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金比索相当于这位法官的小半年的薪资,在他看来这笔钱对籍籍无名的牧师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让步了。
他要尽可能地站在老院长的角度上谈判,还要以赠礼的方式垫付这笔支出。相当于通过赔偿耶勒一笔钱,来换得帝国魔法学院院长的人情。这笔买卖是他升职的加速器,老院长在帝国行政系统颇有人脉,哪怕是些许提携都能够让他的地位得到显著提升。
他遐想着,渴望用金钱买来名利,全然忘记了,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老院长。
“两百金比索?两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耶勒道。
耶勒扯着嗓子叫嚣,他站在手术台上昂起头,用自己的鼻孔盯着处于低身位的法官。他好比站在山巅上的旷野之王,以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同法官讲话。
耶勒完全不像是经历了手术事故的患者,反而比喝了阿帕红茶的黑手党更精神。
“狮子大开口!我警告你小子,这场事故院长大人也是受害者,就责任而言,你至少也占一半。要不是你们牧师的劳什子【神圣反击】,院长大人也不会昏迷不醒!”法官道。
对圣光大放厥词,惹得莉莉洁大为不悦。她直挺挺的走向法官,直到她的压迫感让其后退。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法官。
“成交!一万金比索!各位先生女士,请为我作证。见习牧师耶勒和院长大人在法官大人见证下达成了庭外和解。”耶勒道。
耶勒说完话,立马从手术台上跳下来。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沓,宛如迅捷的苍鹰捕获到猎物。
“什么!我的意思不是……”法官道。
法官肥嫩的脸上冒出油汗混合物,这种黏着的液体顺着他的鼻梁滚动。他极力想要和耶勒继续争辩,脖颈上的肥肉都急切的跳动。
可是,愈发逼近的盔甲女,让他的声音咽了回去。
“好极了!现在,我们赶紧来救治院长大人吧,老让这位长者张大着嘴,实在有失礼节。”耶勒道。
耶勒赶紧接过话茬,现在,一只一万金比索的鸭子相当于进了汤锅了。场面上的承诺有了,就算后续要赖账,也有谈判的筹码。
“院长?院长大人!那该死的卫兵,怎么到现在还没把医生和牧师请来!”法官道。
法官此刻才分清主次,老院长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利益。毕竟死掉的院长可不会替他在上司面前美言几句。
“如果不建议的话,本人恰好是圣光牧师。我愿意为院长大人治疗!”耶勒自告奋勇。
耶勒脸上浮现亲和的微笑,上一秒他的面孔还是精明的商人,下一秒他就变成了拯救世人于水火的圣光牧师。
“相信你?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借着治疗的功夫谋害院长大人!”法官道。
“还真是。”耶勒在心里补了一句。
“既然不信任我,那么请这位圣教军战士出手,我只在旁边做一点小小的帮助。”耶勒道。
“不!我还是无法信任你。”
老院长的呼吸都微弱了,刚才还在无意识的低嚎,现在都快翻白眼儿了。
“别吵了!先救救院长大人吧!他的情况每分每秒都在恶化!无论是谁,还请尽快出手吧!”康斯丁道。
助教先生在沉默中爆发了,他的语气很重,说话中间夹杂着他沉重的呼吸声。
“行!快出手!我会盯着你!你休想耍花招!”法官道。
耶勒闻言也不多说,单膝跪地,手握圣光符,作祈祷状。此时正值午后,太阳从天空斜射进窗户,浓郁的阳光洒在耶勒身上,他的白色头发也被照的金灿灿的。
“哦,我亲切的圣光。给这只愚蠢的法官来点小小的震撼,【治愈术】。”耶勒道。
他胡诌了一段祷文,如同舞台剧上忘词的演员。
围观的一群人已经大跌眼镜,跟着如此不靠谱的牧师怎么能救治院长呢?
这一次,就连莉莉洁也对他失去了信任,这位年轻的见习牧师丝毫没有对圣光的敬畏之心。即便他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那开玩笑式的胡言乱语,俨然打破了圣光的高洁。
“我就知道你是个假牧师!如此亵渎圣光,即便是圣教军战士也无法容忍吧!”法官道。
法官好像找到了反击的把柄,大声对耶勒怒吼道。他愤怒的模样像极了看到信仰被玷污的狂信徒。
就在众人对耶勒正要发表负面看法时,圣光显灵。
浓郁的圣光,就像液体一样汇聚在耶勒捧着圣光符的手上。远在神界的光芒似乎对耶勒有求必应,那儿戏一般的话语竟然真的唤来奇迹。
浮躁的手术室安静了,小个子拉尔妮微微张开小嘴,沉默的助教康斯丁舒缓了眉头,咆哮的法官被堵上了嘴,而圣教军战士早早半跪做祈祷状。
耶勒手捧圣光,径直走到老院长面前,微观的学徒四散开来。如繁星慌忙躲闪探出云端的月,如清风吹散蒲公英的絮。
他将双手置于老院长半张的嘴,圣光化作液体一般从他稍稍分开的指缝中滴落。
老院长此刻犹如沙漠中枯草接受意外之天降甘露,他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缓,哀嚎声重新浮现。老院长整个人回到了刚才的状态。
法官看见老院长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才从精致的官员上衣内侧,掏出一张手帕,狠狠地在脸上擦拭。
“牧师先生!你真了不起!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光芒,它真温暖。”拉尔妮道。
小个子女孩笑着贴到耶勒面前,双手合十一副崇拜模样。
“小妹妹,想看圣光请预约圣歌小教堂礼拜天的晨会,由我亲自开祷,哦不对,是祷告。”耶勒道。
耶勒对于蹦跳而来的女孩儿显得极为克制,在心神摇摆间,他下意识的摆出营业姿态。
“哼,还算是有点本事。不过,你最好认认真真的念祷文。神术的成功出自女神的怜爱,希望你能认清这点。”莉莉洁道。
她站起身,破天荒的居然对耶勒表示肯定。这是她到圣歌小教堂以来,第一次说耶勒的好话。
“那是,没点本事怎么出来混。还有,对圣光的尊敬是放在心里的,不是挂在嘴边的,懂不懂!”耶勒回击道。
莉莉洁没回话,轻轻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
“院长他,还是很痛苦。不过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助教康斯丁道。
“别急,我只能说别急。手术都要讲究流程,圣光的救治也要分疗程。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干。”耶勒道。
耶勒轻轻拍了拍助教的肩膀,示意让他安心。随后耶勒小心翼翼地开始挽起袖口,露出他白皙的小臂。
“呸!”耶勒向手掌上吐口水。
他**手掌,尽可能让双手变得湿润,随后摆出一副力士伐木的架势。
“啪!”
耶勒给老院长狠狠来了个大逼斗。
助教赶忙拦下正在蓄势待发第二击的耶勒。
“你干嘛~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伤者?”助教康斯丁道。
“给你说了,这是治疗流程的第二阶段。我正在用全力唤醒老院长迷离的意识,我是在救人!相信我!”耶勒道。
耶勒紧皱着眉头,像是个老成牧师。他用无比真诚的目光向助教递出承诺。
康斯丁终究还是没能抵御耶勒的“纯真”,他随后松开了手。
耶勒抬起手臂,整个身子向后靠去,如弹弓般蓄力,准备给老院长来第二下。
“我说停停!你这明明就是公报私仇!可以让院长大人下不来台!扇巴掌唤醒意识,我上我也行。”法官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牧师绝对憋着坏,实要给老院长来两下。
“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可是圣光牧师,拯救伤者那是我的本分!况且在场的各位有比我更专业的嘛?我这不是普通的巴掌,这是吐了圣水的巴掌,能唤起昏迷之人的意识。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从教堂含一口圣水出来,去浇灌路边枯黄的植物。接二连三的审问,使得我错事了释放圣水的机会。老院长运气好,感谢这两天我在断食苦修,没有把这口水咽下去,不然我还救不了咧!”耶勒道。
他胡诌出一大段戏言,把在场的各位哄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反驳。
“啪!”
又是狠狠一个大逼斗。
这一巴掌使的力恰到好处,原本在老院长口腔中,那根被上牙膛各个组织缓冲下来的钻头,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钻头像钉锤砸上玻璃珠一般,给老院长的魔核开了个缝。
还在昏迷中的老院长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猛地睁开眼睛。
“各位看看,你们就说醒没醒吧!”耶勒道。
耶勒自豪地环顾四周,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袖口,他便开始叉腰,像是站在山巅俯瞰世人的贤者一般。
众人对这位治疗手法不同寻常的牧师纷纷投向赞许的目光,不管怎样他确实唤起了老院长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