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勒又回到了他最为熟悉的看守所,准确的来讲,还是那个由阻魔金作围栏的牢房。
白天的闹剧已经结束,月亮悄悄攀上屋顶。耶勒再一次被强行穿上,那憋屈的,橘黄色囚服。
他想乘着夜色,高唱一曲铁窗泪。
“啊~~”耶勒唱道。
这第一个音符刚出去,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一股带着戏谑性质的调侃,敲开了看守所的大门。
还是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帅哥治安官,不过,这一次他嘴角没有奶酪油饼的痕迹。
“小兄弟,兴致不错嘛。身处囹圄,不卑不亢,反而引吭高歌,真是一条汉子!”治安官道。
“老哥好,没想到今天又能在这里,和你进行亲切友好的会面!”耶勒道。
耶勒嘴上带着阴阳怪气,心中存着一些怨气。
在临近手术的前夜,他无数次向这位治安官“认罪”。就是为了让自己那稀碎的魔核,不在公众面前出洋相。
但,这老哥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吃着油饼。吃完之后,双手抱在头上,靠在椅子上一躺,一副开摆的模样。
耶勒出离的愤怒了,以至于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气血翻涌,昏了过去(其实是睡着了)。
现在,冤有头,债有主。这位老哥又来做耶勒的看守,这一回,耶勒一定要讨个说法。
“老哥,上次我说了,我认罪!可你还是把我弄到手术台,我很生气,决定在祈祷时,偷偷向女神说你的坏话!”耶勒道。
“小兄弟,消消气!你看,我这不是给你赔礼来了吗?嘿嘿,我准备了甜橙果汁儿和松茸面包。”治安官道。
老帅哥从皮甲内侧,取出玻璃瓶装的果汁儿,又从另一侧取出用油纸包裹着的面包,满脸堆笑地,递给牢房中的耶勒。
后者狐疑地看着治安官,这老帅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耶勒唰的一下变了脸色,他想到法官的小心眼儿,也想到老院长为了维护名誉,对他耍一些小手段。
但是,直接把自己干掉,这是他没想到的。
耶勒眼角开始泛起泪光。
眼下,铁罐头是靠不住了,她在收尸的时候,不给一脚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乔舒亚嬷嬷也靠不住了,她都七十多了,自己逝去的噩耗,万一把她也带走,那就祸不单行了。
“小兄弟,没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呀!给你带顿饭,就感动的落泪了,要是给你捎个毯子过来,你还不得跟我拜把子?”治安官道。
耶勒思绪在第一层,然而治安官已经到了第五层。
“老哥,您说的太是人话了!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明明那天晚上对我甚是冷淡。呜呜~”耶勒假哭道。
顺着情绪,耶勒逢场做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帅哥吃软不吃硬。
耶勒想要凭借着16岁青少年的身份,上演苦情戏,以探得更多的情报。
“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也算是一点赔罪。那天我故意不理你,其实我有私心。刚才,我上工的时候听说了手术出了事故,你的魔核完完全全碎裂了,这里面多少有我的错。对不起,小兄弟。”治安官道。
老帅哥一边说,一边深深鞠躬。他态度极其诚恳,完全看不出有一点官架子。
难道说,这治安官还是个好人?耶勒在心里自问道。重生后的耶勒天然地,对这些有官职的家伙儿,带着成见。
以前,耶勒经常透过小教堂的窗户,探出脑袋看着,平民区的税官,经常在摊贩面前,作威作福。
眼前这位治安官,长久地低下头颅,没有一点敷衍了事的模样。耶勒思索一会儿后,决定接受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老哥,我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儿!这对我非常重要!”耶勒道。
治安官抬起头来,真诚地注视着耶勒。
“小兄弟,你随便说。我知道的消息,一定告诉你。”治安官道。
“我魔核碎裂的消息,这么快就传的满城风雨了嘛?那岂不是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废人。”耶勒道。
耶勒心中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这还没到第二天,连看守的治安官都清楚,他魔核烂了。
那么,不论下到平民区店家的女儿,还是上到贵族区庄园主的千金,她们都会在相亲名单上,给耶勒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呃呃,全城的人知不知道,我不好说。但……”治安官道。
老帅哥大概知道耶勒的想法了,身处牢房的牧师,此刻陷入了不能用魔法的自卑中。
“是谁?是奎斯特家的千金?还是那个嘴比眼镜蛇还毒的铁罐头?亦或是那个小心眼儿的法官?哦,我的天,这下说得通了,目击者太多了。我还想着,趁没人知道,赶紧拐个女孩儿结婚呢!”耶勒道。
牧师懊恼地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呈现防御姿态。
“其实,是我女儿告诉我的。”治安官道。
“嗯?没想到令爱是如此的八卦?在我背后这么嚼舌根?别让我逮住了,让我逮住……”耶勒道。
牧师先生还没说完话,就被冷酷的威压锁定。
一把泛着白光的长剑,顷刻间抵在他的喉咙。上面附着的热烈斗气,甚至把耶勒脖颈上的肉烫红了。
“小心点,不许对我的女儿大放厥词!”治安官道。
老帅哥好像被突然刺激到了,以至于他的眼神都充满凶光。
“让我逮住了,我一定好好给令爱祈祷,愿她能时刻享受,圣光的祝福。轻点,诶,轻点,我告你用私刑呀,老哥!”耶勒调转话头。
耶勒自打重生以来,好久没遇上这种状况。
常年的修士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关于战斗的记忆,已经被封存在充满灰尘的角落。
他突然被长剑封喉,冷不丁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话头回旋。
这治安官是高手!耶勒在心中给出评价。
老帅哥在听到耶勒的话后,逐渐冷静下来,长剑慢慢收回到剑鞘。
“小兄弟,对不起呀!我又犯病了。”治安官道。
治安官又深深鞠躬,搞得耶勒,像是参加遗体送别会一样,只不过耶勒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位。
“没事。老哥这一手长剑真是出神入化,我有机会出去的话,还请您罩罩我。”耶勒道。
能跟帝都治安官相处融洽,起码能减小,耶勒进看守所的概率。
“好说,好说。”治安官道。
“还未请教老哥尊姓大名?”耶勒道。
“在下罗兰。我以为我女儿,已经向你提过我了。”罗兰道。
“我难道还认识令爱?”耶勒道。
耶勒忽然兴奋起来。在他看来,只要眼前这位老哥处好关系,那和美少女结婚的梦想,又大大进了一步。
“你认识啊,她叫拉尔妮,还跟你说过话。”罗兰道。
“哦,我的圣光娘娘!”耶勒道。
耶勒又陷入了萎靡。搞半天是那个红头发小个子的,未成年魔法学徒!
和未成年少女开展禁断之爱?那是未成年少男发癫般的幻想病罢了。
耶勒曾经也想过,直到了解圣光教会,异端审判所的治疗方案后,他决定不想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罗兰的私心是想让女儿,看看这场“高精尖”的手术,长长见识,以帮助她在魔法道路上,走得更远。
“请原谅我新颖的祈祷方式。罗兰老哥,你女儿真棒!”耶勒道。
耶勒还未察觉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恍惚之间,一声剑鸣,提醒了他。
“我是说,你女儿真是聪慧。面对院长提出的问题都能,详实地答上来。我预感,不出多久,她就能成为杰出的魔法师。”耶勒道。
“是嘛?嘿嘿,哈哈!那就好,不愧是我的孩子!”罗兰道。
罗兰发出老实憨厚的笑声。看来,他很受用对他女儿的夸赞。
耶眼顶真!鉴定为,纯纯的女儿控!
“不过嘛,倒是有些许缺点,这可能也跟罗兰老哥你有关。”耶勒道。
“什么?我是如此爱她,从没有责骂过她。我做的还不够好?”罗兰道。
“老哥你是不是爱吃甜食?光这两天,你带来的食物全是高糖高热量。我都害怕你得糖尿病了。”耶勒道。
“我是爱吃呀,以前我在外冒险时,高甜的食物总能让我快速恢复体力。或许是女儿遗传了我的口味,她也爱吃。我们父女俩真像呢,嘿嘿。”罗兰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爱吃,因为你是战士,需要恢复体力。你的女儿还在长身体,天天吃甜的,那能长高嘛?”耶勒道。
牧师浮现出街坊邻居的面孔,跟罗兰絮絮叨叨。
“啊?我只是买了她喜欢吃的东西,这难道不对吗?”罗兰道。
“我看老哥你这么高大威武,青少年时没少吃肉吧。”耶勒道。
“还真是,我师父总是偷走我的甜点,让我去吃那毫无调味的,带着腥味儿的肉。”罗兰道。
“看吧,这就是问题所在。要想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得吃肉!你也不想她被埋没在人群里吧。”耶勒道。
“是的!我的女儿一定得是人群之中最闪耀的!”罗兰道。
“所以罗兰老哥,多给她吃肉!顺便下一餐给我带点肉排过来,我也好久没沾上荤腥了。我也还是个孩子”耶勒道。
耶勒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馋了。
一方面他确实好久没吃肉了,在圣歌小教堂,只有节日庆典才能吃肉。另一方面,乔舒亚嬷嬷烤的面包实在太香,容易忘却肉食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