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小雨淅淅沥沥的从天空坠落,淋在城市街道上。
时值秋季,能见得不少人没有准备雨伞,双手环抱盖过头顶,匆匆走过街头的红绿灯。
狭窄的胡同里,总是生活着这样一群年迈的群体,他们在门外放置着被时代淘汰的烧水炉,人坐在屋子里打麻将,仿佛这一切就是他们迟暮时最有意义的事情。
雨棚下坐着一群人,雨棚之外的土地已经是全被浸湿,只有这一群人的脚下仍显得干燥。仿佛棚外的任何事情也不能干扰到雨棚里正在进行的事情一样。
只是有一个身着白西装的青年端坐在麻将桌上,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硬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吃鸡蛋要追究是哪个鸡生的——合理但有病。
“胡了,”青年笑眯眯的把麻将往桌上一摊,桌上的三双眼睛瞬间看过去,青年也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所做的牌给场上的各家看,同时慢吞吞的伸出两只手,示意钱要给自己了。
“欸,神了,你小子怎么做的还是十三幺,”桌上戴着老年贝雷帽的大龄人摇了摇头,感慨自己又输了一局,“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啊。”
青年闻言只是耸耸肩,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说道:“赵叔,您瞧您说的,运气好嘛,说不定下把胡的就是您咯。“
老赵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一阵苦笑,桌面上三个人也是没了声音,这话今天下午他们起码听了三四遍,结果每次都是这个青年赢。三个人面面相觑,无奈的摇了摇头。
桌上再一次响起了洗牌的哐当声音,然后一摞摞的排成规整的牌桌,各人瞧了瞧掷出的骰子,也是按照顺序来摸起了自己的麻将。
旁边裹着厚重军绿大衣的人打趣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道你也就是手痒打压我们这群老头子,钱到最后还是给各家啊。”他一边开始自己的摸牌,一边看向自己手里的牌,似乎在琢磨自己的这一局该怎么打。
青年把理好的牌瞧了瞧,然后拿起旁边的雨伞,杵着伞慢悠悠的站起身,周围新围过来的人也都纳闷怎么不继续打了。
“李叔,这牌您先打着,老规矩,记得最后把钱还给他们。”青年站起身来,示意老李上座,老李也见怪不怪,似乎这群老牌友们知道青年要去干什么。
“我说小陆啊,别老惦记你那个邮局了,现在的通讯设备都发达咯,我们这些老身子骨也得被迫学会微信那种倒腾法子,不然都没法和我的小孙孙见面哩。”想到自己的小孙子,老赵的脸上就突然挂上了一抹微笑。
陆光直了直腰杆,理了理身上的灰尘,然后也笑着说:“是是是,赵叔说的对,但是我开邮局呢,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是为了让那些想‘寄信’的人有个去处嘛。”他把雨伞打起,一个人撑伞默默走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那里就是他的全部。
一个牌桌上四双眼睛干瞪着,谁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在麻将与桌面的“友好”碰撞中,新的一局就这么开始了。
陆光撑着伞继续走在胡同里,终于在一间古雅的建筑面前停留下来,说是去邮局,但他一直在茶舍面前晃悠,茶舍的外面单单挂着一个“茶”字旗,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进去坐坐。
茶舍里面是他熟悉的配置,他也径直的走向柜台,要了一碟花生米,随后在二楼找了地方落座。
“陆哥,又来坐啊。”陆光把视线窗外转向说话的这个人,这是一个小姑娘,陆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朝来人招招手。小姑娘像是蓄谋已久一样,一下窜到陆光的怀里,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刚刚上桌的花生米。
陆光笑了笑:“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怀中的小女孩闻言更是埋头苦吃,陆光见状哑然失笑。
等到小女孩吃完,陆光把他放到自己的身旁坐着,小女孩又歪着头问:“哥哥你有什么烦心事吗?”陆光看向她,看到了女孩眼里的真诚,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烦心事哦,哥哥只是在等人。”
他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周围的人一波换了一波,面前的茶也是凉了又加。等到他终于看到了什么,他只是站起了身,然后走出茶馆,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等的来没来,只有茶馆的掌柜知道,这个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总会周五来这坐一个傍晚。
出了茶馆,陆光的指向性便十分明确了,他走向了自己的那家邮局,绕过几个弯弯洞洞,他徐徐来到自己的房屋前。伞一落,门一开,他的世界就像是与外界相隔了开来。
店内的设施也是十分简单,单单一个服务台,台后只有一扇门,服务台上有一个信箱。虽然服务台上设置信箱的操作多少有点奇葩,但是陆光按照“存在即合理”的说法搪塞了过去。一整个设施里,可能只有那扇门上的把手引人注目一点,像是机关的进阶品,把手的周围即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没有什么门眼之类插钥匙的地方。
陆光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服务台前,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纸,他从台上拿起笔来,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写了几次不满意,于是又重复写了几次,终于写到他自己满意时,他慢条斯理的将纸张折叠,扔进了面前的邮箱,这操作怎么看怎么不合理。明明一家邮局里只有他一个送信的,却还是扔进了自己的邮箱里。
好吧,仪式感多多少少是需要的,但是依旧值得说道一句——合理但有病。
待到做完这一切,陆光把衣服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他找了一个躺椅开始舒舒服服的躺起来,似乎人生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他在躺椅上折腾了一会,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舒服的睡姿,然后慢慢响起了平缓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