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天空,死灰的大地。
灰霾之下,污秽的“烈日”灼烧着大地,混沌的欲望扭曲了视线,无形的沙粒裹挟着一切,重重的拍打在他的脸上……
嘴唇干涩……
喉头焦枯……
渴……
渴……
渴……
在地爬行的手掌划过砖石路上的积水,由管道泄露而出的潮湿蒸汽洒满枯瘦的身躯。
“水……”
“我要水……”
无意识地渴求。
嗓音焦枯而嘶哑。
魔晶碎片烧蚀着肺叶。
痛苦啃噬着理智,欲望与空虚充斥着脑髓。
手中的“水囊”已空……
……动物与人类的界限已经模糊。
陷入欲望的捕网中的人类,终将成为待宰的牲畜……
肮脏恶臭的外衣已被污水渗透,他只能急切地翻找着可用的水囊。
在这片发自欲望的苍白沙漠之上,他已将一切慷慨地奉献给恶魔,以换取那透彻的“琼浆”……
拉开瓶塞,用那肮脏的“水囊”饱吸着甘泉。
针头刺入硬化的静脉。
那无形的欲望裹挟着,让他踏入了苍白的绿洲。
入目处,“阳光”灼热。
他跪坐于潮湿的砖石地面上,干枯的躯体贪婪地摄取着绿洲之上的甘泉。
寒冷略过脊背。
幽蓝色的魂火摇曳着。
冰冷的骨刃落下,刺入萎靡的心脏。
死亡驱散了欲望,沙漠与绿洲从视野之中消失,只余那浓厚到绝望的晦暗雾霭。
他被死亡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咕……呃……”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试图尖叫,但他只能发出垂死的喘息声。
徒劳的挣扎。
他的一切都沾满了污垢,只能狼狈不堪地坐倒在冰冷的砖墙边。
流血,挣扎,喘息,抽搐……
……最后是解脱般的死亡。
留有残液的药瓶滚落,那尚有肮脏液体的注射器落入路旁的泥浆。
这条近乎寂静而没有一个活物的小巷,只余骨骼交击的沉默之音。
“嘎……巴……嘎……巴……”
死灰色的骷髅沉默着,将渐渐冰冷的身体拖进灰暗的深渊……
小巷又归于死寂。
……………………………
……………………
……………
“咚!”
在一声巨响之后,教堂的大门被暴力地踢开。
如同一块石子被抛入平静的水潭一般,刺耳的叫嚷声打破了教堂大厅内的平静。
告诫亭里的修女惊呼……
而那麻木的信徒们,却暂停了忏悔与祷告,他们看向了门口的身影。
他们大多并不惊讶,也不怎么害怕……一些人只是用着麻木的眼神呆呆地望着那群不速之客。
毕竟……没有什么比生活更糟糕了……不是吗?
“喂,下城的渣滓们,你们有注意到这里出现过什么可疑的外乡人吗——除了你们之外的那种哦~”
为首的队长装扮的巡逻士兵讪笑着,对李尔几人粗鲁地叫喊着。
在他的身边,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带有刺刀的魔晶步枪,眼神不善地盯着围在告诫亭附近的的教众们。
(外乡人……指的是我吗?)
站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丛中,少年握紧了手里的报纸,顺势蹲了下来,用那宽厚的椅背遮蔽住了他瘦弱的身躯。
原自布里尔的知识不由自主地聆绕于李尔的脑海之中。
只能说……不愧是圣骑士吗?
除了一些战斗技巧之外……布里尔似乎还知道很多与武器装备有关的知识呢……
(一队标准巡逻小队,全装备着战斗护甲,除了小队长外全端着带弹簧刺刀的栓动步枪……)
(嗯……看那枪栓,应该是老型号的“骑枪”吧……)
(……带头的家伙的腰间别着一把看不出型号的魔晶手枪……)
(……武器保养的还算是不错——如果不考虑老型号的枪栓有着易断的毛病的话——这些老玩意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尔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这群家伙的肩甲之上。
(标志是向上的蓝色箭头,而且护甲上面贴满了反光条……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想到这里,李尔的心头一紧。
(……他们是巡逻队的人。)
(看样子,那具尸体被发现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
少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如同一辆即将失控的列车一般,开始了不妙的加速。
手心的汗水沾湿了紧握着的报纸。
(放轻松……)
(就算是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只要向他们解释清楚,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自卫而开枪……)
(再加上我现在只是个柔弱的孩子,这里又是个以“文明”而著称的国度……)
(他们绝对会放过我吧……)
李尔垂着脑袋,尽力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头巾那宽大的阴影之下,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绝对……会吧?)
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了……
因为恐惧吗?
真孱弱啊……李往。
艾丽莎修女撩开了告诫亭门口的幕帘,将自己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紧张地看着那几位踢开大门的士兵。
“光明神在上啊……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柔软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稚嫩的少女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而在这间教堂里主事的神父却不在这里——按他临行前的说法,他要去外面散散心。
虽然他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留于内心的疮疤却无法被神术所治愈,只能由时间所抚慰。
现在,只有光明神才知道这家伙在什么地方——想在这间教堂里再见到神父……
可能就要等一两天了……
现在只能暂时让年轻的艾丽莎修女和那些士兵们进行交涉。
然而……这位小姑娘根本就没有面对过这种事情,她那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在这种时候又犯了……
“……各……各位先生……需……需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这个领头的小队长粗鲁地打断了。
“我们可没有时间,卡伦佬!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这家伙向教堂的地板上吐了一口浓痰,然后用靴子将痰液在地面上蹭了蹭,试图用这种粗鲁而直接的行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掩盖自己的野蛮。
那些衣着破烂的信众们大多对这些打搅了他们忏悔的野蛮人感到十分的不快,但是那些闪着寒芒的刺刀与黑洞洞的枪口,压下了这群可怜人心中的小小怒火——这群人是真的会对那些试图惹恼他们的倒霉蛋开枪的。
亵渎圣教……
可没命重要呢……
“我们收到了消息,你们这片城区有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对吧?”
大规模的失踪案?
李尔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如同解脱似地坐在了地上。
这群巡逻队,不是冲着李尔来的,而是冲着那些失踪案来的……
看样子……虚惊一场呢。
“我们有权对这个破地方进行一点小小的检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老鼠溜进这片’神圣’的教堂呢……”
说着,这个家伙晃了晃手中的搜查令。
想借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捞点好处?
李尔的拳头微微握紧,但又缓缓地松开。
来自布里尔那残存的情绪传来。
为什么要……帮助教会?
呵……
拜教会所赐,现在的他对此……
……无能为力。
“你们这群卡伦佬不会不乐意吧……”
“可……可是……”小修女啜泣着。
少女还是第一次面对这阵仗,只能徒劳地望着祭台上的无面神像——她的脸上挂着无助的泪痕。
士兵没有搭理少女。
这个全身上下都透着野蛮气息的家伙,也没有顾及这里是公共场所,开始大搞野蛮而粗鲁的行径。
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战斗护甲,直接从护甲胸部的口袋里抽出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熟练地用单手将这玩意点燃,然后表情放松地抽了起来。
(这烟……和这群人一样垃圾……)
蹲在长椅丛里的少年抽了抽鼻子,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在心里吐槽道。
连前世最劣质的卷烟都不如……
“呼~”
这家伙享受似地吐了一口混浊的烟雾,然后将烟叼在嘴巴里,又嚷嚷了起来:
“小姑娘,看你的反应……你们该不会……私藏罪犯了吧……”
“!!!”
含泪的少女惊恐地捂着嘴,看着那群堵在门口的士兵们。
“不……我们……没有……”
少女咽了咽口水,又想了想教会学校的老师所教授给她的一切——但是除了那些敬神爱神的话语,现在的她,什么也不会……
“小雏儿……你的反应,看起来很可疑呢……”
那位士兵看似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上的魔晶打火机,同时向着小修女走来。
“在我们将这里’检查’完之后,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魔晶打火机那幽蓝色的火苗闪烁。
“我们会将你从里里外外,好好’检查’一下的……”
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在那幽蓝色的火光之下,看了看那镶金的神像、那些供奉于祭台之下,镶嵌着宝石的精金十字礼器、那用于圣餐仪式的秘银餐具……
……也贪婪地看了看修女那柔嫩白净的俏脸。
这些看起来都“价值连城”呢……
现在的小修女如同遇见狼群的羔羊一般,只能徒劳无助地看着那些野蛮的狼群撕扯着教廷的规章。
“…………”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宝石,饱含着无助与恐惧。
泪水从少女那白皙的下巴上滴落。
“果然啊……不愧是真货……”
“真正的卡伦’雏鸟’可比’地窖’里的那群穿假货的’金丝雀’们要好多了……”
“虽然羽翼未丰……不过味道……应该很不错……”
小队长舔了舔嘴唇。
欲望向人群张开了捕网。
他向后方的士兵们,打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一位身材瘦削的矮个士兵领会了队长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大厅的穹顶,露出了晦暗的笑容。
他带领着两位士兵,绕开了人群,也分割了阳光,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要做什么?)
李尔看向了大厅之上。
入眼的,不仅仅是那些宏伟神圣的画作与浮雕,还有那闪烁着淡淡红色光芒的构造产物。
那是魔导监控阵列——也就是异世界版本的监控。
他明白了什么。
碧蓝色的瞳孔收缩。
冰冷的汗水划过了他的脸颊。
(不妙啊……)
在信徒与护工们的窃窃私语之中,那位小队长站在小修女的面前,在少女的惊呼之中,拔出了别在腰部的手枪,随手推出了弹匣,漫不经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的工作状态。
看起来完美无缺。
“我们在这里有公事要办……”
推回弹匣,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所以嘛,除了这个卡伦佬要留下来之外……”他叼着烟,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围在告诫亭旁边的那些信徒们。
“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蛆虫都可以滚了!别打搅我们的好事!”
握枪的食指轻点扳机护环。
饕餮盛宴的刀叉,已经摆上。
看见小队长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那为数不多的信徒与护工们,如同先知面前的红海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隔开来。
还有信徒戴上了口罩,披上了大衣,试图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还真是讽刺呢……
亵渎信仰?
侮辱教会?
有命重要吗……
那些东西都只是教廷的罢了……
而这命……
……可是自己的啊。
(…………)
(……虽然我对教廷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好感,也乐意看见那群满口神明的神职们吃瘪……)
(但……)
(这位小修女帮助过我……)
李尔看着那些冰冷的武器。
他的思想在徘徊。
少年犹豫了片刻。
(这样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帮助一个人……)
(……值得吗?)
他透过长椅间的缝隙,看了看那如同孤雏一般,缩着柔弱的躯体,微微颤抖着的少女——那残存的骑士精神压住了心底的仇恨。
想要帮助无辜之人吗?
不愧是曾经的圣骑士啊……
布里尔……
(还真是……)
(愚蠢的善良啊……)
身着修女服的少年,隐藏在长椅的丛林之中,看着对面那扇已经被推开的木门——那几位去切断监控的巡逻队员就是从这里上去的。
他在耐心等待上去的机会……
“停下!”
年轻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麻木的人群侧目。
那些士兵们也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年轻人的身上。
“…………”
李尔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机会来了……
少年隐藏在长椅的阴影之中,向着通道摸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看那位为他提供了机会的勇敢之人。
在教堂那烛光未照射到的阴影之下,走出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是一位年轻人。
一位勇敢的年轻人。
一位身着破旧却不肮脏的工装,脖子上挂着老旧的皮质防毒面具,有着一双明亮的棕色眸子和一头黑色短发的勇敢年轻人。
他走到那温暖的金色光幕之下,用那灼热的眼神,看着那群站在门口埋没于阴影之下的士兵们,大声地喊道:
“停下你们的亵渎之举!你们没有权力去搜查这神圣的领域!”
真勇敢……
……也真愚昧。
少年叹气。
不过,也多亏了这家伙,李尔已经躲到了那漆黑的门扉之后,踏上了上行的阶梯。
现在,只需要找到监控室,开启魔导监控阵列,他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哈哈哈哈!”
一些士兵,如同看见了马戏团里的小丑一般,嘲弄着年轻人的所作所为。
“哈?”
烟头被掐灭,被随手扔到了一边。
队长模样的士兵将搜查令放进口袋里,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喂,文森特,你听见这个小白痴刚刚说了什么了吗?”小队长对着旁边的士兵喊道。
“噗……他说,我们没有权力去搜查这里,头儿。”
那位同样粗鲁的士兵压住了自己想要嘲笑年轻人的欲望,回答着上级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咳咳咳……哈……咳…咳咳!”
在嘲笑之余,小队长示意剩下的士兵去打开教堂的大门。
“看样子,年轻人,你还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处境呢……”
“……什么?”
年轻的公羊不由自主地后退。
天使雕像的阴影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不干事的蛆虫们,你们可以滚了!”
在队长的咆哮声中,士兵们打开了教堂的密封门,在齿轮与轴承的碰撞中,那充满魔晶碎片的污浊空气,侵蚀着这片原本圣洁的地域。
“各位同袍们!他们没有权力去搜查这里!没有权力去玷污这片圣洁的领地!”
年轻的公羊试图引动温驯的羊群,去反抗那狼群的獠牙。
“各位……各位?你们……不是主的虔诚信徒吗?勇敢反抗,主会庇佑我们的啊……”
他失败了……
“你们……为什么要离开……”
温驯而麻木的羊群,却选择了逃避。
“为什么……”
羊群们自觉回归了羊圈。
大门关闭。
教堂的大厅只余一只羔羊。
一只……已迷途的羔羊。
那位于浮雕与穹顶之中的魔导监控阵列,开始失去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你很聒噪呢……小臭虫!”他看了看教堂的穹顶,露出了残忍地微笑。
侍者将那肉排放上餐盘。
“所以嘛……我宣布,我在这间教堂里,找到了一名试图袭击巡逻队的罪犯……”
恶魔狞笑着,将一块带血的肉块送入嘴中。
“……并将他击毙~”
队长按下了那罪恶的扳机。
“嘭!嘭!嘭!”
枪声,在空旷的大厅之中回荡着。
未燃尽的魔晶灰尘,在那滚烫的枪口处飘荡。
滚烫的弹壳摔落到地面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大厅之中,那金色的光柱在暴行之中显得极为暗淡,如同堕入黯色的帷幕。
对于虔信者而言,在这冰冷的现实之中,没有任何奇迹……
毕竟……
虔诚地信奉神明,只能徒劳般地感动自己罢了,而神与祂的羊群们,早已背离他而去。
散发着铁锈味的鲜红液体,流淌于慈祥的神像脚下。
那冰冷的浮雕之上,落下几朵温热的血花。
躯体渐凉。
到达第二层栏杆之后的少年,埋没于阴影之下,看了看楼下的那一抹血腥的红色。
“一群人渣。”
李尔没有骂人,他只是在陈述着一句不争的事实罢了。
“!!!”站在告诫亭旁边的小修女茫然地看着那鲜红的血液,捂住嘴,瘫坐在地上,呆住了。
她曾经见证过很多次死亡,却不知道,死亡还可以如此的简单、迅速……
……而野蛮。
收割……开始了。
…………………………
教堂的第二层,藏书之间。
这里陈列着几排约莫两人高的胡桃木书架,将那地板与天穹粗暴地连接在一起。
在那几排书架的间隔里,排列着几盏大功率的魔晶灯,它们都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灯光虽亮,却并不刺眼。
灰尘虽厚,却并不凌乱。
为了保护储藏的书籍,这间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是这里的空气却并不混浊,也不像一些储藏室那样,有一股子难闻的霉味——相反,这里的空气十分干燥,并且混有书籍特有的油墨香味。
这里真安静啊……
除了排气扇的微弱声响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直到……
一道散漫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这里真脏啊……”年轻的声音不满地嚷嚷着。
一位年轻的士兵,背着步枪走到书架的中间,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落在战斗护甲上的灰尘。
“至少不臭……比那些民居里好多了……”另外一位老练的士兵,端着步枪走了进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没有威胁。
他放下了步枪,将枪身挎在腹前。
“有必要这么警惕吗?’灵缇’?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不然’食尸鬼’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关监控了……”年轻人撇了撇嘴,随口说道。
“他是他,我是我……毕竟有很多新人都因为疏忽而倒在我的前面……我可不想成为他们的一员……”
说着,老兵点起了一根烟,爬上了书架边的短梯,在书架的上层翻找着什么。
在翻找东西的时候,老兵和年轻的士兵都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的深处,开始闪烁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呼~这里应该还有一些值钱的老书……嗯,应该可以换几个子儿……”
在老兵准备转身的时候,那红芒又消失了。
很奇怪……不是吗?
“嘿!嘿!老家伙,那些值钱的物件都在下面……”年轻人敲了敲头盔,指了指楼下。
“菜鸟,你才刚刚被调到我们这,还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你知道为什么’食尸鬼’只要我们俩和他一起吗?”
他指着自己和年轻的士兵。
“脏活累活,我们这些忠犬来做……”
然后再将手指指向了房间外和楼下的方向。
“而那些肉和功劳,都是给队长吃的……”
“为什么?”
年轻人挠了挠头盔。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下城……不,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我们改变不世界,只能去适应这个操蛋的世界……别想着去反抗,反抗还不如去当一条真正的狗呢……”
“是这样的吗……”
年轻的士兵茫然地看着第一层。
“嗯……”话音刚落,老兵抽出了一本旧书,粗略地翻了翻,然后停在一页上。
“不过嘛……菜鸟?”
老兵看着那一页,不禁对着旁边的菜鸟喃喃道。
“嗯?你叫我干什么?看见了啥好东西吗?”
“不是,是这样的……”
老兵翻动着泛黄的书页。
“你最近有没有听过什么传闻嘛?”
“没有……”年轻士兵丢掉了手里的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老兵翻了个白眼。
“你想听听吗?”
“听?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要诓我……你这个老格鲁特……”年轻人直起了身,晃了晃背后背着的栓动步枪。
“臭小子,你还想不想听那传闻了?还想听就给我闭嘴!”老兵气愤地拍着梯子,让身体一阵晃悠,险些让梯子倒下。
“想啊,很想啊!”说着,年轻人扶住了老兵的短梯。
年轻士兵识相地满足了自己的求知欲。
“哈,多谢了,菜鸟,是这样的……”老兵爬下了梯子,随手将它踢到一边。
“……你知道队长的搜查令是怎么来的吗?”
“用来调查这里的失踪案吧?毕竟都上新闻了……这和你说的传闻有关吗?”
“关系可大了……”
“毕竟……都和所谓的’亡灵’有关啊……”说着,老兵给菜鸟看了看那一页的东西。
这一页的羊皮纸卷之上,绘制着来自死亡的余声。
一只握着由肋骨制成的骨刀的骷髅跃然纸上,它那空荡荡的眼窝之中似乎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骷髅兵,最具代表性的亡灵生物。
菜鸟皱眉,合上书,看了一眼书的封皮。
《基础亡灵生物图鉴(一)》
“亡灵?自从哨兵阵列被建成之后,这些玩意不都绝迹了吗?”
菜鸟将书还给了老兵。
“咳咳……实际上哨兵阵列对它们没有什么影响,是在火葬流行之后才让这些玩意绝迹的……”
“不过,尽管如此,东城区有亡灵生物的传闻,早在十年之前就有了……”
“……这传闻最开始是在那些乞丐们的小团体里流行的,他们曾经在夜里瞥见过只剩下骨骼的老鼠……”
“很奇怪,不是吗?不过这些人说的话,没有任何人在意——包括他们自己……”
“后来,一些平民跑到我们分部报案,说是他们饲养的宠物失踪了……一些人还在白天,看见过猫狗的骨骼奔跑在小巷的墙檐上……”
“可是……在当时,上面的老爷们忙着在一起数钱呢,而我们下面的人手又不够……”
“有谁会管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小事呢?只能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有人在小巷的深处看见了行走的人体骨骼,看到了’那东西’——当然了,这些报告通通都被队长丢进了碎纸机……”
“他说这些事情只是那群贱民吸嗨了之后发的癔症罢了……”
“不过……我可不这么认为……”
“这里有亡灵的传闻也就算了……更麻烦的是,自从出现过人类亡灵的传闻之后,这里失踪的人数就越来越多了,而且死活都找不到那些人或他们的尸体——这种情况只能算是失踪……”
“现在,最新的一批失踪的人里多了个贵族老爷——而且他的随从们都说,是一群亡灵生物杀死了护卫,抓走了他……”
“所以呢,上头那么痛快的给队长发了全权的搜查令,也是让我们可以快点给那个贵族老爷的家族一个交代——不然上头的人可难做呢。”
“我觉得传闻是真的,这里真的有亡灵……只不过那个混蛋队长把这件事简单的看成是一起普通的绑架勒索事件罢了……”
“最后出了什么问题……啧……还得是我们……”
“嘭!嘭!”
两声枪响,打断了老兵的话。
“……嗯?这是在我们这一层开的枪……看样子,’食尸鬼’遇到了倒霉鬼呢……”
老兵看了看旁边那若有所思的菜鸟。
“……其他人都是这么对待那些平民的吗?”
菜鸟摸了摸自己背后的枪,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那木制枪身的深处所带来的刺骨寒意。
“嗯……”
老兵抽了口烟。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下城的贫民手里会不会摸出一把魔晶枪来,打爆你的脑袋……”
“以前不果断的人……”
“都死了……”
老兵在自己盔甲之上,按灭了手中燃烧着的烟头。
“…………”
菜鸟沉默。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
巡逻队……和平民……
唉……
“嘭!嘭!嘭……”
“叮铃铃……”
又是三声枪响,最后是步枪弹夹弹出,落到地上的声音。
“嗯?”
刹那间,所有的灯……灭了。
那黑暗吞噬了一切。
老兵疑惑地看向房门之外,那黑漆漆的走廊深处。
“怎么了?”菜鸟同样疑惑着。
“照明线路的电源被切断了……怎么回事?”
老兵似乎想到些什么,他的表情由放松变为凝重。
“等等……”
“戒备!准备战斗!该死的……有东西在第二层!”
话音刚落,老兵就迅速地打开了保险,端起了步枪,弹开了枪口下的刺刀。
这一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啪嗒!”
手电筒的灯光亮起。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手电筒挂在自己的战斗护甲上。
冰冷的光线洒在了两人的周围。
他们似乎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
四周安静的可怕。
“通风系统的电源也被切断了……”
年轻的士兵将目光放到了房间里的通风口上,说。
老兵看了一眼在旁边的菜鸟。
不错的年轻人。
虽然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是他也进入了战斗状态,并且在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老兵将自己的食指搭在了步枪的扳机护环之上。
“……小子,如果你不想让我们都交代在这里的话,现在一定,一定要听我的口令!”
“跟紧我,注意四周。”
“还有,握紧你手里的枪,它就是你的第二条命!”
菜鸟摸了摸在自己的战斗护甲上挂着的震撼弹,向着老兵点了点头。
“……是亡灵生物吗?”菜鸟轻声问道。
“不知道,就算是亡灵,我也希望不是’那东西’……枪声在右边。”
说着,老兵吸了一口房间之中那渐渐开始混浊的空气,抬起了手中的枪。
“你左,我右。”
菜鸟点了点头,他没有浪费时间去问其他的问题。
等活着回去再问老兵吧……
老兵拉开了通往走廊的房门,他端着步枪,最先走了出去,快速地环视了周围。
在那冷光洒落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菜鸟稍微慢了一点,但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他应该面对的方向之后,他就将注意力的重心全放在了需要警戒的方位。
这里真安静啊……
只余两人的呼吸声在那混浊的空气之中荡漾。
而其他的地方……
……什么声音也没有。
“……”老兵沉默。
这里没有交战的痕迹。
不过以那枪声的响度来说,应该不远。
老兵反手轻拍菜鸟的后背,示意他解除警戒。
他们继续向着枪声的来源前进。
前方入目处,只有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