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江停雨 更新时间:2022/11/12 18:11:32 字数:6458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长舒一口气。耳边传来元气的声音:“变态先生!昨天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夏栎幸灾乐祸的语气让我非常不爽。

“结果就是小弥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完全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多亏夏栎在最后的添油加醋,成功让小弥对我的误会更深了。

不过,我从书包中掏出了一支录音笔,说道:“吃过晚饭后她又单独出去了好久,回来时就把这个放在我桌上。”

“哦?应该是想让你把课程录好,这样即使不在幽灵身边也可以让她持续学习吧。”

“可是按理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除非她们幽灵和式子之间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流方式,不过看夏栎的态度应该是没有。

同样身为幽灵的夏栎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很早就察觉到这所学校有幽灵,但她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我是不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不过,之所以现在打算处理,一是因为有你在行动更方便,二是因为有人把这件事拜托给我。”

连夏栎都没有直接点明他是何方神圣,是不想让我知道具体的细节吗,先按照夏栎的指示去做好了。

“江小弥应该也是跟那个人交谈过才会有这样的行动吧。不管怎么样,我暂时有了和你一起行动的正当理由,对我来说百利无一害。”

“我们具体要做什么?”

“不知道。”

我好像习惯了夏栎的神经大条,这种事她不可能一点考虑都没有,唯一的解读是她没有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过现在有录音笔,目标就相对明确一点。

有空就在中午给幽灵讲课,没空就提前把要讲解的内容录制好再放给幽灵听。这样我自己在上课的同时幽灵的时间也不会荒废。

总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很荒谬的事。没时间考虑那么多,我快步来到天台,取出藏好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天台很宽阔。

不知名的幽灵就站在天台边缘,仿佛完全脱离于这个世界。无视脚底下的嬉笑打闹,目光只是向着远方。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拿出刚买的面包。夏栎嘴上喊着“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会。”就消失不见了,于是我只能一个人面对幽灵。

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对方是不是人这一点还有待商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小镇边界和湛蓝的天空。

“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广阔啊,所以大家都不想离开吧。”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幽灵听,我的嘴中吐露了这些字眼。

“为什么。”有谁在说话。

“为什么要接近我?”

我转头看向我身边的幽灵,她的目光已经从远处移到我身上。

朴素,纯净。如果夏栎是映衬人间一切美妙的烟火,那眼前的幽灵就是平淡而宁静的百合花。

幽灵是因为对人间还有眷恋,所以才会以这样的形式继续存在——夏栎的话在脑海中盘旋。但是在这个幽灵眼中,我看不到任何欲望。

“如果是幽灵,那一定有原因吧,找到并解决就好了。”我这样说道。

幽灵冲我眨了眨眼:“幽灵?我现在是幽灵吗?”

难道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不,变成幽灵这种事,按常理都不会被人接受。

如果对人生依然有执念,那说不定是因为意外死亡,在精神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逝去而变成幽灵,的确有这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是幽灵,我只知道我每天醒来都在这里,没办法离开。”

“这里是我很憧憬的学校,我一直想来这里上学,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身处此地时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幽灵低下头,呻吟道:“哪怕这只是个梦,我依然很开心。”

“做梦总是比现实快乐,因为梦中的事不需要自己承担任何责任,不管变得多糟糕都无所谓。”我直视身边的幽灵。

“但是,只有做梦是远远不够的,做梦的确不用负责,但也不可能真正享受到梦中的一切。得从梦中走出来。”

幽灵错愕了半晌,摇了摇头,说道:“道理谁都明白,但是我真的好累,好累。”

她站了起来,绕到我身后,背对着我,用一种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如果幽灵代表着死亡,那这样就好。”

沉默的风再次从我和她之间吹过。

曾经选择自杀的我并没有资格去斥责别人。

“哦啦!两个人竟然交谈上了!进展很快啊!”救世主夏栎的到来成功打破了尴尬。我万分感激地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幽灵的原因,此刻我也能看到夏栎。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刚才是去搜集情报了,至于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我一概不负责。”

别把刚燃起来的希望打破啊!

余光瞥向幽灵,看到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夏栎身上时,心底不免暗暗松口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栎!”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刘莳。”幽灵开口道。

“嘛,情况我刚才大概也了解了,接下来我们要分两步走!”没征求别人的同意就擅自制定计划,应该说不愧是夏栎吗?

“等等,好歹向刘莳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吧,她貌似还不清楚状况。”

夏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刘莳:“你不知道自己是幽灵吗?”

“确切地说是刚才才知道的。”刘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能若无其事地接受这个设定也不是一般人,我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是,如果对方是名为“刘莳”的幽灵,我并不会觉得奇怪。

在她身上,我能感受到一种“接受”的态度。

欲望,是人类一种强烈的情感,是一种驱使人类行动的原动力。当欲望降级,那就会成为愿望。没有那么强烈,但也不至于没有,这即是愿望。

如果一个人在愿望上寄托过多情感,那它就会想欲望倾斜;相反,只要对愿望寄托的情感足够少,那就会倾向于淡然,通俗来说就是佛系的态度。

刘莳没有欲望,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确认了这件事。她的身上远没有如夏栎般充斥着强烈情感恨不得将自身燃尽的感觉。

“听我说,一方面,我和小风继续给你补课。另一方面,要麻烦你配合附身在小风身上,进行调查。”夏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刘莳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今天下午就拜托你和小风一起去你家拜访一下吧。”

“诶?”是指昨天那个充满酒气的屋子吗,在我露出抗拒神色的同时,刘莳头一次露出了较为强烈的情感,没猜错的话也是抗拒。

夏栎用表情告诉了我不能拒绝。

于是,我此刻就站在曾经来过却又没有以自己的肉身正式拜访过的房子门口。稍稍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凝结了一些,附体的刘莳似乎在颤抖着。

“要进去了。”手象征性地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鼓起勇气去敲门。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手触碰到大门的瞬间,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再不济也不至于自家的大门都不关,那一定是……

我猛地冲进去,尽管心里做了充足的准备,我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男人摔倒在一堆酒瓶之中,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好在周边没有多少血迹,也没有受到撞击等伤害。

身边的空气开始急剧震动,刘莳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该死,夏栎不在,也没办法通知她。总之先把他送到医院。”我用肩膀夹住拨通120的手机,小心地将胡子拉碴的大汉背起。

救护车比预想的来的快,同样超出预想的,是这个大伙体重异常得轻,严格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中年男性应有的体重。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房间中充斥的酒味混淆了我的嗅觉,但在救护车上我很清楚的确定了男人在摔倒之前绝对没有碰一滴酒。

从房间堆砌的饭盒可以得知多少有在进行正常的饮食,低血糖晕倒的可能性也比较低。既然外表没有什么损伤,说明男人是缓缓倒下或者是睡眠状态下昏死。

根本不会有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睡在酒瓶堆中。

也即是说,刘莳的父亲,是因为身体内部的疾病晕倒的。

等我理清情况,已经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距离刘莳父亲送入手术室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您好,你是刘勇的家属吗?”医生出现在了我面前。

“不是,我是他女儿刘莳的同学,今天去给她送讲义的时候恰巧看到她的父亲倒在那。”幸好夏栎在之前把刘莳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行,那你能通知她女儿等会过来一下吗,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知道了。”我眉头紧锁,心中的想法彻底被证实。问题是刘莳现在不可能出现,夏栎也不在身边。

已经没有对策了。

“刘莳,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总之你现在想办法去找夏栎,拜托了。”现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刘勇的家属,以我目前的能力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周围空间微微颤动,接着我感受到一直处于身边的压力消失了。

真是,接下来怎么办,要去找妈妈求助吗,似乎这种事寻求大人的帮助更合适一些……

“我说怎么了,刘莳怎么突然走了?”耳边出现熟悉的声音。

“夏栎?我让刘莳找你去了啊?”

“我是感觉到她离开你才过来问问情况,她肯定没去找我。”夏栎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不安,“先汇报一下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道:“刘勇,就是刘莳的爸爸,似乎患了很严重的疾病,情况很危急。”

“啧 ,我听医生说好像是肝癌。”夏栎不满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等会应该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嘛,据我目前的了解,刘莳并没有死。”

没有死?那她是怎么成为幽灵的?医院人来人往,我不想因为“幽灵”的话题引起他人的注意,在内心向夏栎提问。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情况。简单来说,人死了有强烈的执念才会成为幽灵,这是我身为幽灵的认知。但是,如果人没死,处于一种昏厥状态,潜意识中却有强烈的念想,那会出现类似幽灵的状态。”夏栎的语气中充满着严肃,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她。

老实说,听到人没死也能成为幽灵,我心底也存有一丝夏栎仍然活着的侥幸。然而迅速被夏栎的下半句话打消了。

可惜的是,因为本体是昏厥状态,所以身为幽灵的他们没有思想,只是顺应执念的灵魂。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刘莳所察觉到的违和感,逐渐理解了二者的差别。

“是的,刘莳的身体应该也在这所医院里,刚才附身于你的不过是没有思想的执念罢了。”

植物人吗,也就是说,还有让刘莳恢复正常的机会。如果将人简单地理解为灵魂和肉体的结合体,那问题的答案就十分明了。

“虽然很残酷,但刘莳的父亲或许会成为她苏醒的转机。”夏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想让植物人从昏迷中苏醒,除了最基本的物理治疗,精神上也需要有极大的刺激……我并没有很丰富的医学经验,但如果是亲人带来极大的情感冲击,确实有机会让刘莳恢复。

但是,我的内心,隐隐约约有点愤怒。

夏栎说的很隐晦,刘莳的父亲从现状来看并不会指向好的结局,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唤醒她,仿佛是将她又杀死了一遍。

我第一次对夏栎感到害怕。

的确,在碰到夏栎后我的身边出现很多让我无法理解,完全超出我认知的事,夏栎的可靠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拯救。然而有时这种近乎冷血的可靠也会让我不安。

“不好意思,来晚了,你是刘莳的同学吗,谢谢你。”一位身着黑色正装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我们面前。全身上下没有很华丽的装饰,可她棱角分明的脸庞透露出令人畏惧的威压。镇定自若的气场与医院人来人往的气氛完全无法融入。

我站起身来迎接她:“您好,您是刘莳的母亲吗……”

妇女挥手打断了我的话:“不是,我是夫人的管家,情况夫人已经了解了,只是实在脱不开身,由我代劳。”

“走吧,跟这种人讲话怕是没有什么效果。”夏栎暗中催促着我。

微微向妇女点头示意后,我走出了繁忙而沉重的医院。

下一步应该是前往刘莳的家中调查吧,因为突发状况导致原来的目的还没达成,夏栎似乎也是这样想。

“刘莳的父亲没有酗酒。”

“没有吗?”

“他不是因为酗酒而晕倒的,如果是其他原因,证明他一直在通过酗酒这个假象隐瞒了什么。”我根据我之前的判断提出猜想。

夏栎似乎是在沉思。

好在不需要我们等待很久,刘莳家的轮廓很快出现在了眼前。原本因为救护车来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毕竟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酒臭味,不是谁都能忍受。

“门口的地毯下有钥匙。”夏栎适时的提醒出现。

总之先不管她如何知道的这些细节,顺利地打开了门。

之前进去时处于和夏栎一样的灵体状态,感官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当真正站在屋子里时,才能深刻体会到垃圾和酒味混合的臭气是多么无法忍受。

我艰难地迈出一步,绕是如此我依旧踢到了一个酒瓶,与旁边的瓶子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抬眼望去,屋子中的酒瓶已经到处都是,杂乱的茶几上还摆放着半成品的酱鸭,地上还残余着花生的外皮还有瓜子壳。正对着茶几的电视已经布满灰尘,一旁的富贵竹早已失去生气,根部已经彻底干涸。

黄昏的落日照射进来,能清楚地看到漂浮着的灰尘。水池中摆满了泡面桶,散发着馊味。

“即使再看一次还是会被恶心到。”夏栎的抱怨在耳边响起。

不,拥有实体感官的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我摸索着踏入这间屋子唯一一片净土。

刘莳的房间一尘不染。

我将手伸向了她的笔记本,太失礼了,但是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在我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一瞬间。

“她回来了,我去应付她,你抓紧。”

“什么叫应付,她会做出什么事?”

“就是因为没有意识,如果有人触碰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才会做出不可理解的行为,总之……”

下一秒,我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力,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我的喉咙袭来,仿佛要撕裂我一般,疯狂进攻着。

“拿着笔记本走!”夏栎大吼到,同时身上的压力一轻,似乎是夏栎在想办法抵御。

我迅速拿起笔记本,像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惨叫。即使没有看到,我还是判断出这是夏栎受伤的呼救。

脚底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余光告诉我是一片酒瓶碎片。夏栎的惨叫使我没有看清楚前进方向上的障碍。

该死,就差一点点了。我暗骂一声,短短一瞬间,那股压力一下回到了我身边,让我动弹不得。

“夏栎!没事吧!”

没有回应。反而是压力再度袭击我的咽喉,让我渐渐无法呼吸。

“放开我,放开……”

世界变得很安静。明明我在喊着什么,可是我自己却一点也听不到。

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缓,全身的血液在疯狂向上涌动,四肢正不听使唤地抽搐。

意识在逐渐模糊,窒息正在夺走我的知觉。

“唔!”我试着用手去掰开束缚,却发现只有口水从嘴中流出,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这就是幽灵。

就算夏栎可爱的外表让我放松了警惕,这种生物依旧是人类丝毫没有了解,无法定性,甚至无法抗衡的存在。

“死吧!都去死吧!”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在我耳边回响。

我感受到生命正在从身体中流失,四肢已经彻底酸软,承载氧气的红细胞彻底罢工。

人被杀,就会死。看到死亡的黑暗和冰冷,才能体会这句话的绝望。

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剧,身体中的血液仿佛燃烧般沸腾。

“唔!唔!”我神志不清地喊着。已经要和这个世界说告别了吗,明明才刚认识一个有趣的幽灵小姐啊。

呼吸正在被夺走,心跳正从崩溃的极限放缓到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这副样子。你想活下去吗?”

说不出话,我感觉有人在询问我,我拼尽全力点点头。

“好啊,我可以救你,但是得一命换一命。你想好了?”

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于是我发疯似地点头。

“哈哈哈哈哈,好,你还有七次机会。”声音逐渐远去。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可是脖子上的压迫并没有放松,心跳再次加速。

我回到了几分钟前。

难道要我再死一次吗混蛋?心中不爽地暗骂道,不管是谁让时间回溯,好歹回到碰到幽灵之前啊?简直是奸商!

就在我又要昏厥时……

“走。”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同时身上那股压力像是惧怕某物般消退,我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唔……我……想活……”我匍匐着前进,身体被酒瓶碎片划出不少伤痕,但已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匍匐前进。

我拼命找寻着能够拱手攀爬的东西,向门口挪动,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我踉跄着向屋子外冲去。

去哪里?我想到了小弥。

对,只要有小弥的结界,那种程度的幽灵大概攻不破。不,一定攻不破!

跑回家就好,跑回去就安全了,躲起来就好。

想活下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

我忘记了曾经自己也想自杀。死过一次的我深刻意识到了死亡的恐惧。

自杀的人一定很无知,直面名为死亡的深渊时,所有人都会恐惧。成天嚷嚷着自杀的蠢货,不过是说大话罢了。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我想活一点错也没有。这种时候自私没有问题,没有人会怪我。

我看见了远处的夏见山。

山里我很远,可是我还是看得到。

“看,你在逃跑。”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山崖上。

“你活下来了,但是,要一命换一命!”

耳边的话瞬间清晰。

一命换一命,一命换一命,一命换一命……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句话。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接受。

我是自私的人吗?

“你就是自私的人,你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开始逐渐癫狂,疯狂地大笑着。

“你一直就是自私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一定还是。”

“你只配这样苟活到世界毁灭,哈哈哈,生不如死!”

我听清楚了,是山上的红衣女子在说话,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此刻一定在笑,笑得很开心。

她在讥笑我。红色的身影向前倾斜,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要跳崖。

“不要跳,不要!活下去,都活下去!”我撕心裂肺地大吼。

她一跃而下,没有半点留恋。

“啊啊啊啊啊啊!”我发了疯似的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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