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了目的地。可这来的路上,国王看到百姓脸上的惶恐,听到他们不安的窃窃私语,是越发地忧心,几次在马车内传唤维德,向他诉说内心的不安,而维德则出言鼓励、褒奖、赞扬。
就这样到了城墙下,走下马车时,这国王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见此,维德正要开口劝说,李丞相却已开了口:
王上,事关国家去留、百姓安危,身为一国之君,不应怯懦。无论那史莱姆的体型有多巨大,面目有多狰狞,王上只需将它当作臣等,将城墙当作朝堂,按照平日举止行事即可。
闻此,国王转头去看维德,而对方则躬身作揖:
王上,李丞相所言极是,您平日里常听臣之所言,臣说百姓安定,您便认为是安定;臣说边疆辽阔,您便认为是辽阔。既如此,臣说城墙外的这头史莱姆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只要不激怒对方,就和寻常史莱姆无异,那王上又有何担忧可言?
这时国师也扶住魔杖,手抚长须道:
是也,是也。王,既言此,吾且多言几句。许氏平日鞠躬尽瘁,勤勉事务,耿耿忠心,精诚可鉴。吾等暮年之眼尚观之如明镜,尔若辜负其之心意,恐叫诸位皆伤了心哪。
几番话语下来,国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内心动摇,朝城墙上方看了一眼。
可这一看,却差点把他看得魂都没了。
原来这城墙高盈千尺,非人力所能攀爬,亦非百人的身高能够超越。而这国王却看到,一头史莱姆遮天蔽日,嘴巴高过城墙许多,眼睛甚至超越了烽火台的高度,正睁得巨大,冲着下方虎视眈眈。
这国王一声大叫,退后几步,指着那史莱姆冲维德道:
爱卿,这就是你所说的那头史莱姆吗?着实是巨大惊人啊!
这大叫把李丞相与国师的注意也引了过去,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神情惊骇异常。
维德早已见识过这些,神情波澜不惊,作揖道:
是的,王上,先前臣也受到了惊吓,但也正如臣所说,只要不激怒对方,便能与其正常沟通,否则,您认为臣是如何活着见到您的?
国王道:可是这也太过巨大,孤,孤着实难以...
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头顶上一阵巨响:
维德·许,汝的身旁,哪个是首领?
这巨响震耳欲聋,令在场几人都不禁皱起眉头。维德勉强承受过后,指向国王,高声道:
这位便是!
这句说完,周围先是一阵安静,但在一种奇异的震荡出现在几人周身的下一刻,国王便不见了。
国师与李丞相惊疑不定,面面相觑,而维德则凝神看向城墙上方,原来国王正被那史莱姆咬住下身,神情惊恐到了极点:
快!快救孤!爱卿,快来救孤!
这惨叫转瞬即逝,待到国师两人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史莱姆张开大口,向下方吐出一件金色的长袍,以及几件贴身的衣物。
这幅场景的传递出的信息两人还没来得及理解,城墙上方,那巨型史莱姆的口中已再次隆隆出声:
人类,汝们的首领已经被吾吃掉,从现在开始,这里归吾统管,改名史莱姆城!
此后便是一阵寂静。但很快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几人身后的屋舍被那突然出现在城墙内部从天而降的史莱姆砸成了废墟。惨叫声接连响起,但那又一次炸开的巨响将它们统统盖过:
从现在起,汝等要为吾建设宫殿,提供食物,从现在起,汝等要献上肉体,抛弃灵魂,从出生到死亡都为吾服务,汝等的工作将会夜以继日地持续,汝等的所有都将归吾所有,庆贺吧,人类,这是汝等无上的荣光,庆贺吾如神明般庞大的身躯临幸此地,也庆贺史莱姆这一无上高贵的种族第一次踏足人类的土地!
巨响滔天,回荡不休,一顿后史莱姆震声传唤:
维德·许何在!
维德倏一下单膝跪地,朗朗高声:
臣在!
——汝虽为人类,却有识认明主的眼光,当机立断,奉吾为主,吾现在封你护法,与吾一同统领此地,享无尽之乐趣!维德许,除此之外,汝可还有诉求?吾见汝身旁那两人与汝一同来此,是否要吾一并将他们册封。
维德低头:
王,吾一无所求,但求永世跟随王之身侧,护卫你我共同的江山!那两人您杀掉便是!您有所不知,先前,此两者竟在臣面前出言不逊,辱骂您为低等史莱姆,且口出狂言,将史莱姆一族贬为最弱的魔族!臣认为,这等狂妄卑劣之徒,理当就地斩杀,以儆效尤,否则怎能彰显出您身为史莱姆之王的绝对威严与滔滔霸气!
国师与李丞相双目大睁,不可置信地看向维德,而那史莱姆双目瞪圆,怒吼滔天:
啊啊啊啊啊!何其狂妄!何其卑劣!区区两个人类,竟如此出言不逊,维德,如你所说,吾定要将这两人严刑论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奇异的震荡后,李丞相与国师先后浮起,在半空中一阵飞速旋转,被一股巨力撕扯着身体,哗啦一下子,五脏六腑伴随着鲜血肠子一并从已经被撕为两半的身子里喷出来,落至地面,而后那史莱姆道:
看到了吗,这便是对吾、对史莱姆不敬的下场,人类!汝等需摆正自己的位置,此后永远,都将是吾的奴隶!
这之后的事,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一个充满绝望的魔物奴役人类的故事,如果硬要有转折,那就是某个强大的魔法师将这史莱姆消灭,从而拯救吐伦百姓。可这事奇就奇在这,转折的确是有的,但造就这个转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倒戈相向的维德·许。
要说维德·许这人,自打那史莱姆占据吐伦后,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每天不仅吃好的喝好的,还天天和美女淫乐,简直滋润得像个仙人。唯一的劳动就是管理手下的监工,让他们敦促劳工加快宫殿的建设进程,以便史莱姆大王入住。
而那史莱姆,整日享受着人类的祭拜,吞食美食美酒,观赏歌舞,高兴时大笑震天动地。
偶尔到维德这里来查看一下进度,顺便享受完对方的奉承后,便蹦跳着离开,回到那座由废墟堆积而成的临时王座上。
它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从城墙外将大量的史莱姆送了进来,这些史莱姆一部分能说人话,一部分不能。极少的一部分有着眼睛与嘴,说话时性格鲜明,宛如一个活生生的人。
维德有时近距离观察,与之谈论几句,发现对方甚至说出了他听不懂的语言。
这令他感到极度惊讶,不禁询问它是如何做到的,而对方给出的答案是:
是大王教的我们。
也就是说,除了这些史莱姆外,那头巨型史莱姆也会其他的语言,他一时无法理解,但一想到对方的体型与攻击性,又觉得没什么了。
其实,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觉得知道了也多半没用。不如多跟美女纠缠上一阵,及时享乐才是王道。
这样子又过了一年的时间,宫殿的建设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这天忽然有只史莱姆到他帐前来传话,说道:
维德大人,王叫你去他的身前,他有话跟你说。
维德思忖一阵,表示明白,嘱咐了手下监工好好工作后,便跟着那史莱姆一路来到城墙的废墟前。
废墟之上,那巨型史莱姆危然高坐,下方摆放着各种肉类与水果,还横陈着一些裸体诱人的美女,一些正对着废墟上的史莱姆搔首弄姿,一些则正在舞蹈。
维德目不转睛,单膝下跪,注视对方朗声道:
王,您召见臣属所谓何事?
史莱姆睁眼。
先前它正闭着眼,或许是在沉思些什么,这时睁开,眼神中的威严令维德微微一愣。
他微低下头。
维德——这时那史莱姆开口了——汝忠心耿耿,为吾牧人已有两年之余,吾皆明镜于心。只是,身为吾之护法,光有忠心是不够的,若缺少足与之相匹的武力,他日若敌军来犯,乱战之中,吾难免会有疏漏之时,无法护你周全,致使你受伤死亡,着实令吾不忍。
维德道:但求您赐臣金玉。
嗯。
史莱姆发出如此声响,随后它微微高声道:
尔等赤裸之体,脏污难视,还不快快退下!
这句话,是对下方的那些裸女说的,当即裸女们便惊慌地从地上爬起,飞快地跑远,而待到她们彻底消失在这片祭拜区后,史莱姆才开口叙说:
我们史莱姆一族,是最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魔族中的一族,初代史莱姆,也是现存于世的所有史莱姆的祖先,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比现在的我还要强大上万亿倍,同时,他的体型也非常巨大,头部几乎顶到天空。
但随着他不断将自身质量分裂,以此产生新的子嗣,力量也随之逐渐减弱,到了最后,他的力量就如同现在的大部分史莱姆一样孱弱。
不过,虽然力量与体型逐步均分,但记忆却完好地保存,每一位史莱姆都有他,以及自己前一代的全部记忆。
自打我有意识起,就一直在思考他当初为什么要分裂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疑惑,而这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按照我这个体态,是完全无法产生自主意识的。
现在的史莱姆都没有眼睛和嘴,也没有自主意识,生存与对外界刺激的认知都依靠体表,进食时,下体表将食物笼罩,分泌一些特殊的生物酶,就能将食物分解,进行摄入。
这种情况下,我独自思考了许久,直到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为什么,我不去问问其他史莱姆是怎么看的呢?
我立刻付诸行动,但结果令我失望,因为当我发送出脑电波试图与某个史莱姆沟通时,他迟迟都没有给我反馈。
我又尝试着向其他同类发送脑电波,但结果依旧如此,正当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我察觉到前方有同类的脑电波,就向着那边移动,但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不止同类,那里还有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脑电波。
这种脑电波的波频繁复起伏,明显与史莱姆那种几乎是一条直线的平缓产生不同。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人类的脑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