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人卖面试题,你不想他给你制造竞争对手,所以把他打了一顿?噢噢,你接着遇到一个蠢货男和一个臭脸女搅你的面试,于是你把蠢货踹河沟里,但忘了教训臭脸女。然后现在,你特别后悔没把那女的揍个稀巴烂,因为面试官夸她身手不错,你害怕被挤下去?”
深夜,煤油灯燃得噼啪作响,把莫恩的脸映得黄光满面,她一边笑,一边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腰都直不起来,无端端让莫奇瑞心里升起闷气来。
莫恩回来的很晚,说是今晚就把所有报名表审批完毕了。莫奇瑞听见她提报名表,便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全盘托出。
不过,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莫奇瑞十分不悦:“我现在更想把你揍个稀巴烂。”
接着,莫奇瑞扯起嘴皮,吊起眼角恶狠狠道:“你可是我养母,要是不给我兜底,我完了你也会跟着遭殃。”
但养母像没听见似的,还搁那儿捧腹大笑。
她不怕笑断气吗?
莫奇瑞被她笑得心里越来越没底,生出了一丝丝惶恐和不安。他突然记起卖面试题那人说自己有内部人员罩着,而莫恩一副吊儿郎当泼皮无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要是那人的老大比莫恩厉害该怎么办?
那他可能就进不了军团了。
可莫恩不就是为了让他参军才把他弄进墙里来的吗?
进不了军团,莫恩会怎么对待他?
莫奇瑞后背发凉,斟酌半晌,斜睨自己的养母,道:“你不支持我吗?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要我接受惩罚吗?”
话语里带着点控诉、试探、惊惶的味道。
“别别别!”莫恩立刻停住笑,举起手表示投降,“只是有些误会在里头,让我觉得很搞笑罢了。”
莫奇瑞只当这是托词,别过脸去不看她:“打人可以,但是不能扣吃的。现在动手吧,工具你自己找。”
莫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捧过来,嬉皮笑脸道:“好啦,作为一个好母亲,我当然是维护儿子啦。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肯定这样做,谁挡路就干谁,是不?”
“真的?”
她边说边推莫奇瑞去洗浴室,满嘴都是哄人的话:“当然是真的。我为人真诚,做母亲的,从不骗儿子!”
昨天她已经教了莫奇瑞怎么用马毛牙刷、肥皂,所以她只是拿着干毛巾和换洗衣服在外边等。他洗刷完毕后,莫恩让他睡靠里边的位置,那里正对窗户,很凉快。然后,再给他搭上新买的薄毯子,长度刚好遮住他的脚和肚子。这样既不会捂出汗,又能防止着凉,莫恩表示很满意。她今早看见路边有抱婴儿的女人,婴儿身板壮实,脸色红润,一看就被养得好。虽然莫奇瑞比那孩子大多了,但未成年总归大差不差,于是她专门去管女人问育儿心得,其中一条夏日注意事项便是如此。
莫恩让莫奇瑞赶紧睡觉,自己去了洗浴室,没过多久便带着一身凉丝丝的水汽躺上了床。
莫奇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硬木板被他搞得嘎吱嘎吱响。
“怎么啦,儿子?”莫恩掀起眼皮儿望了他一眼。
他闻声身体一僵,又慢慢蔫下去,随便扯了一个话题来掩盖最想问的问题:“啊,没什么,那个,话说你多少岁来着?填监护人信息的时候,我被问住了。”
“我20岁,只比你大6岁哦儿砸!”莫恩嘿嘿笑着,“所以你蒙对了吗?”
莫奇瑞冷漠道:“你能不能为我变成38岁?”狗日的世界,他养母这个阴沉沉疯癫颠的鬼样子居然才20岁?
“谢谢,不太愿意。”莫恩嘴角抽搐了几下,选择闭嘴。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直指他的眼睛,逼问道:“你究竟想问什么呢,儿子?”
莫奇瑞忸怩一阵,自知是瞒不过养母,不情愿道:“你刚刚在那笑什么啊笑?如果我不主动让你罚我,你是不是真就···不管我了?”
莫恩又开始哈哈大笑,边笑边伸出硬邦邦的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弯曲,将他往外侧一带,莫恩本来是平躺,就这么往里一转,恰好让年幼的莫奇瑞扑了个满怀。
莫恩的下巴抵在养子的颈窝,脸颊紧贴着幼子的耳廓,线条贴合处非常亲密结实。
她缓缓揭开谜底:
“一,卖面试题的人,的的确确是第一军团的军官。他口中的内部人员——当然是你母亲我啦。”
“因为议会给第一军团的拨款实在是寒酸,所以我们每次招兵都靠这样捞一笔来补贴家用哦。”
“二,我们军团是来者不拒,只要提交报名表了的人,不管是什么歪瓜裂枣,都录取哦。”
莫恩摇头晃脑,眼睛直发光:“怎么样,刺激吧?”
“那又怎样!反正你是团长!还有就是,你个疯女人赶紧放开我!”莫奇瑞的头同样埋在她的颈侧,声音里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听得很真切。
她看到莫奇瑞的背部弓起,双手扭动了几下,但莫恩稍一用力,他的抗议就被压制下去。
她轻轻哄道:“好啦儿子,看样子你没明白重点,先听我讲完,好嘛?”
莫恩的嗓音沙哑干瘪,在夜晚里听起来,像是屋前褐杆老桑树的叶片摩挲着这间平房的白墙皮儿,簌簌间,就刮弄出一堆白末末,扒出里面不能见人的灰裸墙。但莫恩的声音因此带着一股粗糙的力量感,莫奇瑞在她的禁锢下安宁。
“麦卡唛——也就是卖题的那个,对你恨得牙痒痒,虽然他知道你是我养子后表示不再追究,但是他的神情可是怨愤至极,至少我是不相信他会毫无芥蒂的,你说呢?
“再是那蠢货男和臭脸女,你们会在军团共同工作到死,万一他们找着机会报复你呢?”
“然后,军团明天的招兵工作流程是,上午十点宣布录取结果,然后立刻把所有人带到维多草原进行新兵对抗性演练。”
“我们的这次招兵意义特殊,所以明天的对抗性演练——虽然受伤可能性极低,但死亡可能性并不是为0。”
“所以?”莫奇瑞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想。
“我特意记了你的分组结果。很不幸,你和那两个人分到一组合作,而且,带队教官正是麦卡唛。”
“——报复的机会就近在明天,他们会不会把你带向死亡的那边?”
莫恩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