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尼特扶着额,皱眉阖眼,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不清。
曼菲拉去哪了,他现在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之前的事他做得有些太过激进——
不知怎么地,那一瞬他脑袋里就好像有哪根神经绷不住了,站起来就冲着曼菲拉大喊。
当时,他本该更冷静才是,就算真的让安瑟夫的东西顶进曼菲拉的里面,他也不应该是那种反应才对。
...
等等,不太对劲...
陈尼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忽然他一惊,眼睛豁然睁开——
在那一瞬站起来吼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克莱尔!
陈尼特瞪眼,努力回忆自己在那一瞬的心理活动——如果是他,当时就不可能那么做,安瑟夫跟不跟曼菲拉做,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至少他看不到影响在哪——而如果是克莱尔的话,看到那一幕受到剧烈刺激,站起来阻止就完全说得通!
但是...陈尼特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并不是这具躯体的唯一主宰,其实克莱尔的意识还在,而且也能操纵这具躯体?
...
不,再等一下,陈尼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更为冷静地思考,仔细想一下之前的事——如果,的确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只有那一瞬,克莱尔的意识才暴起,而不是经常对躯体进行支配呢?
...
是因为,她意识到,安瑟夫要和别的女人“做”了吗?
...
有可能。
这的确可以解释——之前看到曼菲拉用手弄时还不太在意,但看到两人的x器官即将接触时立刻就忍不住了——安瑟夫毕竟是她的男人,而作为女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与另外一个女人做呢?
回想起那一瞬心中产生的厌恶感,陈尼特逐渐笃定了这个推断。
那一瞬,他产生的感觉,就好像是最重要的东西要被夺走了,极为讨厌——而这显然是只有克莱尔才会产生的想法。
...
那么,陈尼特想,先前曼菲拉要求安瑟夫脱内裤时,我所产生的那种想要帮助安瑟夫的想法,也同样可以解释了。
那时,虽然自己不插嘴也不会影响安瑟夫的做法,但因为真正的克莱尔——也就是这具躯体中的克莱尔的意识——不想让安瑟夫委屈着,才会产生帮助对方的想法,并操控着躯体付诸实践。
陈尼特在沉思中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就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唯一的风险就是,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如果克莱尔的意识也突然复苏,导致坏了事的话,那就相当不好了。
这种情况,就目前看来,陈尼特认为是无法改变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法预防。而如果想要预防,就必须知道克莱尔这个人的所有性格特点——精于社交、洞察人心等是已知的——以及是否有一些隐藏在内心深处难以察觉的想法。
他不是个心理学家,但他涉猎极广极深的思考使他通悟于此。又沉思一阵后,他决定挑个时间仔细回忆一下克莱尔的过往人生,并尝试透过周围人对她的描述,来立体地完善克莱尔的形象。
想着,他控制着克莱尔躯体睁开眼,却突然眉头一皱。
等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他又突然察觉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在先前那番怒吼中,克莱尔的意识透露出的讯息——
“离他远点,也离我远点”
“他”,是谁?
——是安瑟夫。
“我”,是谁?
——是克莱尔她自己。
什么意思?
前者自不必多说——身为女方,她想让曼菲拉离自己的男人远点;但后者呢?为什么,她想让曼菲拉也离“她”远点呢?
如果单看克莱尔与曼菲拉的关系,答案其实很容易就能得出,即克莱尔厌烦曼菲拉对她的纠缠,想让对方离自己远点——这很容易理解。
可实际却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不应该说出那种话。
那时,她唯一在意的点,应该只有“自己的男人好像要被别的女人夺走了”这一个。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人是感性的动物,而女人就更是如此;克莱尔即便洞察人心,懂得情绪控制,到了一定程度也绝对会失控——自己的男人就要和别的女人干出那种事,这根“导火索”,不仅让她怒吼着要求曼菲拉远离安瑟夫,还顺口让她远离自己,一股脑地把内心深处对对方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这么一说,似乎也能解释。
——如果她没有说‘你给我滚开’这句话的话。
这就是陈尼特发现的不对:克莱尔不可能说这种话,只有在当时决心杀掉曼菲拉,心中紧张、慌乱,七上八下的他,才有可能这么说。
是的,当时他的确下定决心杀人,眼神也满含杀意;可实际上,那只是他为了“使自己下定决心”而刻意去做的一些“演绎”。
其目的,是为了能让自己代入到杀人的那种心境中去。
这似乎难以理解,但合情合理——无论怎么说他都从未杀过人,即便真的意识到不杀就不行,缺少了那种心境,又怎么能下得去手?
这就好比你参加一个演讲,如果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害怕、紧张、难以直视台下的话,要怎么才能激情迸发地大讲特讲?
又好比你与另一半做X,如果连那种与对方肉体相合、灵魂交融的心境都没有的话,又要如何去享受两人心贴心达到高潮的绝妙快感?
显而易见,无论是这两种比喻,还是陈尼特在那种情况下杀人的想法,都很难成为现实。
当时他的心已经乱了——他其实也不想杀她——所以下意识地想让离远点,独留自己一人静一静。
——这些,只是陈尼特做出如此判断的一个点,而还有一个点,也是他认为最为关键的点:
那就是,克莱尔,绝不会对曼菲拉说出“滚”这个字。
这个结论,是他细细回忆克莱尔的记忆后得出的。
记忆中,她对谁都是周到热情、富有教养,更遑论对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对,两人不仅有同一个父亲,还有同一个母亲——诚然她的确讨厌对方,但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曼菲拉的确很喜欢自己,也清楚地观察到对方对其他“妹妹”与对自己的不同。
虽然,对方那些变态到令人无法忍受的行为一直使克莱尔想要彻底摆脱她,但一想起对方在生活对自己的处处关照,又于心不忍;想着到了二十六岁就搬到国外去住,与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省得受这个疯姐姐的气,也省得伤了对方的感情,遭受良心的谴责了。
所以,克莱尔对曼菲拉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每次见到了,任她各番玩弄,也是强忍不适,敷衍了事。
要是发现自己又少了几件贴身衣物,也咬咬牙装作没看见,只让女佣出去再进行采购。
长此以往,她的心境早已平淡如水,不起波澜了,只要对方不在公共场合突然发癫,私下里,想揉哪里也就让她揉了——而且最近也不知为何,对方骚扰自己的次数逐渐减少,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长。虽然这的确令她感到轻松,但有时也会疑惑对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隐隐地担心。
这么一来,克莱尔唯一能对曼菲拉说出“滚”的理由,也就只有昨晚当众受到她“蹂躏”这一条了;可当时她都没有发作,后续又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爆发呢?
这里就要提到一个点:从八岁那年开始接触社交起,克莱尔的思维就是十分理性的——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形象造成了影响,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靠私下里朝对方吼上一句滚蛋离远点;而是靠言语操作进行诱导,让大众将关注点从“克莱尔和曼菲拉”逐渐转移到“只有曼菲拉”上,意识到克莱尔只是个受害者,而曼菲拉则是个同性恋妹控疯子,不可理喻。
只有这样,她才能逐渐洗清自己。
而此后若是对方再度发癫,公众也只会认为曼菲拉如何,不会认为她如何;同时,她也只是在阐述事实,没有添油加醋——根本不需要,要是把曼菲拉这二十年来对她做出的诸多变态行为写成书,那多半能有个几百万字——更不能算是“伤了对方的感情”了。
所以,多方推论下来,便只能得出先前那条结论。
但话虽如此,操控着躯体说出那句话的不是克莱尔的意识,就一定是陈尼特的意识吗?
也未必。
深思熟虑下来,陈尼特发现,事实再一次将推论导向了另一条道路——如果说,滚开这句话的确是他的意识说的,而后面的离远点是克莱尔的意识说的的话,就显得十分古怪了。
前一瞬,意识的主宰还是陈尼特,下一瞬就变成了克莱尔,这可能吗?
如果可能,那么两人意识间的关系,将会有如下三种情况。
——一、两人的意识同时存在,平日里是陈尼特的意识做主,偶尔什么东西惹得克莱尔十分不高兴了,她的意识才会突然插进来说上一两句。
——二、在克莱尔的意识主导时,两人的意识同时存在,并通过一些条件互相转化,主导身体;平日里是陈尼特的意识做主,而克莱尔的意识则会陷入熟睡,受到某些剧烈的刺激后才会出现,并因为没有先前的记忆,而不可避免地陷入迷茫中。
根据克莱尔当时的实际表现,这种情况显然可以排除。
——三、在陈尼特的意识主导时,两人的意识同时存在,而受到剧烈刺激时,陈尼特的意识会陷入沉睡,这时克莱尔的意识会主导身体,并在完成目的后,将陈尼特的意识唤醒,令他主导身体。
这种情况,根据陈尼特的亲身体验,也同样可以排除。
那么,需要讨论的情况就只剩下一种,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突然出现了“意识转换”,那么在当时,克莱尔那一整句话的前后语句必将产生无法避免的“割裂感”。
其来源,是克莱尔意识的“突然插入”。
这很好理解,就好比两人聊天的时候前一秒还是家长里短,下一秒就跑到外太空去,谈论天体物理学。
——断开来了。
而除此之外,陈尼特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割裂感还有另外一种更为细节的来源:
如果克莱尔当时的话语中产生过意识转换,那么这一整句话说出来,就不应该是当时那样的。
你给我滚开——你能不能离安瑟夫远点?!也离我远点!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因为克莱尔的意识突然插入,本该直接说下去的话,顿了一下,多出了一个“你”。
“你”在这里是一个主语,引导出新的一句话——因为克莱尔的意识突然插入了。
而这样一个细节,连带着上文所描述的不可能成真的假设一起,迫使陈尼特推导出这样一个结论:
两人的意识并非彼此独立,也并非谁主宰谁,而是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
这个结论,令陈尼特感到震惊。
这说明他的这个系统并非是像大多数网文中的那样直接用主角的意识去排除躯体里原本的意识,而是让他的意识与对方的意识融合到一起,彼此影响,共同形成一个新的意识体;而当时的那一整个语句并非前后独立,而是由他的意识与克莱尔的意识相结合后产生的新的意识体所说出的连贯的话。
这,不仅能解释当时克莱尔怒吼的原因,也依旧能解释曼菲拉要求安瑟夫脱内裤时自己产生那种想法的原因。
知晓了这一点,那么当时,克莱尔的全部话语,就可以得到细致的分析——“曼菲拉,你真是不知道羞耻”这第一句话,是看到那一幕时“克莱尔”想法的下意识爆发。
而在后一句中,“你给我滚开”这个第一个分句,是陈尼特在杀人的纠结中想要让对方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思维继续扭曲下去的诉求;跟上的“你能不能离安瑟夫远点”,是克莱尔的意识对曼菲拉斩钉截铁的要求;而最后的“也离我远点”,则不单单只是克莱尔潜意识中不想继续遭受曼菲拉骚扰的诉求,也是陈尼特认为想要完成那个离谱挑战的必要条件。
这些,都在当时的心境混乱,以及遭受到那一幕的刺激后,被两人意识的结合体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想到这里,本以为终于完全解释了困惑,但陈尼特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忽地一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在第一次进入到克莱尔的身体时,她对社交的“纯熟掌握”,并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呢?
如果两人的意识真的相融,互相影响的话,那为什么克莱尔的伶牙俐齿、圆通事故等一系列能力,通通都没有传递到他身上呢?
明明连那种有些无用的潜意识都能传递,这种实用的能力却反而没有,说实话,陈尼特真的无法理解。
而关于这一点,他在又一阵沉思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为了增加挑战难度,系统故意把克莱尔这些能帮助他进行挑战的一系列东西,通通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