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少女与女骑士

作者:书本滑 更新时间:2023/1/26 18:53:33 字数:6038

她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境。

她感知到的一切都如此像是一场梦境,各种各样的情感像是脱离音符的音乐一般毫无征兆地朝她涌来。她在此刻无法想象当下、过去或是未来,事物模糊地纠缠在一起而捋不出一条顺畅的线。她看见令她快乐的景象,美食和佳酿摆在酒馆的餐桌上。随后她的视角向后倒下,她的视线被拉远,拥挤的酒馆此时空旷而安静,从不知是哪里的深处还传出似有似无令人愉悦的曲调。她摔倒在地上,而当她汇集精神,她看见酒馆的地板上没有一丝油腻,清爽地甚至可以伸出指尖感受到木纹上一根根的纹理。她感到放松、愉悦,她知道这是场梦境,她将身心浸泡到梦幻之中,想要流连于此。但不仅仅是梦境中的事物显得像是一团乱麻,梦境本身就好比饭后后厨堆积在一坨的泔水,各种各样日常的、美好的、糟糕的事物统统扔进去,成了不可理喻的一团。不知哪来的酒水被泼了一地,而一瞬间她就感受到自己指缝间的粘稠。地面上酒、奶和蜜弥漫着、互相竞争着将地面染成各种颜色。而她突然注意到,一种异样的颜色,不同于葡萄酒的红,穿透各种液体缓缓流淌而出。这种红色逐渐盖过其他颜色,占据了视野中的一切,而等她幡然醒悟这是什么时,一只漆黑色的皮靴猛地踏在了液体之中......

她从噩梦中猛地起身,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伸向她触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抽起身子甩开了那只手。

“嘿!是我,阿丽亚娜。”她看见姐姐加林娜跪坐在她的身边,她已经洗漱完毕,头上缠着破破烂烂的头巾。她的袖口传来肥皂的香气,香气缠绕在她温暖且生茧的手指上令刚从噩梦归来的阿丽亚娜感到些许心安。“做噩梦了吗?”她轻声问阿丽亚娜。

阿丽亚娜点点头,加林娜再一次向她伸手,用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测量了一下她的体温。“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喊你起床的。”加林娜收回手,随即起身掀开阿丽亚娜身上的被子。“起床,免得你爹待会又来唧唧歪歪。”

阿丽亚娜叹了口气,随即起身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天尚且蒙蒙亮,当阿丽亚娜从阁楼狭窄的梯子不情愿地一点一点挪下去时,她从屋顶的破洞听见外面传来教堂钟楼的六声钟响。她的脚尖踏在同一小片砖上的同一粒疙瘩上,随后拎起挂在横梁上的衣服,转身跳到了地面上。她听见父亲在门外哼哼唧唧地对着一面铜镜刮脸,母亲大清早则已经开始生起火开始为酒馆备餐。她光着脚走到门外,当她的脚踩在石板路的青苔上时,清晨的寒气见机从她的脚心钻入直冲她的脑门。她缩着脖子打了个颤,随后走到父亲的旁边要端走他面前的水盆。

“再等我一下,宝贝儿。”父亲将厚重的手掌伸入水中沾湿,然后抹去了自己脸上的胡渣子。“好了,你拿去吧。”

阿丽亚娜把水盆端到墙根底下,整个人面对着墙璧蹲下,娇小的身体像是缩成了一个球。她将双手伸进冰冷的水里,然后泼在自己的脸上。等她洗完脸之后,她又捞起一点水漱口,随即就把水盆里的水全倾倒在了大街上。清澈的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逐渐汇入污浊的水洼里,沾染上了恶臭,染上了城市的味道。

阿丽亚娜穿戴好,来到伙房为母亲当帮厨,此时加林娜已经叫醒弟弟菲力,他正睡眼惺忪东倒西歪地朝着厨房走去,脏兮兮的睡衣上沾满了睡着时沾上的口水和鼻涕。她跟在他背后走进冒着雾气的厨房,从墙上取下烘干的围裙和头巾给自己穿戴上。母亲顺手为菲力熬了碗蛤蜊豌豆粥,菲力坐在开店前空荡荡的食堂里,光着的小脚够不到地面,迷迷糊糊地用勺子舀着吃。

“哇,我也想来一碗。”

“没你的份。”母亲把油乎乎的手指从砧板上切好的腌肥肉上拿开,浸泡在热水里洗净。“剩下的都是要拿来卖的,你去后边捡块黑面包吧。”

阿丽亚娜穿过母亲的时候故意用腰撞了她一下以表示不满,从母亲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小块黑面包就咬在嘴里。

阿丽亚娜一面抄起抹布开始擦桌子,一面用大牙啃下一小口。黑面包太硬,以至于她更偏好于咬到嘴里后等着面包块在自己的舌尖像糖一样化开。但黑面包的口味可尝不出一点甜,当苦和酸涩散尽后留着收尾的甚至有一点啤酒味,不知是否是因为和啤酒放在一起储藏的缘故。当酒馆的桌子都被她擦得又湿又亮时,手中的黑面包尚且啃掉了一半。但她已经失尽了胃口,便将剩下的黑面包随意塞进了衣兜里。她坐在餐桌的横板凳上喘口气,而姐姐却依旧一面轻声叹息着一面反复搓洗着阿丽亚娜扔给她的脏抹布。这是,一声清脆的铃铛响,有人推门而进。

进来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的青年,鼻子又圆又塌,像个泄了一半气的气球。“帕迪,我们还没开门!”阿丽亚娜趴在餐桌上慵懒地说。听到这个名字时,加林娜一下子把自己的倒影从洗衣盆里的污水中抽走,背过手悄悄用裙子擦去手上的水。“是啊,我们还没开门呢,帕迪!你不需要给工坊里运木料吗?”

“啊,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帕迪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他的圆鼻子说:“工坊里的师傅们带着他们的一家老小昨天连夜走了,害怕围城啥的。”

“那你呢?你为啥不跟着他们走?”

“他们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但是我想,等他们都走光了我可不就成了全城最好的制桶匠了么?打仗总是需要木桶的,说不定还能因此小赚一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然后打了个响指:“瞧,我想说的是,你不是说等我能够自己开始接生意了就跟我出去约会的吗?”

“哈哈哈,这才不算数!这跟我想的情况根本不一样!”加林娜一边笑着一边把冻得发红的手从背后挪到身前,她绿色的眼睛微微低垂,脸上泛起红晕。“我死也不要跟你出去,帕迪,哪怕你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男人也不。”

“你自己的损失,很快我就会成这座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他自在地拉开横板凳坐下,看了眼还在迷迷糊糊吃粥的菲力,朝他招了招手:“早上好,小帅哥。哦,你吃的真香,我也想来一碗。”

“五个哈勒。”阿丽亚娜斜着眼瞧着他,摊开手掌伸出五个指头。

“行吧。”帕迪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数了数发现只有四个哈勒,又把手伸进去翻了好久才找到第五个。他把五枚铜币一字排开放在桌上,摊开双手向阿丽亚娜展示。阿丽亚娜坏笑着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走了硬币,一面朝他使着眼色一面往厨房去了。

“怎么回事?钻石王老五先生连五个哈勒都掏不出?”

“你就等着吧,加林娜。等我赚够了钱,谁管你说啥,我直接找你老爹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堆得跟山一样高的银子作为彩礼。第二天一早,你爹就会亲自把你绑了送到我家来,他甚至会细心地先给你换上丝绸和缎子,把你的头发编成结。”他说得眉飞色舞,身子往后靠,压得老旧的长板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你就吹吧。”加林娜被逗得笑个不停,当她笑够了站直腰板,眼神瞟过帕迪时略微显露出一丝失落与不安。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人爱红毛,你只是想跟我睡觉,然后跟你的狐朋狗友们炫耀。”

帕迪看着加林娜的绿眼睛,里面的哀伤令他的心脏感到微微刺痛。加林娜的长卷发像波浪一般从头巾底下探出,勾在她漂亮的下颚线上。她的头发如同火焰一般红,和阿丽亚娜、菲力以及他们的父母一样,这是维特人的象征。维特就是红发,红发就是维特,这个曾经辉煌璀璨的民族如今却背井离乡四处漂泊。

帕迪酝酿了一下词句,说:“你是整条街最好的女人......”他说完又觉得有些害臊,赶紧加了一句:“毕竟浪费了我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哈!”

加林娜轻轻咬了咬嘴唇,皱着眉瞧了他一眼,没有作答。帕迪心里忐忑,回味着自己刚才的遣词造句,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敲打着。

阿丽亚娜一只手给她端来了粥,随意地甩在他的面前,木碗砸到桌上震得粥洒出了一点。帕迪瞪了阿丽亚娜一眼,然后费劲地用调羹去捞掉在桌上的蛤肉,最后干脆用手捡起来吃掉了。

“我好无聊,我想去看吊死鬼。”阿丽亚娜翻了个白眼,直接横躺在帕迪的对面。

“不行,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要是被黑街的歹徒盯上了就回不来了。”加林娜抓了抓自己的裙摆,然后弯下腰把洗衣盆端了起来,“如果你没事干了,就过来拿块抹布去擦窗户。”

“每天,每天!我快把这儿的窗户擦上一万遍了!”阿丽亚娜双脚一蹬,将身子翻了起来,一边在嘴里吹气一边撑起身子。

“我其实可以带她去,我今早不做工。”帕迪一边用上嘴唇去抹掉下嘴唇上的粥一边说道,“反正就几条街,我们一会就能回来。”

“哦,帕迪!”阿丽亚娜高兴地敲了敲桌子,“我去厨房给你找点猪油渣来。”

帕迪得意洋洋地把眉毛扬了起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粥倒进嘴里。“好吧。”加林娜思索了一下,“回来时我要看到她一根毛都没少,听懂了没?”

“遵命,女士。”帕迪喝完粥,用大拇指指节蹭了蹭嘴角,就当是擦过嘴了。

加林娜干笑了几声,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帕迪拍拍手,从阿丽亚娜那里接过猪油渣一股脑全倒进自己的衣兜里。随即,他领着阿丽亚娜出门去了。

阿丽亚娜跟在帕迪的身后,脚踩在布满污水洼的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是街道上堆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微带点咸和苦味的雾气,使得天色看起来灰蒙蒙的。帕迪的身子显得十分单薄而细长,他在酝酿词句时就会用牙根把脸颊挤来挤去。此刻他一面思考着什么,一面把手伸进油乎乎的衣兜,取出猪油渣吃。他嘴里嚼着一块,然后又给了阿丽亚娜一块。阿丽亚娜不想弄脏手,迟疑了一下直接用嘴从帕迪的手中接过了油渣。帕迪脱手后立刻把手抽了回去,把手掌在自己的衣服上蹭来蹭去,并依次蹭掉每根手指上的油渍。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现在的话,我想去看吊死鬼。但要是你认真问我的话,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嗯......我现在就带你去看。至于离开这儿,我其实觉得习惯了的话这里的生活也凑合。”

“那是因为你长着黑发,不是红发。而且,我也不想去习惯。”

帕迪领着阿丽亚娜抄近路钻过小巷,巷子里臭气熏天,两旁的墙璧和门板都因为常年不散的阴湿而发黑。帕迪扭着身子,想要避免踩进发臭的水洼,一旁破烂的木门突然打开,一个结实的男人和他撞了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帕迪·肯尼斯。”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发出的一样,他的脸上长满了湿疹,稀疏的脑袋底下是一张留着浓密红色络腮胡的脸。

帕迪被撞得向后退,一脚踩进水洼,脏水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了恶臭。“嗨,范布瓦大哥。”他挺了挺身子,表情有些难看,向后面的阿丽亚娜扭了扭头说:“我带阿丽亚娜去广场,去看绞刑架。”

“别找他麻烦啦,范布瓦大叔。”阿丽亚娜耸了耸肩。

男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跟你老爹说,我今晚有空会去酒馆的。”

帕迪挠了挠脑袋,微微弓着腰从范布瓦的身边溜走了。他一边走一边用另一条裤腿想要蹭掉沾水的裤脚上的颜色。等到从巷子里走出重新回到大道上,他才叹了口气,开始向阿丽亚娜抱怨。

“你瞧,这就是为啥没人想跟红发来往。几乎每个红发都是混黑道的,把老实人们都吓坏了。”

“帝国不保护我们,我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阿丽亚娜显得有些不快,转了转眼珠子,“你要这么讨厌红发,还天天跟我姐献殷勤?”

“我不是这个意思......头发的颜色跟人的好坏一点关系没有,只是也许......唉,我也不懂这些,但我向你保证,我是真心喜欢你姐姐的。”

“怎么个真心法?”

帕迪的脸颊鼓了起来,脚步微微放缓。“我......我说不上来,但是......我感觉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她是真的关心着她身边的人,真的那种,虽然酒馆女侍是个总得作出笑脸相迎的姿态的职业,但......我很喜欢她那种,怎么说呢,迎合他人的同时心中又默默期待的样子?哈,我在和你说些什么呢。”帕迪摸了摸自己的塌鼻子,“我不怎么能吸引女性的目光。我来得多了,她记住我了,每次都会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一个女性关照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好极了,这就是根本原因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啥,也许你得把这些话自己讲给她听。”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说真的,我能感受到她也想离开那个地方。跟你不一样,她只是想离开酒馆,但又不想离她的家人们太远。我真的觉得我有机会,虽然我现在肯定配不上她,但我有一种预感,我能在这场围城中发大财。到时候,我就开一家自己的制桶工坊。所以,也许你能在日常的时候帮我旁敲侧击一下,跟她说点我的好?”

“没门。”阿丽亚娜摇摇头。

“所以,我才会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加林娜是一个红发酒馆女侍,每天至少有五个醉汉缠着要娶她,甜言蜜语对她没用。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你就得自己去让她知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

帕迪吸着鼻子,恍然间发现自己的双肩时而与他人相撞。他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环绕他的双耳。远远地,他看见人群环绕着的中心,看见地上一道道被早晨的太阳拉长的影子,仿佛听见了绳索收紧的声音。“我们到了。”他回头提醒阿丽亚娜,自己也迎着开阔的广场上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试着看清那几道长影的来源。

阿丽亚娜在方才四周人群逐渐变多的时候,心中的好奇心已经隐隐开始膨胀。而此时帕迪站定在她的前面,仅有他那单薄的身躯为她遮挡着视线时,好奇心更是像要爆炸一般胀得心脏怦怦跳。但恐惧感就好像伴随光而来的影一般紧随着到来,灌注她的全身。她感到心情高涨、脸上发烫,但是手脚和脊背却是冰凉的。她吞了口唾沫,扶着帕迪的胳膊从他的身后绕到前面。在那一刻,阳光充盈了她的眼睛,也伴随着阴影。然而,她先看见的不是吊死鬼那长长的包含恶意的黑影,而是一个挺拔而优雅的身形。进入她的视线里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身着一身简洁典雅的蓝绿色。她穿在最外面的束腰外衣上用金线镶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亚麻高领衬衣,领口有一圈细密的垂直碎褶,质地看起来贴身且轻薄柔软。她的身高很高,身体曲线修长而优美,并且样貌十分出众。女人螓首蛾眉,鼻子精巧而鼻梁高挺,嘴唇如同初春将融的冰面一样薄,脸颊侧边一颗美人痣格外显眼。她笔挺地站在绞架台上,居高临下地朝着众人用铿锵有力的嗓音说着布道一般的词句。她的表情千变万化,时而愤慨、时而流露出惋惜,但她的双目始终炽热而清澈,包含着昂扬的激情与绝对的自信。她似将言语作为武装一般,唇齿张合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振臂一挥便有百人呼应。当她言毕,她便拔出腰间的剑,抵在一根纤细的绳子上。

“叛徒!”

“死刑!”

“吊死他!”

那女人眉眼低垂,手握生杀大权。一旁将被吊死的男人默不作声,只是吸着鼻涕,鼻翼一抽一抽。女人双手握剑,砍断绳索,男人脚底的活板一下被抽开,双脚没了支点,在半空中乱蹬。男人脸色发紫,眼睛充血,仍然没有死透,围着绞刑架的人群却已经逐渐尽兴而返了。

“这是第十二个了。才两天她就杀了十二个议员。”

女人的腰板挺直,毫无畏惧地看着这个被她亲手终结的生命的消散。她看着男人的双脚逐渐没了动作,露出满意的神情。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刻薄的笑容,随即将剑插回剑鞘,留那男人的双腿变得僵直,最后安安静静地随着清晨的冷风微微摇晃。

“她是?”

“玛格丽特·冯·瓦尔斯堡大公,帝国派来的大人物。接下来几个月我们有的被折腾了。”

“玛格丽特......”

阿丽亚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内心深处像是花朵一般绽放了,她感到心脏微颤,像是被一双温柔细腻的手环绕着一样。挺拔而强壮的身躯和近乎完美的女性线条,美丽的脸庞与披荆斩棘的利剑。她和她一样是女性,然而在她为酒桌上的油渍而烦闷时,她却挥斥方遒,一言一语如同洪钟之声般震耳欲聋。

阿丽亚娜被大公的身形所折服,她迷醉一般地痴痴看着绞刑架。哪怕大公已经离去,阿丽亚娜的眼底仍旧不断回放着方才她的身影。她曾经只是想要逃离,只是对现在的生活感到绝望,但如今她好像被阳光掠过,揉开了迷蒙的眼。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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