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明知道创世神的想法,就像没有人类去关注神明的想法。”爱丽丝道。
“这可说不准,我正站立在您的面前。倾听您的心绪,观察您的神态,思索您的话语。”耶勒道。
爱丽丝忽的笑了起来,她的目光在耶勒身上驻足。她细细打量耶勒的眼睛,像是通过他的双眸看穿他的灵魂。
“我的孩子,你还真是可爱。即便是知道自己并非人类之躯,你的灵魂依旧停留在百年前的状态。你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你是我血肉的一部分。换句话说,现世的条条框框已经无法拘束你,即便是你宣称自己是圣光的化身,也无人反驳。”爱丽丝道。
耶勒将眼神瞥向一边,尽可能不让自己的目光和爱丽丝对上。她有着一种神秘的魔力,好像能看穿耶勒的心底。这种注视像刀锋一样直达他灵魂深处,将他心底的秘密看个干净。
“可能是我还未习惯这一切,我远远比不上先民。他们的无畏使其抵达了神域,而我,还是抱着守旧思维,只想老老实实做一个人”耶勒道。
“他们的无畏招致毁灭,你的心底不单单是你说的那样守旧,它还藏着别的东西。”爱丽丝道。
她的神态此刻的神态好像换了一个人,刚刚在小灰屋里抑郁哭泣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这种狂热让爱丽丝瞪大了双眼,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染上红晕。
“别的东西?”耶勒道。
爱丽丝的转变让他始料未及。他自认为已经从刚才的对话当中了解了眼前的神明,但此时此刻她的表情打碎了耶勒的印象。就像一颗多棱面的钻石,从不同角度看,会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那东西独一无二!即便是我的兄弟姐妹也未曾获得。在往日漫长的岁月里,没有神明能违背【无上意志】的安排。即便是我,在命运之曲的安排下还是进入合奏。我看到你心底的藐视,对命运安排的藐视。死亡拦不住你,毁灭拦不住你。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能拒绝命运的安排,扰乱这合奏。”爱丽丝道。
“我想您是看错了。即便是藐视,那也是对神明的藐视。我讨厌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的端坐于诸神圆桌时让我感到恶心。对于【无上意志】我只有感恩。”耶勒道。
耶勒缓缓向爱丽丝吐露心中的想法,同时也被刚才的话语扰动心神。
“我真是心碎,创造了一个讨厌自己的孩子。呜呜~”爱丽丝假哭。
面对自己便宜老妈的哭声,耶勒感到手足无措。要不说,这种宅在家里不愿社交的地雷女神麻烦。当她抛下颓废,而装备上表演欲望时,总会打乱常人的思路。
“不不不,我对于端坐在诸神圆桌的神明感到恶心,不是您。您是富有亲和力的神明,我是发自内心的敬仰。更何况我的重生依仗的是您的伟力,我要是对您感到恶心,实际上作为您血肉的一部分,那不就是对自己感到恶心嘛。”耶勒掰扯。
爱丽丝破涕为笑,这种笑声是带着阴郁的。算是自闭宅女特有的魔性笑声。
“对自己感到恶心,呵呵,是的呢。对于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没能好好履行引导灵魂的职能,我实在感到抱歉。”爱丽丝道。
耶勒彻底没了办法,干脆蹲下来配着爱丽丝一起自闭。枪毙上的水晶屏幕闪烁着光影,拍打在蹲在角落里自闭的男女。
“除了睡觉,您没别的爱好吗?就这样躺在这房间,对于我这种凡间生物来讲,太过无聊。”耶勒道。
或许是听够了爱丽丝的牢骚,耶勒决定打开话题。
“是的捏,就这样躺着,是对我最大的恩赐。”爱丽丝道。
然而对方关闭了话题。
“那个屏幕,对就是那个能看到神国的屏幕,您就是从这里观察神国的灵魂吗?”耶勒道。
实在找不到话题,就去聊对方的工作,在对方擅长的领域聊天,能够让其获得满足感。
“那不是屏幕,那是一个压缩闹钟。”爱丽丝道。
“什么?这怎么看都是屏幕,和我在帝都广场上看到过的一样。”耶勒道。
看起来爱丽丝好像是开玩笑,直到她手掌一挥,整个水晶屏幕翻转过来。巨大时钟出现在墙壁上,上面布满了黄铜色的齿轮,秒针静悄悄的划过数字。
比较特殊的是其分针和时针是有两个高地不同的长号组成的。它们转动时也不发出声响,藏到水晶屏幕之后仿若不存在。
“喏,这就是闹钟。实际上,我痛恨这个闹钟,它总是在我最不想起床的时候响起来。”爱丽道。
耶勒走到大钟表跟前,深处手去触摸。秒针如利刃一般切过他的手指,好在是灵魂状态,仅仅只是穿过其身,而未斩断。
他收回自己的手,再三确认手指上没有痛感传来后,又去摸由乐器组成的分针和时针。
“咚~”
沉重的声响从上面传来,像是从远古的遗迹中找到失落文明的回声。
这声犹如地裂时传出的地鸣声,仿若有形体一般撞飞耶勒。蹲在墙角的爱丽丝此刻双手抱头,作防御姿态。
强大的音浪直接改变了耶勒的位置,他此刻正像一幅油画一般挂在墙上。
这声音结结实实维持了大概一分多钟。
那用乐器组成的分针和秒针也终于耗尽力量,在逐渐减弱中消散了声音。
“哦,我的圣光娘娘。我从未见过如此带劲儿的闹钟。不愧是神明大人的器具。”耶勒道。
他轻飘飘地从墙壁上滑落下来,此时耶勒也化作颓废状态,也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面上。
“#*&¥@……&”爱丽丝道。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糟糕!这下脑袋还没开洞,耳朵先开洞了。”耶勒道。
爱丽丝看到他的反应,兴冲冲地站起身,连忙跑道耶勒身边,拍了拍他的双耳。
“这下听见了?”爱丽丝道。
“如此巨量的声响,所以,您被这东西叫醒,真的还能起来嘛?这声波简直能击溃我活在世上的所有念想。”耶勒道。
“没这样的声响,我根本起不来。不过这仅仅是开场闹钟,约莫3分钟后,它还会响一次。我也记不清设立了多少个闹钟。嘿嘿!”爱丽丝道。
爱丽丝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笑了笑。
“不!不!哪怕是恶魔的嘶吼也比不上这撞击灵魂的声响。妈妈,我要回家!”耶勒道。
即便是化作了软泥怪模样,耶勒也在缓缓向着传送门爬取,势必逃离眼前的声波地狱。
“别担心,只要我醒着,就不会再次发动。”爱丽丝道。
她又挥了挥手,黄铜色的时钟再次反转,水晶屏幕再映入眼帘。
圣光的神国浮现在屏幕之上,这片充满爱和希望的国度此时正上演着轻快的交响曲。
“所以这闹钟的声音,只是神国的交响曲的序章。”耶勒道。
“怎么样,我的想法很棒吧。”爱丽丝道。
她摆出一副等候夸奖的模样,还未等耶勒出声,她已经带上受到称赞时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母亲真棒!”耶勒道。
耶勒向爱丽丝竖起大拇指,表示对这种做法的认可。
“实际上,我还有一个叫极妙的想法想和你分享,就是怕你不同意。”爱丽丝道。
“您大可畅所欲言,我都能接受。”耶勒道。
“代替我吧!代替我成为圣光的神明。我只想待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我不想上班,我不想被闹钟吵醒。你的肉体来自于我的血脉,你有资格掌管这片神域。”爱丽丝道。
软泥怪耶勒假装没听到爱丽丝的提案,向着传送门跑去。
“别走啊!只要让我好好睡觉,你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爱丽丝道。
她用例拽住白色锁链,将流动状态下的耶勒生生拽过来,就像他第一次访问这个小黑屋那样。
“我说,您还是有机会好好看看病吧。现世的病理学很发达,即便您不能以真身轻自降临,哪怕是一小片投影,您也应该去看看病。我说完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嘛。”耶勒道。
爱丽丝松开了锁链,以渴求的目光看向耶勒。
“这一切很难,很难适应。我想,您作为圣光的化身,注定时要给现世带来幸福的。至少在我看来,即便不与灵魂交流,我作为圣光的牧师也会践行您的意志。太过困难就歇歇,我相信在不就的将来,我再次登上您的神国之时,您能以真身,在一片光芒的笼罩下,和我讲话。”耶勒道。
“好吧,不过你要明白。等你再次踏上神国之时,我还是这个样貌,还是躲在这片灰色的屋子内。你不要失望,不要责难于我。是时候分别了,愿你在现世过的幸福。”爱丽丝道。
“不不不,我是敬爱您的,不论您变成什么样子,您依然是我的母亲。”耶勒道。
他主动踏前一步,踮着脚尖,紧紧地拥抱爱丽丝。
这一刻,爱丽丝那神经质的模样松动,她在这片黑暗的焦虑中获得一丝解脱,泪水从她脸颊划过。
“再见,我的孩子。”爱丽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