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伊利斯。”
“啊?为什么呀?”
安柏卡坐在荒芜的黄土之上,四处都吹着凄凉的冷风,天空中满是死寂的黑色,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远处的地平线之上也尽是一片虚无,这片天空无穷无尽,大地也并没有尽头。
不管在这里度过了多少年,安柏卡还是被冷风吹得直哆嗦,这里的冷风像是能透过身体,直达骨髓一般,让人无法躲避。
伊利斯坐在安柏卡的身后,用自己的体温给安柏卡取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的触感,安柏卡这才放松了身体,这些年里他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夜晚什么是白天,每次望向天空总是漆黑一片。
昏昏欲睡的安柏卡在黄土上躺下,迎来的也只是彻骨的寒风,这时候伊利斯就会趴在安柏卡的身边,用身体给安柏卡取暖,不管周围多么冷,伊利斯的身上总是暖乎乎的。
“我想…去找妹妹,她一定很想回家。”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山川河流草木,没有记录时间的钟表日历,安柏卡自己已经算不清到底呆在这里多久了,他最近心里越来越急躁,经常会想到安娜的事情。
“确实呢,妹妹那边的问题确实要解决一下,不过才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一小会儿?”
伊利斯懒散的趴在安柏卡的身后,把身体贴在安柏卡的背上,双手拂过他的脖子。
“对呀,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
伊利斯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安柏卡你就在这里放轻松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差不多十年?还是更久?伊利斯,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对,在这里看书,看书,还是看书,最开始还有一个小屋子的,就是你很熟悉的那个,现在什么都没了……”
“埃米娅…她是你的妈妈?她不会来看看你吗?”
“那个疯女人算是认识的人…不过她可不会来找我聊天。”
“那,你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啊……”
“当然!无聊得要死!这里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在这里对着天空发呆,感觉都要疯掉了……但是好像已经疯掉了…哈哈……”
伊利斯自顾自的笑着,“其实每次在安柏卡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交流了……”
“怪不得变化那么大…而且很不自然的样子……”
安柏卡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次,伊利斯看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样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看样子非常的激动,然后就把安柏卡拉到了莫名其妙被整的一塌糊涂的家中。
不过最近那些次,伊利斯总算是有了固定的一个形象,精通时事的贵族大小姐,安柏卡最讨厌这个……
“安柏卡你要是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的话,保不准也是我这种样子哦。”
“四十多万年……伊利斯,我真的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无聊到吃土的概念…吧?”
伊利斯光是想想之前虚度的那段时光,她就觉得心中有种恶心的感觉。
“那么多年里,确实是只有安柏卡你一个人会来。”
伊利斯难得的露出了犹豫的神情,然后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但是你每次来陪我玩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伊利斯的手指在安柏卡的头上抚摸着,最近和安柏卡在一起的生活,让伊利斯感觉就像是在梦里一样,一想到自己迟早要把安柏卡放出去,伊利斯心里就会有一阵隐痛。
安柏卡轻轻地握住了伊利斯放在自己身前的手。
“我只是觉得,有一点意外……”
“因为伊利斯你总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所以我有点,习惯了,还以为你对这种事情不是那么的在乎。”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人,在你们眼里都是那种看破世事的贤者模样对吧?”
“恩,没有人活过那么长的时间,我没办法去想想这些,只是觉得……”
“如果我能够在外面生活…可以遇到很多的人的话,可能会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吧。”
“但是啊,你的伊利斯只是一个生下来就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魔女啊,这辈子都没有跟除你之外的人说过话。”
“我很害怕…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你会不会就不理我了,这样的话……”
“不会的。”安柏卡斩钉断铁的说:“不管我们闹多大的别扭,我虽然每一次都很生气…伊利斯有时候确实有点过分了,但是啊,其实每一次都觉得,过段时间就好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对啊,我可是最懂你了,所以才不急后果的找你搭话,只想和你多说几句,我真的是太得意了,得意到忘记了“一段时间”到底有多久。”
“不过因为自己的状况从而招惹安柏卡本来就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可心里就是不甘心,特别是你在跟我讲起身边朋友的事情的时候,我其实每次听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嫉妒你和你的朋友,嫉妒所有在现实世界中生活的人,凭什么你们可以那么快乐的生活,而我只能在这种地方度过一年又一年。”
“现在安柏卡能够每天都会在这里陪着我,我其实已经很高兴了。”
“我有时候会……很粗暴,那时候伊利斯也很高兴吗?”
安柏卡回想这些年里的生活,他确实是会焦躁不安,想要从这里冲出去而将矛头指向了伊利斯,不过在安柏卡的印象里伊利斯总是在笑着。
“当然喽,只要能和我说说话,那也比根本不搭理我好太多太多太多了,你那种软绵绵的手法如果算是暴力的话,那我平时对我自己就可以称为无法描述了,安柏卡你要是喜欢打人的话,你的小魔女可以给你当免费沙包打上一整天…不对,你想打多久打多久,保证随叫随到!”
伊利斯说完也不在哭了,像平常一样笑着。
“算了吧,我也没那么暴力。”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刚闹矛盾的那天吗?”
“记得,我给小维买了一件衣服。”
“那时候我真的是气坏了,你哪怕给那个讨厌的平胸精灵买衣服我都不会那么生气,毕竟你们也认识那么久了,可是明明小维就是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你却对她那么好,而你对我甚至……”
“唉,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你生我的气吗?安柏卡,那天把你杀掉的手法……很疼。”
“有一点,但现在不生气了,自从跟你认识开始,我都有点习惯了。”
“所以说,这个是哪来的?”
伊利斯拿出一片坚硬的黑色鳞片在安柏卡的眼前晃悠。
“这是很久之前……我想一想……”安柏卡仔细的沉思着,这个东西也是在那天得到的。
“这不会是小维给你的吧?当年捡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都想把小维杀了。”
“想起来了,是一辆马车,马车里的女生给的。”
“安柏卡你还真是喜欢沾花惹草……我还真是很累啊……”
“这又算什么“沾花惹草”了?”
“这是魔龙的鳞片,但是是他们求爱的时候用的……”
“啊这……小维是魔龙吗?你为什么觉得是她身上的?”
“我本来想着小维会不会有魔龙血统之类的,结果想了想她人形身上光溜溜的估计鳞片都没了,明显是人类的混血,所以后面就把小维排除在外了。”
“其实那天,马车里的女孩想让我帮忙采一朵花,我把话给她塞到了车上,她就把这个给我了,好像确实是从身上拔下来的,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把这个给我,我们隔着屏障,连面都没见一面,伊利斯你想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那可能是我多想了?多想了个p嘞,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
伊利斯敲了敲安柏卡的脑袋,然后小声的问:“安柏卡,你…你能,喜欢我吗?”
“当然可以了。”安柏卡的态度很坚决,不像是在说谎。
“和喜欢村长、威尔曼太太、村头卖糖的店长、花店老板一样的那种对吧……”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当然会喜欢啊,伊利斯,你也一样,茉茉、慧音、小维她们也一样,包括给我造剑的王铁匠,还有那个把我和安娜捡来的老村长,我都爱着你们啊。”
“我喜欢你,我很爱你,安柏卡……”
“我也爱你,伊利斯。”
“你能这样说,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安柏卡感觉伊利斯的面庞变得烫了一些,灰蓝色的少女说完就陷入了沉睡,趴在了安柏卡的身后,她的双手像往常一样死死的把安柏卡搂着,现在安柏卡在她醒来之前哪都去不了了,不过这个鬼地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