在德拉兰的动向吧。
想是这样想,但……安甩甩头,仿佛要把唐突地浮现在脑中的那个人的样子甩出脑海。可当她回过神时,眼前的教皇却突然不见了。
「唉?」
安小小的吃了一惊,不过随即发现她正坐在自己身旁的田埂上。
「呐呐,我叫诺尔曼·西提斯,叫我诺尔就好咯?要怎么称呼你呢?」
诺尔曼探了探头,笑着看向安。一束白发从她的肩头滑落,荡漾起一阵月光的涟漪。
「...安,安·格林沃德」
她金色的眼睛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安不禁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
「.....真是个奇怪的人。」
月光照进教会最大的房间里,在被微风拉起的窗纱间轻轻跃动。
安倚坐在窗台上,用食指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泛着冷光的匕首。
正对着的床上的被子里,某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毫无防备地熟睡着,甚至还扯着鼾。
只要安想,她随时都可以走到诺尔身边,只需稍稍用上回路,就可以把用玛娜强化过的匕首整个埋入她那看上去一碰就折的柔弱后颈。
「......呜...已经吃不下啦.....」
不用看都知道,诺尔的枕头上一定是沾满了口水。
「...许德拉当教皇的时候,可是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啊...?」
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那之后,两人在麦田里又聊了很久...看起来自己似乎被她当作朋友了。
不过,刚刚安在附近搜查了一圈...这里根本就没几个教卫团的人。 而且能和日冕近卫团说得上有关系的,也只有安的侍从傅里叶·戴蒙德一人...虽说是团长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防卫力量对于教皇来说都是在是太薄弱了,简直就像是在对教皇国的敌人们大喊『快来杀我!』的样子。
多半是有着相当的隐情在吧。
「吱呀——」
房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一位着印着烫金近卫团徽标的轻甲上装的,举手投足见透露出骑士风范的人无声的走了进来。她的冰蓝色长发被高高扎起,随着步伐若有若无地摆动。
正对着房间的窗门大开着,夜晚的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感受到一丝凉意,傅里叶皱皱眉,走过去将窗门合上。 「
...可别着凉了,索拉缇娅冕下。」
......
「呼,好险耶~~」
在傅里叶打开门的一瞬间里,安完成了『转移』的静默咏唱,眨眼间便在教会对面的小山上的某棵树上落脚。
那边的傅里叶关上了窗户,任凭安的视力再好,也无法再透过反射着月光的玻璃看见屋内的情形。
『可别着凉了,索拉缇娅冕下。』
然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完成它的使命后,安手上的传声回路石化为齑粉,亮晶晶地在空中飞散。
...看来没被发现。
安向后倒去,在空中完成翻了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并没有,她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呜呜,好痛...『人工回路』的消耗还是这么大......」
安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泥巴。
「今天的话,就先这样吧...」
启明星已然升起,明月也早已划过天空的最顶端。东方,薄薄的微光泛起,行将照亮沉睡中的德拉兰。
◆†◇
「怎么都这个点——!」
看到挂钟上的时间,我『噌』地一下子跳起来,抓起教袍,胡乱地套上,径直往礼拜堂跑去。
虽然现在是以『疗养』的名义在德拉兰的教堂暂住,但我仍有作为教皇接受所在教堂教职人员拜谒的义务。好在德拉兰的人可比太阳城少多了......
「索拉缇娅大人,昨晚您是没能够休息好么?」
看见顶着两个奇大无比的黑眼圈的我,傅里叶这样担心地问我。
「哈欠——我说啊,反正卫城那些个老头子又不在,直接叫我诺尔不好么?」
我有些不满地嘟嘟嘴,傅里叶毕竟是教卫团出身,性格还是过于死板了。
「......」
(直呼教皇的名字...还是小名?...那是相当僭越的吧 ...?)
这样想着的傅里叶·戴蒙德,今天也在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自从被任命为眼前的少女,诺尔曼·索拉提亚·希提斯的侍从之后,她的价值观与常识几乎都快要被冲刷殆尽了...这家伙...真的有身为教皇的自觉吗...?
「...我知道了,诺,诺尔冕下。」
傅里叶退到了大十字架的阴影之下,我则开始了作为教皇的工作。
到达卫城之后,时任教卫团日冕第二近卫团团长的傅里叶,被指派为我的侍从。 戴蒙德家是世代侍奉教皇的家族,但与此同时还能坐到日冕近卫团团长的这个职位上的,她还是第一个。
虽然人是比较古板吧,但她的礼仪、武艺与回路术都优秀得无可比拟 ,甚至要超出其他团长一大截。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虽然漂亮,但人过于严肃认真。
再加上那头冰蓝色的长发和高挑的身材,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冰山一类的事物。
说实话,我很不擅长应付这类型的条条框框的人——即便是美人也是哦...?
不过,实际相处下之后,我发现她在生活方面简直是一塌糊涂,这就是...呃,『贵族病』一类的东西?
本来是作为侍从的,在生活方面的服务教皇的工作在更多时候是起到了反效果,甚至发生了我教她洗衣服,这样的事吧。
......只是当时她一副下一秒就会被处决的表情,为什么呢?唉,明明那么优秀来着,也不知道她是遗传了谁了。
由于各种原因,我在政治方面的工作由教卫团继续暂时代理。平时大多数时候,我不是待在离宫学习,就是在太阳城到处跑。 傅里叶自然也是跟着我这里跑那里跑,渐渐地也就和我熟了起来,偶尔还能开一两句玩笑。
尽管,她碍于身份和我的互动相当有限,但也总比没有好。所以,我也是有真心地把她当朋友哦?
嘛,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一边回想着在太阳城的往事,我一边随便应付着前来觐见和祷告的教职人员们。
「唉?母...亚托涅主教!您...您好?」
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我有些惊讶地手足无措地问好。
「教皇冕下,贵安。」
亚托涅笑着挥了挥手。
「(...好你个丫头,在太阳城搞的事我可都听说了哦?不是让你收敛一点吗?)」
「(啊哈哈...对,对不起啦~)」
她的的脸上毫无责备之意,只是笑着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亚托涅是我的养母。十七年前,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修女的她在一片混乱中的德拉兰的某个小巷捡到了作为婴儿被丢弃的我。
那时候,前代教皇刚刚驾崩,新的『赐福者』又迟迟不出现,各个教派为了争权夺利而弄得太阳城一片乌烟瘴气。再加上又正逢荒年,就连被称为『麦之乡』的德拉兰也出现了严重的饥荒。 所以,我并不恨我的生父母,也如此敬爱着尽力把我拉扯大的亚托涅。
在两年前的一次意外里,我被卷入了一场玛娜风暴。只是说来奇怪,在那之后我不仅没有受伤,还得到了『神刻回路』... 那之后,我就作为新的『赐福者』被带去太阳城,在卫城的顶端加冕为教皇。
如今能和母亲再次见面,我的心里洋溢着说不出来的快乐。
「晚点再说吧,我还有些工作,之后你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揉揉我的脑袋后,亚托涅转身离开了。
她在那之后就成为了德拉兰教区的主教,听说这一带在她的治理下也恢复得相当好。
「唔唔,人家明明还有好多想说的来着......」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亚托涅离开,思绪也随之飞远......
「小教皇,不打算也祝福我吗?」
「哇啊!?」
我被吓了一大跳,往后踩漏一步,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感觉身为教皇的威严在哭泣...不过托索拉的福,礼拜堂里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所以也没有其他人人解锁我的丑态。
啊,傅里叶的表情似乎相当之臭啊。
「...安,别这样吓我啦...我心脏不好耶......」
「哈哈...抱歉抱歉。」
安向我伸出手。
「总之先起来吧?诺尔?」
「不用啦...」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交给了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和傅里叶布满茧子的手不一样,安的手心软软的,让人感觉不出她会是冒险家。如果说傅里叶的手是让人安心,安的手则是相当地让人放松。
安今天身着一身黑色的,虽然低调但布料的质地看上去很贵气的洋装。领口上,和昨晚同样的祖母绿宝石饰品下方绑着一条和眼睛的颜色相似的青色缎带,没再有额外的其他花边。在她束腰上点缀着的,则是一片片绿色的,华美但不明显的刺绣和与在这之下,圆头的黑色皮鞋上方,长长的,一直垂至脚踝的裙摆上同样的白色荷叶边。
如果说昨晚的安是比较帅气,那么她今天这身看起来则是相当可爱。
「哇哇!安,原来也会穿这么可爱的衣服吗?」
「...!什,什么嘛,又不是专门穿给你看的...」
安扯了扯裙子,脸似乎稍微红了一点。
「(...但是啊,安,好大的说...)」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
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用食指抵住嘴唇,她的小臂向胸口缩紧,更加强调了某处的存在。
昨晚因为太黑了没能看清楚...安的某个地方还真是超规格啊,这大小都快赶上傅里叶了吧?
真是的,明明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吧...我是说年龄。
我默不作声地低头,想瞟一眼自己的——然后一览无余地看清了每一寸脚背。
感觉心中的某个地方被刺痛了。
「...诺尔冕下,您有一位很不错的友人呢?」
「啊!是的!虽然是昨晚才——啊啊啊啊啊啊fufufufufufufufu傅里叶!很吓人喔?我会被吓死喔?」
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傅里叶,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诺尔冕下有『神刻回路』所也不至于被吓死。」
「这不是重点吧啊喂!!!...唉?」
和我说话的傅里叶正灿烂地笑着...咦?我认识的那个傅里叶也可以这样笑吗?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安·格林沃德。您一定就是日冕第二近卫团的团长傅里叶大人吧?家父常有提起您,对您多有赞许呢!」
「哈哈,哪里哪里,能得到伯爵大人的赞许,鄙人戴蒙德不胜荣幸。」
不知为何,安也换上了那样的笑容...
这两人...
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 哦!我懂了!这就是一见钟情?
呃,不对,那个词似乎有微妙的意思来着。
以及似乎有类似剥橘大人之类的意味不明的话飘过,但我决定不去管它。
说起来,傅里叶在太阳城的时候啊,除了和我一起以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样子,我还以为她交不到朋友,替她担心过好一阵子咧。
这样的傅里叶也可以交到朋友,我自然是相当欣慰。
于是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关系相当不错哦?」
「「哈哈,有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扭头看我——噫噫噫?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怎么回事?明明是在笑着,为何感到了一阵恶寒...?
「...抱歉,我家大人...似乎不太会读空气。」
傅里叶看着我混乱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安也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可是我不懂啊!读空气又是什么意思??
「呀!都这个时间了吗?」
傅里叶看看挂钟,突然表现得有些惊讶。她拽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要把我拉走。
「等等...傅里叶?」
「抱歉,大小姐,现在是冕下的用餐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您就请回吧。」
「哈哈,没事没事,我今天无论如何都想要和诺尔聊聊天呢?那不如我就先在这里等等吧。」
她找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了下来,摸出来茶杯——等下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茶杯啊!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还有茶?
我的余光瞟见傅里叶的嘴角一抽。
「等下啦,傅里叶,我可不记得我有个什么用餐时间哦...!!!疼疼疼——!」
「诺·尔·冕·下~?用餐时,不妨好好和在下聊一聊吧?您昨晚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呢...?唉?该不会是一·个·人?」
傅里叶一字一顿地说着,不断加大手上的力道...
我似乎听见了我的骨头,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笑着看向我,表情比刚才还要灿烂........
「疼疼疼!!!傅里叶——放过我啦!我,我知道错了——安!救救我——」
安事不关己地默默喝茶,我就这样被傅里叶拽进了黑暗的走廊......
那之后我当然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
「...可爱,吗?」
两人走后,留在礼拜堂的安回想起诺尔刚才的话,脸不禁又红了一些。
如果诺尔在场,她一定会说出「害羞的安也好可爱!」这样的话来吧。
昨晚和她在麦田里相遇是纯属意外 ...而且还聊了不少的天,最后还被当成了朋友,那更是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但这也不一定不是好事,和这个国家如今名义上的顶点相密切接触,安也能够更容易地接触到教卫团上面那些人,那些人... 回忆中闪过几段并不愉快的画面,那是属于许德拉的记忆。
「...这个国家,果然已经无可救药了...吗。」
安抬起头,清晨的日光从教会的琉璃大窗上穿过,斑驳地打在她的脸上。
◆†◇
那之后又过了半年。
卫城方面的布置已经全部妥当了,但皇帝并再没有下达下一步的旨意。
别这么急啦~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吧?既然老头子都没说啥,大家就先在各地玩玩呗!......那天晚上,代表着皇家的那人这样在会议里说了。
...她还真敢说啊。
总之,教皇国『卫城刺客 』,如今正在全员待命中。
不过虽说是在待命...
「呐呐,安,帮我拿一下嘛~」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每次出来我都要提东西啊?」
「安~~傅里叶她已经提不下了啦...」
「所以说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诺尔不由分说地把手上的一大包面包塞进我的怀里,自己则笑嘻嘻地跑远了。
来到夏季后,德拉兰变得温暖,也不再多雨。
除了傅里叶,我和罗曼都穿着便装,德拉兰暖和的气候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多了十几分舒畅...而这份舒畅,现在想也知道地被狠狠地打破了。
「你自己倒是拿一点啊...」
那之后,诺尔一有空就带着傅里叶跑来城里找我玩,拉着我一起在德拉兰不大的几个广场走来走去。
话说回来,一开始镇里的居民们都还有些怕她,但后来一来二去地居然也就熟了?偶尔还能看见热情地和她相互问好的人...神经大条原来是德拉兰的文化啊。
「安,还有傅里叶,你们可别忘了哦?今天我们可是有要事在身!」
「我知道我知道...烤布蕾是吧?那你给我看看我手上的这些是?还有你这家伙别给我转移话题啊!」
「诺尔曼冕下,在下说过很多次了,买东西这种小事让安一个人去就好,您不必亲自出马...」
「原来我是女仆之类的喔?」
虽然同样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傅里叶也很可怜,但她分明就只有一脸『你不也』的表情,所以我便狠狠地瞪了回去。
诺尔看了看我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点了点头。
接着她说: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哦?」
「「哈哈,有吗?」」
「噫噫~怎么又来?!别那样看我啦...啊!找到了,那里就是!」
诺尔一溜烟地跑向了喷水池的转角。
「就是这...啊。」
她的表情突然从激动变成失望,然后又变成绝望,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伸出的手僵硬地指着某个方向,她就这样愣在原地。
「唉唉?怎么了这是?」
「诺尔曼冕下,您怎么了?」
她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我和傅里叶感到一阵好奇。
我们走到近处,顺着她的指尖往前看去——那是一个破旧得不能说是店面的店面,或者,曾经是店面。
如今,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残砖烂瓦和破烂的招牌摇摇欲坠地挂着,门窗早就消失不见,地上满是玻璃渣。
「...没了...」
「嗯?您说什么?」
诺尔转过头来看着傅里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呜...人家超喜欢这家店的烤布蕾的说...以前每周末亚托捏每周末都会带人家来吃的说...怎么就没了啊...?!」
「啊!我想起来了,这家店我有印象来着。小时候父亲大人带我来吃过,确实很美味。」
「是吧是吧!...呜...居然,居然...」
「大概是和那年的玛娜风暴有关系吧,我记得在那之后很多规模不大的店都关门了...不过,烤布蕾的话,我会做哦?」
「咦咦?!真的吗真的吗!!我要吃!!!」
诺尔立马窜到我身边,拽着我的手激动的跳上跳下。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摇成花了吧...
「喂喂,别,别摇啦!面包!面包要掉了哦?」
「可是嘛!可是嘛!」
「好啦好啦,我做,我做给你吃好咯?总之先去买鸡蛋!」
「好耶!!」
先前的失望一扫而空,诺尔兴奋地拉起我的手往市场方向走去。
「慢一点啦...」
......
「...还是那么有活力啊,冕下。」
叹了口气,傅里叶快步跟上走远的两人。
可就在这时,一道触电般的颤感突然间闪过傅里叶的回路。 那是回路术『感知』触发媒介后的反射。
「...?」
傅里叶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冕下,还有格林沃特大小姐,在下去方便一下,先失陪一会儿。」
「哇哇哇!?拿不下拿不下了啦....」
她把手上的东西塞到安的怀里,快步走远了。后者则是发出一阵悲鸣。
「怎么回事啊,这些人!」
傅里叶走过转角,消失在了石墙后。
...如果被诺尔看见傅里叶现在的样子的话,她大概会被吓一跳吧。
四周的空气变得宛如她的表情一般寒至冰点——明明是在七月的暖阳下,她走过的地面却慢慢地结霜。
——
「...她们分开了,跟上教皇,一有机会就出手。」
小巷的阴影中,几个黑衣男子默默地跟上了两人。
◆†◇
「好——无聊啊!」
太阳城卫城政省里,低级文官克拉克把笔扔到一旁,重重地倒进了椅子里。
「...我说,法尔克,你不觉得最近太太平了吗?」
「嗯。」
坐在木质长桌对面的,金色直发的同事法尔克,轻轻点一下头。
「因为呀,你想想嘛,前段时间教皇还没走的时候,不是偶尔也有个游行啥啥的嘛?」
「嗯。」
「这段时间明明经济还是越来越不景气,教卫团也还是那样子不管不问的,但最近却这么安静...」
「嗯。」
「啊,法尔克,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
「嗯。」
「我就知道你没在听!!唉,算了。」
克拉克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接一杯橙汁,然后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呼啊——终于签完了...唉?克拉克,你还没走啊?」
「...唉,你呀...蠢货吗?不只是无视了我的话啊。」
「你在说什么啊?比起这个,晚饭,吃什么?」
「和文件一起吃去吧你!」
克拉克登了法尔克一眼,气鼓鼓地摔门走了出去。
「唉..?怎么了这是?啊,包没拿!克拉克!包!」
法尔克拿起克拉克的包追了上去——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因为她自己的也没拿。
太阳城一如既往地阴云密布。
克拉克伸手在包里摸了摸,以确认好雨伞还包里。
几十年前,一次席卷全国的巨型玛娜风暴改变了太阳城上空『天脉』的走向,自此以后,这里就永远被乌云所笼罩了。
明明是信奉太阳之神索拉的国度,其首都却永远阴云密布,真是讽刺。
「好无聊啊,政省...」
克拉克不知对着谁抱怨了一句。
三年前,她带着一腔热血考到了卫城政省...没想到每天的工作就只是签签字盖盖章,还清一色地都是这个主教那个主教搞的各种活动或者是祭典的报告与账单...
明明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起了。 看着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克拉克感到一阵也是不知是对谁的悲哀,又叹了一口气。
「呐呐,想吃烤布蕾吗?」
走在前面的法尔克突然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克拉克。
「...我说,你还真是神经大条啊?这种时候还吃的下去喔?」
「哪种时候?你不是说很太平...啊,我什么都没说。」
「结果你听到了...咦咦?!」
克拉克想到了些什么,脸红了到了耳根。
「哎呀别管别管了,走!今天我请!」
法尔克连拉带推地把克拉克向商业街拽去。
两人来到商业街门口,三五个醉鬼迎面走出来,向容貌姣好的法尔克与有些混血的克拉克吹了吹意味深长的口哨。
法尔克注意到,他们中有几个人穿着位阶不低的教袍。
她皱了皱眉,拉起克拉克的手远远地绕过了他们。
政治,教会,国家,如今这些事情怎样都好。
和尚且有点责任心的克拉克不同,法尔克的热情和耐心早已被教卫团磨耗殆尽。
要不是因为那件某人极力宣扬的『攸关大事』,法尔克根本就懒得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想到这里,法尔克回头看了看克拉克,笑了一下。
「...喂,别用那边的猥琐大叔一样的眼神看我啊!很恶唉!」
「唉?!我好伤心!」
真希望这样平淡的日常不会被打破啊,虽然,这并不可能。
法尔克轻轻捏了一下掌心中克拉克的手。
◆†◇
「然后再像这样...『焰』。」
几缕火苗从安的手中窜出将某物烧灼——随后,一股焦糖的香气蔓延至四周。
「哇!!好香,好香!呐呐呐呐,可以吃了吗可以吃了吗?」
诺尔激动得不行,扯住安的袖口摇来摇去。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已经摇成花了吧。
「呃,可以啦可以啦,别像只狗一样摇尾巴喔...」
「好耶!」
诺尔把烤布蕾拖到面前,敲碎仔细淋在上面的,烤的酥脆的焦糖,挖下一大勺送进嘴里。
「唔哦哦!好好吃!」
冰凉的布蕾和还有些温热的焦糖交织着在舌尖融化,截然不同的口感却带来加倍的甜蜜,仿佛要把舌头也融化了一般。
「就是这个味道!烤布蕾的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唔唔,这个说不定比店里的还好吃!」
「和店里的还是没法比啦...」
安叹一口气,吃起自己的一份来。
「——唔,牛奶有点放多了,果然还是手生了啊?」
安的烤布蕾是她母亲教会的。
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和母亲一样的漂亮金色,只是后来...
看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飞鸟,安不禁出神。
「盯——」
「唉,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很多啦。」
「好耶!」
诺尔的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吃完了,安又拿出几份冻好的布蕾来,烤上焦糖。
「唔唔哦哦哦!真——的好美味!最喜欢安妮了!」
「安,安妮...?」
「对呀,安来安去的不是很拗口嘛,加一个字母不就顺口多咯?」(注:安原名Ann·Greenwood,这里诺尔是在Ann后加e,变成Anne。)
「你这...!唉,随你喜欢吧...」
「说起来,傅里叶怎么还没回来啊,真想让她也尝尝看这个...」
「就是说啊。」
自从之前分开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和傅里叶会合。
即使是回到了教会,即使是把布蕾都做好了,傅里叶也还是没有回来。
厕所...真的要上这么久吗? 安的心中有股不知道该怎么说的 不太好的预感。
「呐呐,要不让亚托捏也也吃一点?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也行,那我也做一个给她端过去吧。」
「盯——」
「...好啦好啦,给你也再做一个啦!」
「好耶!」
安做好两个烤布蕾,端起其中一个走出了教会的小厨房。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关于傅立叶行动的问题,还是在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年来,警惕心强的傅里叶,虽然是不再和以前一样防备着她,但也绝不会留给她和诺尔曼独处的机会。
像这样一去不回,实在是太反常了。
走过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安端着碟子来到教会大办公室的门前,她敲了敲门 。
「...请进。」
亚托捏主教的声音稍微有些疲惫。
「打扰了,主教大人。」
「哦?是您呀!格林沃德大小姐,诺尔这段时间受您照顾了。」
「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在她身边待着而已,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诺尔冕下本身就是一位很优秀,很坚强的人。您还记得前天那件事吗?」
前天,有几个不知怎么的从幼玉跑过来的土匪,不知怎么的在德拉兰的镇上闹事。
当时安和诺尔曼三人也在。
那几个土匪看到白白净净的三人,一脸不怀好意地想过来敲点钱。
当然了,他们自然是不会知道教皇国的教皇,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傅里叶差点就出手了, 安也把手伸入了腰封里,握住藏着的匕首。没想到,本来以为会躲到她们身后的诺尔曼,却是直接迎面走了上去。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总之,只见土匪头子的表情从嚣张变成纳闷,然后开始出汗,慢慢地竟然一脸羞愧。他的汗水又变成泪水,感激地点了点头后,回头和其他人又说了些什么,最后几个人都一脸羞愧的走了。
「我和他们说,要学会自己欣赏自己尊重自己这样等于拥有了获取快乐的钥匙欣赏自己不是孤芳自赏欣赏自己不是唯我独尊欣赏自己不是自我陶醉欣赏自己更不是固步自封自己给自己一些自信自己给自己一点愉快自己给自己一脸微笑何愁没有人生的快乐而要去靠伤害他人而取乐呢心在哪里收获就在哪里人这一生能力有限但是努力无限努力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心态阳光的人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用正能量激发自己也感染身边的朋友你阳光世界也会因你而精彩快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吧你看就连今天的阳光都如此明媚灿烂都在努力为你驱逐烦恼焦躁希望你灰暗的心情在此刻明亮起来去迎接美好的明天......」
「不要再说了,求你。」
想到之前的那些事,安又不禁笑了笑。她走到办公桌前,把烤布蕾放在了桌上。
「诺尔曼冕下她,比我想的要更加勇敢啊...虽然也许方向有些奇怪就是了。」
半年里和她的相处,不能说是顺风顺水,只能说是磕磕绊绊和磕磕绊绊。要是一起出来的时候没搞出啥事的话,反而是相当罕见。也许,她真的有某种吸引事件的体质吧...
「...烤布蕾?这是您做的吗?」
「是的,请主教大人务必尝一尝,这也是诺尔冕下的心愿。」
「...诺尔她,能够交到您这样的朋友,真是不错啊。」
主教叹了一口气。
「诺尔她做什么事都很努力,都想着尽全力做好,可是...唯独她...唉,之后也麻烦您多照顾她了,只是陪陪她也行。」
主教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却又把话憋了回去。
「不过,我想这些话也不用我再多说了,您不也正相当地重视着她的么?格林沃德大小姐啊。」
安疑惑地歪了歪头。
重视?
是这样的吗?
我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这样我才能够更好的完成,我作为『卫城刺客』的,改变这个国家的使命。
诺尔曼的身份决定了她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论其为人如何。
...我们站在这个国家的对立面上。
诺尔曼是我的敌人,而且相当危险。『神刻回路』的力量可不是盖的,要想除去拥有这样超规格力量的教皇,唯有先取得她的信任。
就像,他们对许德拉做的事一样。
安看向玻璃窗,那上面正反射她若有若无的微笑。
...真的是那样吗?
「...那我就先回了,主教大人,打扰了。」
「哪里哪里,那我就不客气咯?」
主教朝安笑了笑,开始吃起面前的布蕾。
「你别说,还真好吃诶!」
主教笑着捂着嘴,安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诺尔曼的影子。
好人,坏人。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
绝对东西的一直只有阵营。
(教会...我无论如何都要除掉,抱歉了。)
安回头走出了门。
「(可是,那这种感觉又是...?)」
说不清楚的情感在安的心头萦绕。
走到了楼梯口时,安突然感到被人推了一下。
啪。
巨大的力道和冲击袭来,安整个人飞到了楼道尽头,拍在墙面上。
火光与巨响在那之后才通过安的神经传入大脑。
...?
头一歪,安失去了意识。
◆†◇
「!?这是?」
「怎,怎么了?!」
「救,救火啊!快来人!」
「回路使,回路使呢?人都去哪儿了?!」
火光滔天。
火,这个贪婪的精灵,呼啸着吞噬了整个德拉兰教会。
教堂的塔尖有一部分已经被烧断,在空中摇摇欲坠。
「走这边!大家!这边!」
我尽我所能疏散着人群,希望保证不出现伤亡。
「怎么会这样...」
突然的爆炸声之后,火势从四处开始蔓延,让人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火势,一股无助感与负罪感泛上我的心头。
「...如果我可以,如果我可以的话......」
如果我可以的话,一切变得都会不一样吧。
尖叫声,哭喊声,挤入我的大脑。
如果我可以结束这一切...如果我拥有玛娜,如果我可以御使身上的『神刻回路』的话... 靠着『神刻回路』上的强大力量,即使是燃便森林的大火也能够在顷刻之间被扑灭。
神明给予我以赐福,却偷工减料。
能够驱动回路的玛娜,我连一丝都没有。
这是我没有告诉过给任何人的秘密。
明明是这样,明明是这样的人却成为了教皇...为了不辜负人们的期待,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被教卫团随便找了个『疗养』这样的,站不住脚的理由给赶了回来...
如果我拥有玛娜...不,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
「教,教皇冕下,您也先走吧!」
「...还不行,还有人没出来,亚托捏,还有安也...」
砰。
咦?
身后仿佛有人说了什么,仿佛有人在尖叫,但我听不清。
咦,咦?
仿佛被轻敲了一下后脑,我向前倒去。
世界仿佛映完的胶片一般,戛然而止。
...
.....
.........
血花飞溅。
弹丸贯穿诺尔的头部。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脱力倒在了地上。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燃断的塔尖终于倒下,缓慢而不容置疑地砸到地面上,发出巨响。
「怎,怎么会...」
教职人员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发生。有的人直接跪倒下来,捂着嘴颤抖而恐惧地辍泣。
「唉唉?教皇大人就这样?哈哈哈,未免有些太轻松了吧?管家,你说呢?」
「大小姐所言极是,在『卫城刺客』面前,所谓拥有神明力量教会,也不过是一派杂碎而已。」
黑色短发的红瞳少女踏过血泊,把诺尔曼的尸体随意踢到一边。
她的背上,长度甚至要超过她身高的夸张回路步枪,其枪口还泛着一丝青烟。
「都给听好了!被邪恶的宗教所蛊惑的,愚昧的教民们啊!」
她张开双臂,露出陶醉的笑容。
「我,安·格林沃德,伯爵之女,皇室钦选之『卫城刺客』,新时代的开创者,于此对腐朽愚笨的教皇与教会,展开审判!民众们!人民们!我乃是你们的拯救者!跟随我的步伐!矛尖将指向卫城!」
她高高地举起背上的步枪。
「不过,在那之前...」
.......
...........
................
「...结束了...吗。」
满身鲜血,衣物和布甲有些破损的傅里叶站在废墟与灰烬的中央,脚边是教会的大家,以及诺尔曼的尸体。
...只是稍稍离开了一下。
那时候,傅里叶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在某个小巷解决了那几个黑袍男子。
他们身上,都带着象征皇家的橡树叶徽章。
在那之后,她又被其他同样的人缠上,一番苦战后才勉强脱离。
...可她却没有想到,最危险的人,居然一直在自己身边。
根据逃出来的人所说,诺尔曼是被皇室的『卫城刺客』,安·格林沃德所杀。
皇室的人也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失联,而且,听说其他教区也爆发了类似的事件...这无疑是皇室的颠覆活动。
「...『凝结』。」
傅里叶用回路术将空气中的水分冻结在手上,生成了一把冰洁的小刀。
她把小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
熟悉的人突然从教会的废墟里走出。
看到这张脸的傅里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出现?」
寒气从她脚下泛起。
几乎是一瞬间,冰棱就覆盖了除了诺尔曼以外的全部地面。她挥了挥小刀,只见那把小刀的刀刃不断延长,最终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闪耀着寒光的长刀。
只一蹬地,傅里叶就以肉眼几乎要不可见的速度,挟着夹杂凛冽杀气的长刀,刮擦着空气向安袭去。
「咦咦咦?这个发色...你不会是卡门的女儿吧!『静默咏唱』也和她一样熟练呢!」
安惊讶的说着让傅里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话。面对来袭的傅里叶,她仅仅是一挥手,傅里叶手上的刀和地上的冰棱就化为粉尘在空中挥散。傅里叶也感受到一阵脱力,瘫倒在地上,跟着惯性滚到一边。
「...怎么...是...『无效化』和『麻痹』..」
照安的资质,几乎不可能使用这样高级的活化类回路术。而且,还是静默咏唱...
「那个啊,抱歉哦?本来我是不打算这样的,但我看你不是很冷静耶?还有,这些事情可不是这孩子干的哦?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里叶正吃力地回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安,眼中布满血丝。
「...你...到底..是谁?」
「呃呃,还是姑且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安』在傅里叶面前蹲下来,朝她笑了笑。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许德拉,许德拉·索拉缇娅·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