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痛!好痛!”
伊芙兰蹲在地板上,她右手握左手手腕,疼得脸色发白、双手颤抖。
好在剧烈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伊芙兰看到自己左手上的伤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到了只能算是破皮的程度。
“没有完全复原?是已经不能复原了?”
这种复原的能力大概不是无限制的,伊芙兰只能暂时如此认为。毕竟她现在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去赌,甚至可以说她连弄伤自己的风险都不能担负。
“至少左手又有了知觉,脚也没有被烧坏掉。”
伊芙兰轻呼一口气,她拿起短刀,随后起身。
环顾四周,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终于安静了。”
度过了横跨数十亿年的几分钟后,伊芙兰依旧是个凡人。她依旧需要努力活着,她依旧需要继续自己刚刚要做的事。
伊芙兰推开了那扇半开的房门,她看到的不是夜视视野中的黑白,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雪一般的黑暗。
房间内积压已久的暗仿佛被光刮走了一层,被埋藏已久的各种摆设和物件露出了轮廓。
伊芙兰皱起了眉头,她的夜视在这里不起作用。黑暗中,她看到的世界本应该是灰白的,但是此刻她不仅看不到黑暗中的事物,甚至就连一些光线能够照射到的地方在她的眼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雪。
细看之下,那些毫无生命气息的摆设、物件就像一具具形状扭曲怪异的尸体一般,黑色的堆积物则是它们裹尸布。
伊芙兰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它们还是活的。
在房间中大致摸索了一番后,伊芙兰在书桌上找到了一盒火柴、一个单筒望远镜、和一个插着蜡烛的烛台。
点燃蜡烛后,房间内的许多细节才清晰了起来。整整一房间的尸体被掀掉裹尸布,赤裸裸地展现在伊芙兰的眼前。
在这个房间里,大部分的物品都可以算作尸体,尽管这些尸体并非人形。
伊芙兰可以感觉到一股尸臭。但我们都知道尸臭显然是用鼻子闻出来的,而不是感觉出来的。不过此时之所以用尸臭来形容这种感觉到的信息,是因为就像当我们看到一具腐烂的尸体时,视觉告诉我们那是一具尸体。当你闻到一股尸臭时,嗅觉会告诉你那具尸体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而伊芙兰的这种感觉并非来自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中的任何一个层面,这种感觉来自精神上。
这种感觉类似于灵感,但比普通人的灵感要强得多。灵感只能让人感觉到这些物品上的不祥气息,但伊芙兰却能够知道这些物品是尸体。这是尸体的一种特殊信息,再加上其让人厌恶的特点,用尸臭来形容也不失准确。而这种精神上的感官是凡人所不具备的,这是一个新的信息源,人类语言中自然也就没有相应的词汇来形容它。
多了一个信息源,伊芙兰身处的世界便已经与普通人大不相同。由此我们可以大致推测出人无法接受不同生物的记忆的其中一个原因也许就是因为不同的信息源。在截然不同的信息源下,不同生物的世界也可能是彼此无法想象的,尤其是对于缺少信息源的那一方来说。
伊芙兰没有看到血肉,没有听到惨叫,没有闻到尸臭,更没有摸到皮肤,但她感觉到了这些是尸体。没有人确定灵魂和邪祟只能附着在肉体上不是吗?普通人在此无非觉得心悸,但她却感觉到尸臭弥漫。毕竟就连她手上拿着的烛台都是一具尸体。
那么那些被称为神的生物身处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它们又有多少个信息源?人类的仪器和逻辑又是否能将它们感知的世界定义出来?
在尸臭弥漫的房间中待着的感觉相信不会很好,不过伊芙兰并不在意。她先将烛台放在房间中央的书桌上,随后把房门关上并反锁。
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这个房间里的很多物品其本质上都是怪物的尸体,所以这些物品往往也就具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作用。比如书桌上的烛台,它具有驱赶邪祟的作用,但这种效果同样也会作用在人的身上。不过只要拥有足够的理智,并且正确地使用它,那么这就是正面道具。
借助烛光,伊芙兰在门口大致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写字台和一张高背椅,地板上有地毯。左边是壁炉,壁炉旁有一张躺椅,右边是书桌,上面堆放着许多书。一个柜子摆在门边,在门对面,几个书架靠墙整齐排列着。每一样家具都是木制的,并且带着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给人以繁琐和典雅的视觉感受。
“窗户呢?是被挡住了?”
伊芙兰拿着烛台,站在几个书架前。她凑近书架之间的间隔,从墙壁和书架的夹缝中扯出了窗帘的一角。
既然这里有窗户,那么又为什么要用书架刻意挡住窗户?
书架的高度都直抵天花板,伊芙兰要仰头才能看到放在书架上层的书。她试着推了推书架,果然是纹丝不动。
眼见书架一时半会挪不开,伊芙兰就先翻找起了房间里的抽屉和柜子。
书桌的抽屉里有备用的鹅毛笔、墨水、纸张,以及一些记述着不明内容的书信和资料。这些东西目前对伊芙兰没什么用处,不过她还是打算带走一些。
“这是……饼干?!”
伊芙兰面露喜色,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找到一盒完好无损的饼干。
这些饼干装在一个铁皮盒子里,盒子里面还额外用纸张包了几层。每块饼干都是大概半个手掌的长宽,厚度在两三毫米左右
伊芙兰先是凑近盒子闻了闻,确定没有异味之后才拿起两块长相不怎么样的饼干咬了一口。
甜味、辣味、咸味以及焦糊味在伊芙兰的口腔中蔓延开来,其中咸味格外地重,几乎要完全盖过其他的味道。简单来说,这些饼干就是糖、辣椒、盐、面团的混合物拿去烤干、切割后的产物,卖相和味道都远不如后世真正的饼干。
“我居然能尝出饼干的味道了,看来食尸的症状也给我治好了。”
伊芙兰一口咬下一大块饼干,然后咀嚼了起来。虽然这些饼干略有些发软,但只要能下肚就够了。
烛光微弱的地方,被融化的黑暗露出灰白的面目,仿佛死人的脸卸了妆。
“一、二、三……”
还剩下九十四块饼干,这数量给伊芙兰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
在又拿两块饼干填完肚子之后,伊芙兰便将这些宝贵的食物重新封存好。
“第一次觉得饼干能这么好吃。”
伊芙兰打开门边的柜子,里面有几张保暖用的毛毯。她抽出其中一张毛毯甩了甩,等灰尘甩掉得差不多之后就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晚上有被子了。”
伊芙兰把高背椅拖到书架前,随后站上椅座。她抱起几本书就准备往下跳,但一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停下了动作。
一种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神信息从伊芙兰胸前的某本书中传出。
伊芙兰跳下椅子,开始一本本书翻找起来。她不认识书上的字,但她也只需要翻到她要找的东西即可。
十几分钟后,烛火突然猛烈地摇曳了起来。
封闭的房间里根本没有风,那火光就像在颤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伊芙兰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她仔细观察了眼前的那页纸上写着的文字,并且将其与书上其他页面上的文字进行了对比。
书上的内容应该都出自同一个人。而且那页传出精神信息的文字与其他书页上的文字有所重复,伊芙兰认为两者用的应该是同一种语言。
刚刚的几十秒内,伊芙兰将书页上的文字结构和排列顺序都记了下来,就像昨晚记下纸条上的内容一样。她的记忆力远超常人,所以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那些书页带着文字化作飞灰,当低语声响起时,烛火熄灭了。这段低语比昨晚的更加冗长、更加响亮。
房间内,堆积的、不可视的雪融化了,露出夜视中灰白的世界。
伊芙兰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转过身,看到黑色的雪从书架后飘来。准确来说,那些雪是从窗户飘进来的。
在夜视中伊芙兰近距离看到的事物都是有着清晰的轮廓的,唯独那些边缘模糊的黑色雪花是例外。不仅如此,当那些雪花堆积起来之后,就是一种纯粹的黑暗。
有的黑暗代表无光,有的黑暗代表不可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伊芙兰将一个书架上的书全部清空,然后用力推动书架。
在露出大约三分之一的窗户后,伊芙兰便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窗帘。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副极其恐怖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黑色的雪落在伊芙兰的发丝和脸颊上,她瞪大双眼,一时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