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阴雨连绵,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生意光临了。
邬尔叹息了一声,打开了从报箱里刚拿出来的报纸,拿了个硬面包和半罐啤酒,打开了眼前的电视,只是因为有噪音让自己看报纸时更专注一些,戴上了一个没装镜片的眼镜,漫不经心的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楼上烬环肆意的鼾声随着雨声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让他有些许心烦意乱。
“执行人”,是目前邬尔和烬环的工作,名字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帮百姓打杂工的,因为有资格证,更名正言顺一点。小到比如承包家电维修,寻猫找狗,照顾婴儿和老人等等脏活累活;大到杀人越货,抢人劫狱,这种活一般执行人并不会接,而这种活背后都有帮忙兜底的人。
就像他的牌匾一样:“午夜派对屋”,他希望人生都能像开派对一样,开开心心的一辈子,这也是受那个一言难尽的愚人喜剧团的影响。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邬尔不情愿的站起身来,扭了扭因潮湿加久坐而坚硬的腿,堆出一个微笑,打开了木质房门,熟练的说着客套词:“您好,这里是午夜派对屋,不过我们这里已经打烊了,您可以明天再光临。”
门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终于,有人开门了”,还没说完,她便昏了过去。
邬尔匆忙的接住了她,心里嘀咕着:“哎,早知道就看下猫眼儿了。”
“咳咳咳,紫儿!这,这是哪里?”老妇人匆忙的爬起身来,慌张的看向四周围。
“大婶,你先别动,您发烧的厉害。”烬环按住了眼前的老妇人:“您大晚上的别自已一个人往外边跑,幸好您遇见的是我们,您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啊,您儿女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在这儿休息好了我让他们接您回去,诶,大婶儿,您怎么了?”
那个老妇人忍不住抽泣了起来:“我,我的乖女儿,丢了七年了啊,我和老伴儿,退休后还指望着她呢,找了她七年啊,这个不孝女啊!”
“啊,对不起大婶,我不是有意的”烬环不知所措的挥着手。
邬尔脸色阴沉的叼着一根棒棒糖,好像在叼着烟卷一样,在召唤的虫洞洞口旁招了招手,示意烬环过来。
烬环点了点头,跟随邬尔进入了虫洞,洞口另一侧,是一个隔音很好的山洞内。
“啊,邬尔哥,我清楚你不太想管这个烫山芋,想把这个事情扔给骑士团,怕连累自己,但你也知道骑士团是什么德行,他们无非都是应付了事的,出事了我担责不行么,你知道的。。。这是?”看着邬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烬环的激动劲儿也冷静了下来。
“这是她大衣里珍藏的照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至于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已经死去了,至少肉体上是这样的。”
邬尔冷漠的说着,脑子里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到底,怎么回事?”烬环看着邬尔的表情,突然蒙了。
“实验品——魔法少女七虹,实验室通过拐卖诱骗的形式,找到了七个魔能天赋,也就是你们那里称呼的‘灵根’,很强的14到18岁的少女进行了融合实验,将七个活生生的人重塑成了一个,而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就是通过‘企业招聘’的形式,被实验室的马甲公司魔女娱乐诱拐进来的紫心。”
“不,也许你认错了,哈哈,那个女生一定像我一样,一赌气跑到了什么地方”烬环无力的辩解着。
随着邬尔的手再次向敦厚的石壁上一敲,又一道虫洞状的传送门出现在了眼前,随着两人进入传送门,一堆白纸整整齐齐的堆叠在封闭的洞窟内。
邬尔弯下腰找寻着什么,不久,他拿出一叠资料递给烬环,名字是:“关于情感与魔能的调查关系,七相融合实验研究结论”。
烬环看着实验报告一阵恶寒,因为自身的条件正属于这个实验材料的范畴。
至于融合方法,则是惨无人道的将七个少女活生生的肢解,再把她们起到魔能介质的器官用手术拼合起来,这些闻所未闻的暴戾手段,让烬环差点吐了出来。
而至于那张照片,无论怎么对比都和这个全家福上的女孩相对应。
邬尔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去吧,咱们想办法稳住大婶儿。”
烬环惊恐的回头问:“你告诉我这些,不会想灭了我口吧。”
邬尔叹了口气:“不至于,你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个地方的。”
“这是实验品六号出来放我这里保管的东西,老实说这些定时炸弹真想一把烧掉,可这样就成了老四了,老六说,等机会成熟后,就把这些公布出来。”
邬尔抬头望着这个密不透光的隐秘洞穴,貌似对自己选的地点很满意。
“我,能看看你的吗?”虽然清楚不该问,但烬环太想了解这个神秘男孩的过往了,也许,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了。
“哎,没啥可说的,我就是觉得总是瞒你挺累的,别惦记着了,回去吧。”嗡嗡嗡,一道虫洞传送门再次从空气中生成,烬环只得放下手中的资料,跟着离开了。
“把手中的纸放下。”忽然,邬尔猛地回头一瞪,那双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异样的凶光,一阵渗人的威压油然而生,他的影子里,仿佛有什么触手在诡异的舞动着,耳边响彻着一阵不似男声也不似女声的嘶哑低沉的怪叫着,烬环从未感受到,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有如此黑暗的一面,烬环颤抖着撤退,眼泪几乎要留了下来。
“啊,对不起,没吓到你吧,听我的吧,真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回去我想法给你买新漫画书好不好?”邬尔剧烈的摇着头,看起来像克制着自己刚刚的乖戾行为。
“抱,抱歉。我只是希望,别总是瞒着我,别什么苦都自己承担。”嘴上那么说,烬环还是把藏在袖口中的乌黑的纸张放回了原位,但是腿脚似乎拄在了原地一直颤抖着,不能动弹,烬环想用念力抬起自己的脚,可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倾去。
“抱歉,抱歉,我的错,我还需要多控制一下我的心魔。”邬尔急忙的背住了烬环,向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出去。
“嗯,怎么背后感觉有点湿?”邬尔用鼻子嗅了嗅,却被烬环的小拳头直接锤了一下头:“别在意这个,回去吧。”
就这样,二人从山洞里回到了屋子,发现老妇人憔悴的坐着,望着窗外瓢泼大雨,一言不发,只是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着。
“嘀——”邬尔把空调打开增热模式,而烬环则默契的去楼上运下来一套新被子。
“抱歉,大婶儿,我们刚才去问过了一位有印象的朋友,没有您女儿的消息”邬尔郑重地把照片递给前方表情已略显平静的老妇人。
那个老妇人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希望落空的感觉。
“谢谢你啊,好心人,我和我老头子这些年走南闯北,就是为了找到我们的宝贝闺女,整个塞尔尼达都快找遍啦。整整七年零四个月,当初让她别往远处走,她就是不听,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去了西海市的魔女娱乐公司面试成功了,怎么就忽然没了啊。我们一直打听那个魔女娱乐,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似的,俺就寻思,俺姑娘一定是中邪了,七年多了,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她小时候最怕我们丢下她不管了,我的闺女,就这么没了呀。”
粗糙的大手在一旁的烬环脑袋上胡噜着,把她的头发都摸乱了,烬环没说什么,就在那里安静的听故事,希望这种方式能给大婶一点慰藉。
邬尔一边安慰着老妇人,内心一边咒骂着万恶的实验室。
自己只与那个发色玛丽苏的七虹有一面之缘,不清楚她还能不能认识到她的妈妈,但这是及其冒险的,因为他清楚,在残存的资料里,那个实验品相当危险,也相当不近人情,找到她显然是下策中的下策。
“阿姨,您也累了,要不您上我们这里住几天吧,不收钱。”邬尔刚说出这句话,马上就反悔了,自己又同情心泛滥了啊,自己的店里又多少天没收入了。
他试图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却是一片空白。
人们都不待见他,指责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说他是灾厄之子,给村庄带来了灾难。
他被人们绑了起来,被卖到了这个所谓的实验室。
嗡——一阵耳鸣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眼前焦急担忧的面孔,那个面孔,持续了七年多,一定很累吧,这个,就是母亲的感觉么。
嗡——他又想起了与米若姐的种种回忆,尽管他刚随她出来时,一直害怕的无意用灾厄的力量连累到她,但她却不离不弃的陪伴自己种种,现在自己能够自食其力了,多亏了米若姐姐,等米若姐好点的话,把她接到这里来住吧。
邬尔信誓旦旦的说:“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去寻找您的女儿的。”
屋外,雨水依然淅沥沥阵阵。
屋内,随着空调的运转,气温已经渐渐暖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雨水停歇了。邬尔懵懂的在沙发上醒了过来,看见两碗绿豆汤摆在桌子前,上面整齐的叠好了一张信件。
大致意思是,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的女儿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我还不能停下来,最后,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希望有消息后继续联系他。
邬尔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封信收好放在了抽屉里,这是她的征途,他无权干涉。
至于已经不存在的女儿,邬尔却一时想不出办法。
每个骑士都有自己命运中的征途,那个念过花甲的老妇人,仿佛一名不屈的骑士。
那些信件,委托信也好,感谢信也好,罚单也好,密密麻麻而又整齐的叠满半个抽屉,如果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可以谱写出一个传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