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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一座幽静的庭院前,女孩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揉着吃痛的双脚。
神明所说的学院离女皇的宅邸不算很远,而自己要去的是他为主角准备的住处——据说曾是某位代理人的居所之一。路途不远,而且有加速魔法,赶路却依旧是件痛苦的事——逃出房间时,自己并没有功夫穿鞋。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房屋内并没有人回答。天色渐晚,房屋内却依旧黑着灯,并不像是有人等待的样子。初晨推了下栅门,发现只是虚掩着,就径直走了进去。
“奇怪了……”耳边传来罗伊的声音,“我还想至少有一个人会来呢……”
初晨感到十分无语。不过,也许这才是正常人听到这种任务的反应吧。
“话说,这些‘代理人‘都是你什么人啊?”
“他们啊……他们其实和你差不多的。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嘛,应该说都挺聪明的吗?反正即使相信神明,听到我说话也不相信我就是神明,而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初晨莫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人倒是很虔诚,跟他们说话,他们很快就能联想到神谕。若是聊得投缘,一来二去大家就成朋友了。我想他们多陪陪我,就会提醒他们多锻炼早睡觉,当然还有指点他们改造魔力回路之类的……好让他们能活得久一点。
“后来,有些人就以我的名义办起了教会,还被普通人叫成什么‘先知‘。
“虽然有的人慢慢就不想理我了,但有几个孩子始终很崇拜我的,尤其是那个女孩……唉,现在居然所有人都不理我了。”
那可不,长大后儿时的偶像被当成黑历史可太正常了,初晨心想。
傍晚了,夕阳照在安静的院落里。花园里杂草丛生,却有种郁郁葱葱的自然之美。看到这幅景象,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小教堂,简洁古朴却并不破败。大门同样是虚掩着,初晨推门走了进去。
躺在礼拜堂的椅子上,双脚放上椅背,一人一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代理人的事姑且当它是个意外吧。”初晨问道:“对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主角是什么人呢……”
“这个嘛,你问得好啊!我可不是乱选的,以他的身份,他绝对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他的国家雄踞北方,是现在势力与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他那仁慈而又充满荣耀的父亲,是这个伟大国家的皇帝。他有一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战马,名叫‘无敌’。在他出生的那天,整个......”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初晨心想。这世界不会也有亡灵什么的吧。
初晨打了个哈欠,她猜到这是谁了。据埃莉诺的记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名叫罗德西亚。既然埃莉诺没有哥哥,那罗伊所说的男主,自然就是那个北方皇帝的儿子了。
“哦,好像跟我差不多嘛……”初晨百无聊赖的回答,“可主角的起点都这么高了,你后面怎么写啊?弑父吗……”就算不这么雷同,这种身份也很不妙,要么设计成后期炮灰,要么设计成boss……
“嗯……倒是有些道理。算了,反正我有你,冲突不够你就去和他作对嘛。”
“免了!和主角作对,我是嫌命长吗……千万不要有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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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内一个密闭隔音的房间里,使者打开了一个小盒子。
“唉,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临走前陛下嘱咐过我……“使者失望的看着两人,”不知你们在陛下面前,能否回心转意。如果依旧不行,我也只好当是上帝的裁判了。“
使者运转回路,向盒子里注入了一些魔力。
仿佛身临其境,一名高大清瘦、棱角分明的男人出现在三人面前。男人沉稳的脸庞上精神焕发,似已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便是北方人的皇帝德尔图良。此时,他正坐在书房,左手扶着眼镜,仔细的来回翻阅面前那一幅幅厚重的城防图。
男人微微抬头,注意到了面前的三人。
使者单膝跪地,康斯坦丁和女皇向他鞠躬。皇帝回礼,并示意自己的使者站起来。
使者向皇帝简单汇报了谈话情况。北方的最后时刻即将来临了,如今,仍在皇帝掌控下的城市只剩下了紧邻南方的风临角和首都罗德西亚。异教徒在国境内肆虐,将领们或是节节败退,或是拥兵自重。而南方的态度很是坚决,不论使者如何软硬兼施,执政官的回复都只有一句:增援已经派出,大军正在路上,罗德西亚不会陷落。
皇帝已向南方派出过无数使者。三人的影像出现在书房的那一刻,德尔图良便已猜到此次求援的结果。他决定换个策略。
“安娜!我们可真是好久没见过面了,”德尔图良微笑着说,“埃莉诺又病了吧,病情好转了吗?”
女皇却躲闪着他的目光:“是啊……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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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的长椅上,对话继续。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啊。主角身份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啊?”
“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就像你们去海外名校一样,”罗伊解释道,“这个学院不见得是这个世界最有名的,但在北方的贵族中却是最受欢迎的。主角到了年龄,八成是要被送到这里的。”
八成……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初晨搜寻了一下记忆,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喂,你上次观测这个世界,是在多久以前啊?”
“嗯——不久以前吧,十几年前才刚看过一遍的。”
果然,自己是在给一个极品打工。初晨搜索了一下埃莉诺的记忆,北方正在打仗,而且战况越来越不乐观的样子。这算什么神明啊,十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唉,你先别跟我聊了,快去看看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吧。我想你得换个主角了,他明天不会来了……顺便说一句,你的消息已经跟不上十岁小孩了。”
短暂消停了一会儿,神明的尖叫声便在初晨的脑海中浮现,她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啊啊啊啊啊,怎么变化这么快啊!”
“怎么办呢?先知们也不理我了……”
突然,罗伊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小初,需要你的时候到了!主角我找到了,他就在北方的首都!
“快帮我把他拉过来,我的第一章要拍学院,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许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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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图良终究是逐渐失去了耐心。
“……这些都是很有创建性的想法,陛下,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但保证一切提案都会交由元老们过目进行充分的研讨……做出审慎的决定,如我此前对使者先生所说的,时至今日,我们已经……“
皇帝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够了,同样的话我听了太多遍了,与其这样,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你所言非虚,你一直拿这个玩文字游戏。斯提利科的部队已经进了风临角,离我们的首都就只差那么一步,但他停下了。至于他为什么停下了,在场的没有人是傻子。”德尔图良语速加快,打断了康斯坦丁的官话。
“我最后把利害陈述一遍——我的使者恐怕每次都要复述一遍,但既然你不嫌弃车轱辘话,那我也不嫌弃。
“首先,北方人坚信,我们侍奉不同的皇帝,但我们都是罗德西亚。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德尔图良心想。
“其次——我希望你们能更认真地考虑这一点,在统治北方的还是愿意与你们对话的国家时,多数时候你们只需要出钱就够了。一个和平的北方,方便你们收买,还替你们维护海路的安宁。假如我们真的玩完了,你们要损失的钱和要死的人可比现在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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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故作惊讶地说:“陛下,我们之间恐怕有什么误会。我向使者大人和您已经解释过多次:我们已经派出了全部部队,增援就在路上,您尽可以放心,罗德西亚不会陷落。”
德尔图良哈哈大笑:“你们已经派出了部队,但没有说会到,对吗?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如果不是有所准备,我压根不会再浪费时间派使节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案。”
德尔图良将头顶的皇冠摘了下来。
”你们以为全都是因为它——斯提利科距我们的城市仅一步之遥而停了下来,无非是想看着我死,然后名正言顺的进城当拯救北方的大英雄,还有新皇帝。
“我已经不奢求别的结局了,我无非是觉得必须提醒你们:不要太高估了自己——
“你们没有见识过那个女孩,为了愚蠢的理由将一座坚城拱手相让,这将是你们最后悔的决定。
“我现在承诺,你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只要让他继续前进,我不是不可以退位。“
德尔图良看了看使者,说道:“我向你们提供一个方案:安娜,你封个皇帝特使,让他跟着斯提利科。”
“斯提利科一进城,就把我抓起来。然后特使说:‘德尔图良昏聩无能,为了北方兄弟的安宁,南方的皇帝现派出特使,代行皇帝一职。’
“我只要求必须在这里拦住异教徒,之后你们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康斯坦丁盯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康斯坦丁心想。
德尔图良上位,靠的是在军队与平民中的声望。他曾是元帅之一,与欧瑞斯特、斯提利科并称三巨头。后来欧瑞斯特叛逃,斯提利科来了南方,他便顺理成章地放逐了先皇。
战争开始后,愿意对抗的异教徒的人不在少数。而如今还留在北方的人,除了头脑清醒的军阀,就是德尔图良的狂热追随者。那么,一个空降的“皇帝特使”,要如何站稳脚跟呢?他的如意算盘,无非是借助追随者的怒火,让“皇帝特使”不得不把他再请出来,然后空手套白狼。
康斯坦丁以激动的语气解释道:“很抱歉,陛下,我依旧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着误会。您不仅是勇敢的皇帝,还是北方的旗帜,如此行事是无耻小人的勾当。如果我们这样做了,所谓的‘皇帝特使‘又能站稳几天呢?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全力协助,使您的英勇万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