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慢慢回归,充盈于鼻腔之中的气味,不再是粘稠的铁锈味,而是一种腐朽的灰尘和呕吐物所混合出来的臭味。
这味道虽然令人不适,但是比起灌满鼻腔的鲜血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恩赐了。
这是死亡之前的幻觉吗?
身体的麻木感逐渐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对于一个健康而正常的身体的绝对的掌控力,而这种感觉,对于濒死之人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这种感觉无论是虚伪的幻觉,还是奇迹般的真实……
不,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多一秒,一秒可以品味这来之不易的感觉,这对于一个濒死的倒霉鬼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
耳鸣也逐渐消失,灌入耳朵的,是老旧的排风扇艰难转动的声音。
李往睁开了自己沉重的眼皮,瞳孔在肌肉快速的调试之中迅速适应了当前的环境。
他看到了一片老旧的木制天花板。
“什么鬼?”
李往敢肯定,这个充斥着难闻臭味的房间绝对不是他现在应该在的地方。
按道理来讲,被一辆刹车失灵的重型半挂货车结结实实的撞倒,他现在应该被均匀的涂在了马路上,铲都铲不起来,或者是被裹在白布里,躺在太平间的铁床上。
可是现在呢?
他躺在一张沾着恶臭呕吐物的陌生的床上。
左手边是有些发霉的木制墙壁,墙壁上贴着破破烂烂的墙纸,右手边是一个被虫蛀了的小柜子,柜子顶上有着一个倒了的烛台,蜡油泼的到处都是,而且都干成了硬块。在小柜子的旁边有着一张小书桌,桌子上放着几枚铜币。
“这里是哪?”
李往的脑袋里就像灌入了泥浆一样,混混沌沌,昏昏沉沉。而且还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记忆片段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李往想要抓住这些如同浮光掠影般的记忆片段,但是这些片段就如同水塘里的小鱼一般,怎么抓也抓不住。
……这是梦吗?
但是,李往胃部轻微的疼痛否决了他的想法。
他混乱的大脑开始恢复清明,一阵灵光穿透了他的脑髓,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该死的,我该不会是……”
李往翻下床,踉踉跄跄的跑向洗漱台那里,在这个破了一个角的镜子的照耀下,他呆住了。
“……穿越了?”
李往看到了一位满身都是疤痕的柔弱少年。
他有着一双如同倒映着星海的碧蓝色眼睛,一头看起来又湿又软,但是乱糟糟的黑色齐耳短发,皮肤白皙,五官柔和……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只是这柔和过头的五官更应该出现在一个漂亮女孩的脸上,而非男孩。
与他那柔和的脸颊相对应的,是他布满了疤痕的躯干,心口的那一条狰狞的疤痕是那么的刺眼。
这……
李往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满是疤痕的身体。
这是……
李往看到了少年那如同倒映着星海的眼睛中溢满的茫然和恐惧。
……我?
温热的鼻息轻柔的划过李往的手掌。
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
他轻抚自己的脸颊,少年细嫩的皮肤如同上好瓷器一般柔润。
“……这……不是……我……”
镜子里的少年,嘴唇颤抖着,从他有些沙哑的声带里挤出了几个陌生的音节,但是他本能的知道它们的意思。
一种无法言语的悲哀感觉,裹挟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突然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大脑之中涌出。
泪水混杂着痛苦与悲哀,从少年柔和的脸颊边滑落。
“???!!!”
如果说,由半挂货车对他造成的刹那间的痛苦,让李往知道了,什么叫做死亡。
那这种由李往自己的大脑之中传出的持续性的剧痛让他明白了……
什么叫做活着。
“!!!!!”
李往喉部的肌肉痉挛着,发出垂死般的嘶鸣声。
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欢迎异乡人的到来,它的大脑试图将李往的意识从头骨之中挤出去——如同原住民排挤异乡人一般。
李往感觉到,自己的颈部肌肉如同钢条一般僵硬的插在他的脖子里,使他的脖子无法正常的转动。
他的嘴无法控制的大张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一热,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将自己胃中所剩无几的内容物全部喷到了洗漱台的镜子上。
因为疼痛,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手徒劳的将洗漱台上面的杂物掀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这声响,如同对其无助挣扎的嘲讽。
少年颤抖着蜷缩在这堆狼藉里,脑中颤动着的痛苦浪潮席卷着,叩开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记忆。
这不是他的记忆,这又是他的记忆。
“汝为……之长子,肩负着守护……的使命……”
残缺的记忆之中,一尊在原主人的印象里,伟岸而高大的模糊身影,对着他说道。
…………
“吾现在……赐封于你为……骑士……”
一把深埋于记忆之潮中的华丽长剑轻拍少年的肩头。
…………
“……再见了……有个好梦吧……琳……”
少年双膝跪地,他第一次品尝到了泪水苦涩的味道。
…………
“……叛徒!异端们,你们……接受异端……的命运!”
血腥气与焦臭味的记忆充盈着鼻腔,还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
“你……不……为什么……”
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震荡剑穿透了“战马”的驾驶室,他在那张破损的面具之下,看到了那一副绝美无双的面孔。
好陌生……又好熟悉……
他感觉到那如同绸缎一般的金色长发柔和的擦过他的指尖。
无尽的悲哀裹挟着少年,他试图别过头去,他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可能亏欠了眼前的身影什么,但是他又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记忆有一部分还是残缺的。
…………
痛苦平息了。
李往软瘫在肮脏的地面上,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他知道了很多东西。
克劳诺·布里尔·德·卡莱登,是他之前的名字,一位来自卡伦教国的落难贵族。
他的家族已经淹没在了血与火之中。
作为守护了教廷数个世代的护教圣骑士家族,他们没有牺牲在抗击敌人的正面战场上,而是屈辱的被自己所守护的信仰所背叛。
在这场血腥的围剿刚刚开始的时候,卡莱登家族的族长,达尔曼*·克拉伦斯·德*·卡莱登为了表示自己对教廷绝对的忠诚,走出了自己的“战马”机甲,扔掉了震荡剑,脱掉了自己的动力甲,身着挂满了徽章的教国礼服,亲自去往皇座之间,希望教皇给他一个答案。
*教名,取自《神圣章程》,不是常用名
教皇“慷慨”的给予了他的答案——天使们“仁慈的”将克拉伦斯的头颅斩下。
忠诚之血悲哀的溅在那圣洁的厅堂之上。
令人憎恶的谣言传遍了圣城:
教国的圣盾背弃了光明,投入了恶魔的怀抱。
面对族长的惨死,谣言的四起,家族的元老们选择了缄默——他们选择不违背骑士的诺言,遵守教皇的判决。
骑士们的缄默,成为了谣言滋生的肥沃土壤。
一时间,民众们愤怒的浪潮席卷了卡莱登家族的产业,他们将自己生活中的种种不顺的原因全部归咎于来自卡莱登“不存在”的堕落者们。
他们自发的将与卡莱登有关的东西全部打为异端之物,并自顾自地以杜撰的莫须有罪名宣判了这个家族的“死刑”。
卡莱登家族的有关人员不能反抗这些群众的集体暴行——这会违背他们已经坚守了数个世纪的古老誓言。
他们不止一次的向相关的神官们寻求律法的介入,可是这些神官大都以戏谑的表情告诉那些骑士们,他们的律法管不了这些愤怒的民众——他们人数太多了。
尽管卡莱登家族已经提交了完整的有关未知人员在人群里煽动仇恨的证据,但是教廷还是以一句轻飘飘的“证据不足”来敷衍骑士们。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里,教廷对这些行为是默许的。
在两个标准日之后,一位忍无可忍的年轻骑士向一名试图向他泼洒尿液的醉汉扇了一个巴掌,将这位对骑士的大不敬者打翻在地——这位年轻骑士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自卫行为,为家族的惨案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不知道为何,年轻的骑士被疯狂的暴民们淹没了。
他在被迫自卫的反击中打伤了不少疯狂的民众。
这泼洒了血液,点燃了愤怒。
民众开始在谣言的引导下开始了对卡莱登的庄园大门进行冲击。
卡莱登家族的护卫被迫反击——按道理来说,他们自卫的行为符合教国的律法——但是,他们的警告射击,不知道为什么,击倒了一名“无辜的”自由民。
然后,教廷的一名审判官“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在卡莱登家族中秘密收集到了家族成员被恶魔腐化的“有力”证据,并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那些民众化为了暴民。
他们要让那些该死的恶魔感受一下赋税之重、劳役之苦以及……大地的滋味。 他们拿起身边一切可以称之为是武器的东西——有的人甚至弄到了链锯剑——要将它们狠狠地砸向卡莱登家族那群该死的恶魔的脑袋上。
他们如同灰黑色的洪流,冲开了卡莱登家族的大门。
人群里裹挟着一些身份未知的,身着黑色或者是白色尖顶蒙头罩袍的人员,这些人形怪物们全部都有完备的武装——从震荡剑到轻型动力甲,一应俱全——这些玩意一般只有在教国的军队里才能大规模装备。
这些怪物们和那些暴徒开始了对所有隶属于卡莱登家族的成员的屠杀——不管男女老幼的大屠杀。
这些扭曲的人们,拿着漏洞百出的证据,站在莫须有的道德制高点之上,向
卡莱登的齿轮圣盾家徽上面涂满了卡莱登自己的血,并且将其连同血液一起付之一炬——那圣十字纹路在烈火的扭曲中慢慢开裂,仿佛是在嘲笑这场荒谬的闹剧。
而卡莱登家族的钢铁圣骑士们在面那些无情的剑刃之时,他们发现,牺牲、荣耀、勋章和战功,在污蔑和背叛面前,一文不值。
链锯剑的剑刃会将这些东西撕扯成漫天飞舞的残渣。
而因为那些死板的教条,和古老的誓言,卡莱登家族的成员不能攻击那些“手无寸铁”的暴民以及混在暴民群中的尖顶帽们——他们几乎将守护教国的誓言铭刻于骨髓之中。
在这些无形枷锁的拖累下,家族卫队的动力甲被击穿,震荡剑被斩断,魔晶枪被融毁。
惨叫声与链锯剑的轰鸣交织,如同一曲悲歌。
黄昏之下,卡莱登家族的成员们被迫违背了古老的誓言。
家族卫队的枪口喷出了灼热的火柱,他们将动力锤与震荡剑狠狠地砸向了敌人的脑袋。
隐藏在地下的电浆炮台拔地而起,它们将炙热的电浆混合着浓稠的愤慨,倾泻到那些暴徒的身上。
圣骑士们被迫驾驶着家族中封存的邑从型“战马”机甲进行回击——这些相对于其他型号的“战马”较为袖珍的轻型机甲在面对那些轻步兵的时候拥有着绝对的战斗优势,它们所配备的双联转轮机炮和反步兵链锯剑可以将视野中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这些行为,让那些沉靡于发泄他们情绪的暴民从疯狂中转醒,他们看到其他的同伴们被反步兵链锯剑拦腰截断、被电浆烤成焦炭、被子弹射成冒烟的马蜂窝之后,他们尖叫着,哭喊着,丢下满地的尸体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武器,逃跑了——他们只是一群暴民而已。
但是那些尖顶帽们就不一样了。
在这些暴民开始大规模逃窜之后,他们脱下罩袍,摇身一变,成为了过来保护百姓的护教军。
这些该死的玩意们的出现,预示着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化解的程度,这意味着教廷可以名正言顺的抽调正规军来解决卡莱登家族的最后抵抗了。
就算是卡莱登家族最愚忠的老顽固们,也含着泪水明白了,教廷要让这个家族所有人的忠诚之血溅满大地。
在血色的夕阳之下,那些教廷的审判官,身着厚重的黑色动力装甲,手持着冗长的羊皮纸卷宗,向那些震惊到无法思考的卡莱登成员们,宣告着,他们后天的罪责。
判官们身后,挂满祝福飘带的无人机们,拉起了一条又一条代表着权力的肮脏旗帜——这代表着这些判官们正行使着这些旗帜所有者所赋予他们的权力。
那些狂热的护教军们咏唱着名为《光明颂》的圣歌,给予叛教之人以最大的仁慈,至高之福音——死亡的长眠。
而作为回应,卡莱登家族在庄园失守前,从地下武器库中解封了更多不同型号的“战马”。但是,家族成员们都明白,面对疯狂的国家机器,他们在庄园里启动的这一点机甲根本不能改写家族的命运——但至少它们可以保护家族里最后的种子和希望们。
面对着教廷从其他骑士家族抽调过来的“战马”机甲,和那些重型反装甲武器,逃亡的骑士们只能在夜色里掩护着家族之中幸存的孩子和女人们撤离——那些没有资格驾驶“战马”机甲的守卫们大多在第一次和护教军的攻守战中战死了,只留下这些残存的钢铁圣骑士来保护这些脆弱的希望们。
在血色的逃亡路上,有太多太多的人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他们将自己化为了炬火,点燃了家族里其他人前进的道路。
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大部分老幼妇孺们,在残缺不全的“战马”机甲的保护下,毫发无伤的来到了圣国的边界上,那号称叹息之墙的护国结界前。
英勇的钢铁骑士使用攻城链锯剑硬生生地将护国结界开出了个口子,把家族的希望送出了卡伦教国的边境,在这里,卡莱登的骑士们自发的分成了两个部分。
那些驾驶着有着“披甲战马”称号的重型装甲的那一部分骑士们自愿作为诱饵,和残存的家族卫队一起,引开护教军和边防部队,而那些数量较少,驾驶着轻型和邑从型“战马”的骑士们则作为希望们的守护骑士——教廷不会预料到,在这些钢铁骑士们的眼中,曾经作为骑士家族最珍贵的战略资源的重型“战马”机甲和精锐骑士们,没有那些脆弱的女人和孩子们珍贵。
一台又一台“战马”倒下。
面对着牺牲的时候,那些骑士们知道,作为教国最精锐的驾驶员之一,只要他们选择就地投降,卸下“战马”上面的所有武装,教国还是会以贵族之礼对待他们,赋予他们最优的待遇。
但是他们是骑士。
效忠于卡莱登家族的骑士。
“战马”机甲冰冷的锻钢装甲和闪烁着淡蓝色辉光的奥术护盾是他们无声的誓言。
炙热的电浆炮弹和轰鸣的链锯剑,是他们沉默的回应。
让这忠诚的载具成为钢铁骑士们高尚的坟墓吧。
作为诱饵的钢铁骑士们以全灭的代价牢牢的拖住了教廷联合部队的进攻,为女人和孩子的逃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是一曲悲歌。
忠诚,背叛,死亡。
从苦涩的记忆中折射出来的,是绝望而悲怆的旋律。
布里尔悲哀的觉得,那些伟大的骑士们携带着荣耀归于大地,而身为卡莱登家族的男儿,作为“战马”的预备驾驶员之一,驾驶着一台轻型“战马”像一条狗一样仓皇逃窜,他无颜面对幸存下来的人们。
以及……被尘封于记忆深处的……某个已经完全被模糊的身影……
他不顾其他幸存者的劝阻,自愿驾驶轻型“战马”在索罗斯共和国边境的埃兰山区进行了最后一次断后,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面对一位强大的圣降天使,就算是由一位战斗技巧卓越的骑士长所驾驶的特制重型“披甲战马”,也难逃被净化的命运。
断后必死无疑。
但是他也想像那些牺牲的前辈们一样,进行荣耀的战斗,长眠在铁棺之中,这是他这种无根之人最好的归宿。
但是,布里尔与天使战斗的记忆似乎被外力尘封了起来,布里尔的记忆之中,关于这场战斗,唯一留下的一丝丝记忆,就是那位天使使用震荡剑捅破“战马”的驾驶舱的时候——刚好这时候布里尔脖子上的吊坠不知道为什么,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布里尔的意识在这光芒中陷入黑暗。
天知道这家伙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看了看自己看起来十分白皙幼嫩的双手——它似乎和布里尔记忆之中,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而长满老茧的双手有着很大的区别。
而且这家伙连外貌和年龄都发生很大的变化……从青年变成少年……长相也变回幼态了……
(而且,啧,这幼态长相可以说是……漂亮……或者说……可爱?该死的,这真的是一个尚武的护教骑士家族该出现的长相吗?)
李往躺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一枚挂在他脖子上的蓝宝石吊坠,轻轻地叹息着。
他没有注意到,这枚吊坠的蓝宝石上铭刻着的齿轮,如同命运的轮盘一般,在缓缓的转动着。
(不过……
这种设定……
想让我为你复仇吗?布里尔……
可是……这种级别的仇恨根本不是我这种可怜虫可以背负的啊……)
李往感觉到一阵无力。
那铭刻着一个护教骑士家族的刻骨仇恨,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过于沉重了——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的倒霉鬼,在平常的生活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有睿智的头脑和强大的实力……他甚至都不知道蒸汽机的结构和火药的基本成分,更不用说以这个世界本来的科技水平,人家根本不需要这些小玩意……
他们连如山岳般庞大的重型战争机器都可以制造出来——甚至都发展出了地球没有的等离子武器和高周波武器,并且完成了它们的单兵化。
而且就算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到了开萝卜互殴,拿激光枪互射的程度,但是它的主基调还是剑与魔法,他那点可怜的地球知识在这个名为“阿克琉斯”的世界,可能连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这一关也过不去。
他李往,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像他这种普通人不管是在什么世界,没有点东西,光靠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异世界知识,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李往也不是布里尔——至少在记忆上大部分都不是——这些‘外来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就像游戏里面的过场动画一样。
虽然是第一人称,而且非常真实,还可以了解主人公自己的想法,但是这些记忆都不是李往自己的经历。
他们身上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
呵,真是‘两个’倒霉鬼啊……
满身疤痕的少年缓缓站起,看了看窗外。
太阳刚刚破晓。
那一点点刚刚新生的晨曦根本无法穿过浓雾。
帝都城市天际线的剪影溶解在厚厚的灰色浓雾之中,只有上面那一丝丝的雾气在晨曦之中泛出了一点点彩色的光辉。
布里尔残缺的最后一点记忆融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少年摸了摸自己心口的那一条伤疤,轻轻叹息着。
“布里尔,你的目的地……原来是……”
他看向了远方,远在索罗斯共和国之外的远方。
“……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