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昔日的魔神王来说,众多魔神虽然是他的手下,但他不愿意那样无情的看待同族,更多的是把他们当作亲人对待。他是万王之王,要仁慈的守护万物,也要严厉的执行法条。
哪怕魔神们一时不理解他的想法,魔神王也相信,总有一天,在璀璨的朝阳下,面对着繁荣美丽的新世界,魔神们也会接纳他的想法。
然而仁慈的结果,就是被人背叛,然后杀死。
他的心中除了被同胞欺骗的悲伤,还有难以抹杀的恨意。
“去死!”
魔神王的铁甲上燃起了熊熊黑焰,狂乱地挥舞着黑色阔剑,李茂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冲入甘虫群,大开大合的将虫子拍飞碾碎,无尽的恨意似乎转化成了他的能量,让他的力量变得越发强大。
随着他的厮杀,甘虫彻底受到了惊吓,它们恐慌的四散逃窜,有挡路的同胞甚至会被他们当场啃食干净,只为了能走出一条道路,离那疯狂的黑铁巨人远一点。
“魔神王大人?您不要紧吧?”
稚嫩的声音传入李茂的耳朵,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怀里,居然还有一具活生生的血肉。
多么新鲜的血食,近在咫尺的恐惧!
对,恐惧,收集愤怒,收集恐惧,就能变得强大!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决定先碾碎这人的双腿。要慢慢的折磨,才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王啊,请平息你的愤怒。”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缕清风穿过李茂的头盔,给他躁动的头脑带来一丝清凉。
这是微风之魔神残存的力量,死去千年,她依然忠实的守护着自己的王,让他不至于走上歧途。
随后,一道白光直入李茂的大脑。流转千年的微风不仅平息了魔神王的愤怒,也为他带来了不可或缺的讯息。
千年以来,魔神留下的这抹微风不断的收集着讯息,等待魔神王苏醒,它就会在恰当的时机把这些知识灌入魔神王脑中,以方便他来了解现在的世界。
李茂内心的躁动逐渐平息,他也慢慢了解了一些前因后果。
为什么魔神王的躯体穿在铁甲之中?因为这样可以遏制魔神王的气息外泄。
为什么要交给诺瓦琳的家族守护?因为这里曾是最边缘的苦寒之地,众魔神谁也不屑踏足的地方。
千百年前,微风之魔神拼尽全力抢来了魔神王的残骨,把它收集在一起,铸入铁像交给“灰地”上的“野人”管理,随后死去。
而从魔神王死去那时起,魔神王信仰也就被严厉的禁止了,从那之后,魔神王的塑像越来越少。
现在看来,恐怕诺瓦琳的家族被袭击不只是偶然,他们家族藏有魔神王塑像的事,很可能暴露了。
魔神王的情感共鸣消散殆尽,李茂叹了口气,苦笑不已。
“原来,这不是什么好身份啊。”
别说当什么威风显赫的大人物,就算自己只是单纯的穿着这身铁铠在路上走,估摸着也会被当场打死。
现在看来,自己最该干的事其实是脱下这一身铁甲,找个地方乖乖藏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恢复魔神王的力量。
他从记忆中了解到了有关魔神王的历史,明白了魔神王的强大,也了解了魔神的恐怖。
以他现在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和魔神争锋的。
哪怕是最弱小的魔神之一:糖之魔神,瑟琳娜。
是的,那些古怪的虫子来自糖之魔神。它们名叫甘虫,是因为它们吞下食物后,能生产出甘甜醇美的蜜浆。
这位魔神生性喜动,不爱定居,于是魔神王也不曾赐给她固定的领地。魔神王允许她在自己的领地上放牧,她也是和魔神王最亲近的魔神之一。
至于她有没有参与过背叛——忠于魔神王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她既然活着,就不值得信赖。
李茂犹豫着是否要去解救诺瓦琳的家人,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是瑟琳娜确实有可能和甘虫一起出没。
魔神王半天不动,这让诺瓦琳有了一丝担心。
她双手合在胸前,低声的祈祷几句。一阵和风吹来,化作绿色的光辉,融入了魔神王的身体。
风之治愈术,是她为数不多会的魔法。她知道这对魔神王也许效果甚微,但是看他刚刚痛苦的样子,能带来一点抚慰也是好的。
魔神王的故事被家族的人们传唱,她从小就对魔神王的事迹如数家珍。她敬畏着这位王者,甚至对他心存爱慕。
哪怕自己只是卑贱的人类。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带着渴求的眼神,向魔神王祷告道:
“魔神王大人,您能快些去救救我的家人吗?”
“他们可能快撑不住了,他们也是您的信徒,正等待着您的救赎!”
鼓足勇气说出僭越的话,诺瓦琳闭上眼睛,等待着魔神王的斥责和惩罚。
魔神是不可冒犯的,催促伟大的魔神王更是大罪一件。她已经做好献出生命的准备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诺瓦琳睁开眼睛,发现魔神王已经走动起来。
魔神王那只悬浮许久的手终于落下。他小心的抚摸着诺瓦琳的红发,如同在对待美丽的珍宝。
“走,我们去解救你的家人。”
可靠又安心的话让诺瓦琳破涕为笑。似乎连灰暗的天光,都明媚了一份。
......
城堡外的山丘上,一群人被甘虫团团围住。
外面的虫子流着涎水,绿油油的眼里充满了贪婪。躲在屏障中的每一个人都脸色煞白,就连平日最睿智的领主格托,都脸色惨淡。
微风结界虽然能阻挡一时,却无法永远保证他们的安全。释放魔法的卷轴是他们家族创立时,来自一位不知名魔神的馈赠。
卷轴上的字符正在慢慢消退,这也就代表着他们即将毫无防备的,落入怪物之口。
“该死的魔神王!”
格托的长子马雷尔扭曲着脸,急躁的在结界中踱步。他大声的咒骂着家族的信仰:
“要不是魔神王的信仰,怎么会引来这么多的甘虫!父亲,您一向太纵容诺瓦琳了!”
“住口!”
格托对着自己的儿子怒目而视。
“多亏了魔神王的庇佑,我们才能在荒野上开拓领土,活到今天!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家族的信仰!”
马雷尔咬牙切齿,状若疯癫:
“可这是在违背魔神誓约,父亲,您不明白吗!我们被魔神们抛弃了!”
魔神誓约的第一条,就是不允许有人祭拜魔神王,这一点,格托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的神色一下就黯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结界的进一步虚化。
马雷尔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更加疯狂了。
“父亲,撑住啊!您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没有人回应他,结界中,有不少人低声哭了起来。
这声音吵得马雷尔心烦意乱。但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焦躁的神色瞬间缓解,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结界张开的越大,那么维持就越吃力。
父亲格托之所以要张开这么大的结界,就是为了保护自己,顺便收容那些低贱的下人。
马雷尔一开始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等到虫灾退去,为了维持体面的贵族生活,那些面黄肌瘦,浑身臭味的仆人是必不可少的。
可现在,最优先的是活下去,是他们贵族的生命!
那么......
在周围人不曾察觉中,他慢慢地向一个瘦小的少年靠近。
随后猛地一推,把他从结界中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