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诞生于一个已然崩坏的世界。
世界只有一座孤岛。
前文明的遗产将会成为最宝贵最伟大的财富。
毁灭在歌唱,死亡在舞蹈,灭绝在进行。
残存之地上的分裂,财富的掠夺,以及对真理的畏惧……
听吧!那是神明的诏令——
“消失。”
聆听吧!这是神明的谕旨——
“消失。”
俯身践行吧!这是神明的仁慈——
“消失。”
世界将被肃清。
魔鬼是罪人的救世主。
撒旦是罪人的上帝。
逃跑吧!遁藏吧!哀嚎吧!
神之使徒遍地。
喜悦吧!赞叹吧!践行吧!
这是罪人独有的救赎。
逃亡吧!鸣泣吧!献身吧!
这是恶魔的惩罚。
这会成为τι_”/唯一的救赎之路!
神明将会是罪人的神明。
救赎!
神明是慈悲的。
救赎!
神明是悲悯的。
救赎!
神明是@“”***的。
救赎!
在那世界之下的穆大陆!
去吧,
去吧,
在那世界之下的亚特兰蒂斯!
去吧,
去吧,
那是最后的机会。
去吧,
去吧,
那是最后的希望!
神是慈爱的。
魔鬼是可怖的。
神是怜悯的。
魔鬼是残忍的。
*******。
世界的终点就在那儿。
世界的真相就在那儿。
救赎之路就在那儿。
去吧,勇敢的ж。
去吧,智慧的ψ。
去吧,****!
杀%”/@/!!
————节选自《新福音圣经》
我重重合上了巨大的圣经,扉页的诗篇依旧混乱。
黑白色的森林,怪异的祭坛,扭曲的天空,崩落的地面,羊角牛头的恶魔。
我划破手腕,让血液流入恶魔之口,献祭自己。
生命的藤蔓枯朽,理智的泉水干涸。
恶魔赠予我一宝匣,这里封印着世界的秘密。
恶魔赠予我一把锋利的枪,可以杀死一切生灵。
“汝是何物”
“吾为从者,真理之从者”
“汝是何人”
“吾是罪人,弑神之罪人”
恶魔与罪人缔结永恒的契约,冈格尼尔之枪悬于灵魂之上。
“罪人,我要所有生命的血肉”
我骗来所有的生灵,献给恶魔
“罪人,我要所有生命的灵魂”
我为恶魔搜罗所有流浪的灵魂,献给恶魔
“罪人,我要你用冈格尼尔之枪杀死所有的神”
我砍下了所有神明的头颅,献给恶魔
恶魔没有接受
我手持长枪,坐上了恶魔的宝座
灰白的森林,怪异的祭坛,扭曲的天空,崩落的大地。
此刻世界一片寂静。
黑色太阳依旧高悬于天,让世界陷入疯狂。
————《公元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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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前的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凛冽而腥臭的海风从黑色大海的深处吹来,混杂着尸体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与大脑。
我跪倒在地上,猛烈的干呕着。
天空是灰暗的,像是在悲鸣。
这条海岸线都是由散发恶臭的,高度腐烂的尸体与船的碎片铺成的。
是开拓者们。
我压爆了几只丑陋肥大的黏糊糊的蛆虫,将染上的绿色粘稠的汁液胡乱涂蹭在身上,顺手从尸体堆里抽出了不知谁人的股骨当做拐杖,强忍着汹涌袭来的恶心感,慢慢爬了起来。
不远处是一座小山,当然也是尸体与骸骨。我努力想要爬到最顶端,但实际确实一脚深一脚浅——小山很多尸体保存较完好,细菌常年的分解使得大都出现了巨人观。
海风吹来,一阵恶寒的感觉再次袭来。我站到了最高处。
这次更为强烈,腹内一阵翻江倒海,辛亏吃下去的东西早在来的路上已经吐干净了。
我调整了一下,看向下方。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但面对眼前这样的景象还是不由地感到恶心,害怕。
这是从生理角度上讲的保护措施,一阵阵的神经冲动翻译成[恶寒],[惊惧],[害怕],[抵触],这样的信息,直接作用于我的意识。
死亡的气息在蔓延。想要扼杀一切智慧生命体。想要让一切智慧生命体陷入无尽的疯狂。
一切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最大限度的展现这人类触犯了来自造物主对人类设下的禁令所携来的精神层面,灵魂层面的强烈冲击。
逃离。
身体想要逃离。
不能。
大脑阻断了信号。
逃离。
大脑想要逃离。
不能。
[意识]发出禁令。
逃离。
[意识]想要逃离。
不能。
灵魂对信息予以毁灭。
我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排空肺部屏住呼吸,左手食指弯曲死死抵住下颚,右手食指同样弯曲,抵住印堂穴,大脑飞速浮现出《新福音圣经》,沉入自己的意识之海中。
这样的方法思考神的教诲,称之为冥想。可以让我的大脑变得清晰变得更为冷静。
片刻,我从意识海脱离,那种思考神的教诲带来的喜悦感也随之消失,内心顿时空了一片。
尽管深深的不舍,但还是不得不放弃。
贪婪是原罪。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继续链接我的意识海只会让神感到不快。
罪孽在加重。
我适应了这里更为刺激的环境,意识海不再震荡偏离,恶心恐惧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天空是灰暗的,像是在悲鸣。远处的天空更甚,电闪雷鸣的圣音常传到这里。
今天是黑色的太阳,从地面上看去就好像是一团浓郁的黑色稠雾被某种力量禁锢成了球形,死死的嵌进了天空。
黑日与海,交相辉映。
四五百米外的海是黑蓝色的,那片区域有时还会传来低语,那种低语是直接响起在脑海中的。
没人知道说的是什么语言,但却是直接理解。
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但所有人都无法用任何形式表达记录。
由尸体与残骸砌就的码头尽头,盘旋着十多只食腐鸟。
白头海雕。
它们不时就会极速俯冲下来,粗暴的撕咬下一块烂肉,吃完后还会心满意足的发出凄厉的嚎叫。
“咯啦啦啦啦……”
“砰!——砰——”
我在码头上半具尸体下发现了沼气炮,赶走了令人心烦的鸟。
静静等待。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淡黄色的帆从浓郁稠密的白雾中淡出,紧接着浮现出了惨绿色的船体——这样说或许并不恰当,因为船体本就是由开拓者们的骨骼与长在他们尸体之上的树木拼接而成,外面啧蒙着曾被置于火刑架上被烧死的先驱者的皮,所以船本身是黑黄色的,至于绿光,大抵是磷氧化物的自燃吧。
思绪间,船已漂至眼前,遮住了灰暗的日光,打碎了近海赤红的海面,露出了本就不堪的黑色。
压迫感如触手一般从脚边生出,顺着我的躯体慢慢的盘旋蜿蜒,身体渗出了冷汗,就好比粘液。
压迫感宛如触手一般卷住了我的脖颈,我感到无法呼吸,快速后退几步逃离了船投下的阴影,重新暴露在了令人打心底厌恶的天空下。
一卷绳梯被抛了下来,我走过去手动为船上的人扯出船锚。
“辛苦你了,每次归航都要这么麻烦你。”闲下来一位胡子拉碴的大汉,是杰森明明与我同岁,却看着像五六十岁一样。
船上陆续下来几个衣着比乞丐还要破烂的人,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与他们这幅外貌唯一不符的就只有他们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了。
探索者们。
回来了。
在他们卸载货物时我找上了他们的船长。
“哟呵!当年的小鬼长大了啊!这有三年了吧……就已经比我高了。”霍金斯船长拍着我的肩膀,还顺手从满是头皮的乱蓬蓬的头发里揪出一根烟……或许不能称作一根,烟已经被揉成一团了。
“来一根?”他把烟递到我手边。
我冷冷的看着他,我想,那时我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得……”他还摊摊手,展现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随后便将烟捋直,跟身旁的乞丐……船员借了火,美美的吸上一口,吐出实际并不存在的烟圈。
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说起来,以前我们每次回来,村里人都会来迎接我们呢……”
他的样子或许骗骗别人还好,但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那死不正经的样子。
他现在展现出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想要向外界表达:爷出海这么久,已经完全变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但是,不出一天时间就会猿形毕露。
我拍掉他的手,顺手拔掉他的烟扔到一个腐烂看不出什么生物的尸体的嘴里。
“呵,海上流浪汉?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这股烟味与腐臭味和混合味道令人头疼,刚刚冥想带来的效果也几乎被消磨殆尽了。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少废话,汇报。”
“得……曾经的小鬼长大啦,我这个叔叔已经压不住啦!”他捂着额头以一种夸张的姿势,阴阳的语气颇为感慨的说到,就好像我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我冷漠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会死的。”
他明白没有在跟他玩,便稍稍正经了一点点,开始汇报工作。
“汇报交接员,本次出航,我军搜索到了两座小型城邦遗址,共计379本古籍,四公斤左右的黄金,四卷铅皮,两卷铁皮,布匹十六米,五架残缺人骨。”
他看着我就像是期望得到父母奖赏的孩子一样。
“奥德兰已经灭亡了。”
“我知道你收到我的信了。”
“你们注定会死的。”
“确实,你们是帝国最为骄傲的海军,但也仅仅是‘你们’。”
“不是现在这些乞丐。”
我平静的宣判着我血亲的死刑,就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冷静,是冥想的效果吗?不,那种效果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哈……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有意思啊……”他挠了挠头,妄图装傻充愣。
“人呢?”
“啊?”
“船呢?”
“什么?”
“我问你人和船去哪里了?!!!”我骤然提高了音量,其他船员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罗斯号呢?希娜号呢?玛利亚号呢?4700号船员呢?!!”
“你们都去死吧!!!”我怒吼道,一行清泪从眼角滑出。
奇怪,其实我内心并没有太过悲伤的感觉,为什么会流泪呢?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胸前玉佩传来的丝丝凉意,当然跟这个肯定无关。
总之,霍金斯叔叔,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