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用外套把自己再次裹紧了一些,湮灭之海在夜晚的温度虽然没有那么低到一两摄氏度,但是呼啸的狂风总是会让人感到寒冷。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沙子打到她的脸上,除了轻微的疼痛以外她还感觉到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
“应该是太冷了……”
她四处张望,总感觉戴着面罩让自己有些呼吸不畅。这周围简直寸草不生,只有在铁轨的旁边生长着几颗生命力顽强的枯黄野草,几乎就和沙漠融为一色。除了这一片有着七八个倒塌民居以外就只剩下西面两千米左右的那栋危楼大厦了,那看着可得有几百米高呢,只是死气沉沉的,让大家都有些害怕。
她半闭上眼睛,把更多注意力集中在聆听周围的声音,有时候听觉可要比视觉更早警醒自己,她可靠着这个本事救了雷好多次了。她听到了屋内隐隐约约的鼾声、呼啸的风声、沙粒撞击金属面罩的声音,它们像是在合奏交响曲一样,只不过有些吵。本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她甚至都打算窝到角落小眯一觉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有规律的撞击某块铁板,良子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这种声音。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应该是灾难前就留存的地下室之类的,下面可没准藏着个什么生物,如果只是几只豺狼那都算好的。她没法放任不管这个声音,如果真是某种生物想要来到地表那可就麻烦了,但是自己去的话也不妥当,谁知道她手上这把破破烂烂的杠杆步枪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嘁,这次去车站一定要好好保养下这把枪。”
良子低头看了看抱在手中的枪,随后用肩带背着它蹑手蹑脚地钻回了小屋。篝火还燃着小小的火苗,一进屋便能感受到高于外界的温度,良子静悄悄地迈步尽量不造成声响,同时也提升自己的体温了。
“雷,雷,醒一醒……外面有东西……”
她蹲下身子摇晃雷,小声地呼唤着他,同时也向其他几人看去,确认自己没弄醒他们。老克兰的呼噜声进屋之后真是震天响,她能看到鲁道夫似乎因为这呼噜有些休息不好,像是做噩梦一样,紧闭着眼睛呲牙咧嘴,估计这就是为什么他黑眼圈这两天格外严重吧。至于那个把自己裹在斗篷里的小人……她现在蜷缩在雷旁边一米的地方,看着孤零零的。
“嗯……?什么?”
雷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到了自己的身上。大概是这小家伙觉得不冷吧,雷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斗篷”,心里想着。
“外面有东西,可能是甲虫……”
良子继续小声说,但同时手也不闲着,帮雷拿到了被他放在角落的两把手斧和一把“砍刀”。说是砍刀,但其实它就是几把剁肉刀的刀刃都焊接在了一起,又给最下面安了个木头握把来让使用者握刀更舒适,重量也不轻,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雷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快速披上了自己的外套,把两把手斧别在腰两侧,砍刀则是背在了肩膀下,这件外套被他在背部特意做了个夹层出来,就是为了能够把这种砍刀放在里面的。两人很默契地没在屋里多说什么,偷偷走出来后才开口。趁着良子重新戴面罩的时候雷才开口:
“你觉得是什么。”
同时他还不忘双手紧紧捏着手斧的斧柄警戒着四周,眼神也跟在篝火旁围坐的时候不同,看着无比凶狠。
“不在地表,在地下。可能是甲虫,或者是什么别的,我也不确定。”
良子终于戴好了面罩,开口说道。是的,她们说白了还都是年轻人,根本就没在这片死亡沙海中收获到什么经验,更没见过什么危险的生物,更没有人会系统地为他们补习世界的知识,因为教育在车站以外的地方已经没有市场,有前辈带着是“学习”的唯一方法。老克兰本应该是那个带着他们的前辈,但是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事实上自一周前他们五人从“教皇车站”离开之后,再结合之前的经历,老克兰根本就一点忙都没帮上,更别说传授经验了。
“我们要不还是把老克兰叫起来吧,也许他知道是什么呢?”
在良子的带领下他们两人终于寻到了这块被持续撞击的铁板。它在一处民居的废墟之下,被废墟瓦砾掩盖着。两人站在废墟前,现在他俩都能听到了砰砰的规律撞击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现这种声响还真是挺让人害怕的。
“他人的经验不是流浪者的必需品,我们必须学会独立,不能靠着克兰活一辈子吧。只是侦查一下,如果有任何不对我们抓紧跑就好了。”
流浪者,都是一些不被车站认可的流民罢了,他们拼了命地去探索旧世界的遗迹,去寻找珍惜的宝物,这都只是为了取悦车站的领袖,好给自己安排一个“家”。甚至可能只是个一平米,躺进去都伸不开双腿的铁皮房,但群居往往比单打独斗生存率更高。在这个群体之间的相互杀戮也是见怪不怪,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而已。
雷点点头,然后去搬动那沉重的钢筋,把厚重的混凝土碎块扔到一边,做完这一切之后也只花了一分多钟,铁门并没有被掩埋的十分彻底。良子端起枪,把粗制的机械瞄具对准铁门,然后挥挥手示意雷去拉开。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不再考虑考虑了?”
他有些皱眉头,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谁也不能打包票两人不会出什么生命危险。雷弯下腰,一只手已经握在了铁门的握把上,但是他突然注意到铁门上方用白漆工整印刷上的粗号字体,不过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按照良子和自己半斤八两的文化水平,他也没有告诉良子这件事。
“共和国叁伍号实验室”
良子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雷也顺势直接拉开了这扇地上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恶臭,难以形容的恶臭,就好像十数具尸体在这下面泡在了水中全身糜烂的味道,不用猜就知道下面是什么景象,没准都能做个巨人观展览了。
雷差点被这味道熏吐,抓起两把手斧后退了好几步,用手背不断磨蹭着自己的鼻子。良子有面罩加持,但这股味道钻进滤网之后还是让她不禁皱眉。但是令她压力更大的是,她听到了下面的嘶吼声,而且目标绝对是复数的。
“多个目标,而且四肢着地爬行……不……是快速爬行!”
良子几乎刚说完最后几个字,一个快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立马就从那扇铁门里飞扑了出来,雷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到了一边跌坐在地。
暖流从雷的右臂流下,还伴着愈发浓厚的血腥味。那个速度极快的生物终于在夜色中停了下来,停在原地开始嗅着些什么味道,二人这时也终于可以看清这生物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