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光有时候一直在做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有的时候在梦里,他就一个人在黑色穹幕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样的走着似乎是没有任指向的,但是对他而言,却能够使他心情放松。
他可以在这样的黑夜里思考许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关于自己的未来以及自己的邮局。
如果说他的前半生就像是晨起的鸟儿飞出森林,开始一天的觅食,再到傍晚这些鸟儿全部飞回来。
他在梦里的思绪就像是黄昏里才开始出发的猫头鹰,将早晨那些出发的鸟儿的飞行轨迹牢牢记在脑海里,现在再拿出来重新经历一遍。
时间在自己的梦里永远是暂停的,它给了历史沉淀,又让文明得以发展,它给人以选择的无限可能,又不禁让人感叹没什么用处。思考在这里是最有意义的事情,陆光可以把自己之前的行为全部翻盘,开始琢磨自己每一步的选择是否妥当。
陆光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陷入这样的状态,但是他有时也觉得不必要过于追究,毕竟世上也有许多这些仅仅具有代表性的事物。
就像是一艘具有辉煌历史的巨轮,时间在它的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它的每一寸木板都被人们加以修缮,直到它全部被翻新。这时有人发问:“我们现在拿旧木板重新拼装出一模一样的巨轮,算不算有了两艘这样的‘辉煌传奇’啊”。
这样的故事让人莞尔,陆光想,他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是特殊的,既然特殊,就不能用常理来衡量自己。
每每当明白自己是在做梦这一点时,他的梦境便显得愈发的真实,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梦境的一脚发生了某种震颤,他只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他的雨伞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脚下,他歪着头笑了笑,似乎在感慨这清醒梦的方便。在旁人的印象里,陆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把伞,似乎这把伞才能给他一种安全感。
陆光拿着雨伞向前走,直到他走到一扇门前。他视线里就突然窜出来了一抹亮白,这亮白显得极突兀,门的存在显得更加奇异,陆光这半边是全黑,门的那半边是全白。就像是黑夜与白昼间隔了一道裂缝,黑色的穹幕并没有包裹住这扇普普通通的门,反而是这门卡像是墙一般卡在黑夜与白昼中间,形成了这一道极具割裂感的景象。
这扇门并没有显得多么的高贵,或者多么的破烂。它仅仅是一道普通的木门,不过细细看来,就能发现这扇门和陆光服务台后面的那扇门一样,因为上面都有着相同的机关:门把手上都是有着被密密麻麻的数字。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陆光想,于是他没有任何迟疑的,打开了那扇门。奇妙的是当他打开那扇门时,门后面出现的是一个他所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陆光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了。
这种熟悉,存在于书本知识,就像是一个现代知识的人,穿越到了古代一样,明明周围的时代特征他都在知识层面经历过,但当真正踏进古代世界里不免有许多惊奇感。
陆光能够看到街上穿着中山装的男子,以及这个时代里才能见到的人力三轮车夫,他虽然是突然出现在街上一样,周围却又没有什么人对此感到恐惧,仿佛她的出现就是这样的合理。
陆光杵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一顶帽子便从手中凭空出现,他轻轻吹了吹帽檐,然后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周围偶尔有车夫经过他的时候问一句:“少爷需不需要车?”
陆光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提起他的那把雨伞,自顾自地走着。周围的人看到他手上的雨伞都显得十分的好奇,因为这雨伞既不是他们这个年代的风格,而且今天也没有下雨,太阳正毒。然而他们也仅仅是感到好奇,看一眼后又着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陆光就这样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邮局,同行的存在让他觉得十分有意思,尽管从书本上看过邮局的工作,他还是对现实存在更加感兴趣。
于是他走到邮局的门前,看到里面都是人来人往的景象。或许这样通讯不够发达的年代里,有钱的人养着信鸽自己传信,大多数的人还是选择到邮局,通过邮局来传递自己的相思之情。
邮局的门旁冒头一只不可名状的怪兽,它长得像狗,却又没有眼睛,直立行走却又只有一双腿,面部只剩下一张嘴,隐隐能听见“哼哧哼哧”的喘息声,即使没有眼睛,却也能够感受到这怪物身上散发的恶意,还有对周围一种掠夺的贪婪。
只是周围的人似乎瞧不见这怪物,陆光不禁皱了皱眉头,虽然没有讲话,面相之中全是对怪物的厌恶。
这怪物倐地把头转向陆光,虽然没有眼睛,但能够清楚的看到它只是咧开了嘴,朝着陆光露出一种极残忍的笑,然后一溜烟的跑进邮局里。
等到陆光再进邮局时,发现里面所有的人都消失了,这里只留下了一封信,陆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活要来了。待到陆光想走近的时候,这怪物又窜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它明显高了一个档次不止,就像是动画片里常说的超进化一样?它无脑地冲着陆光吼叫,陆光只是站在他的口风中,继续杵着那根雨伞,然后嫌弃的看了变大怪兽一眼,从衣服里掏出手帕擦擦自己的脸。
他仅仅是将伞举起,左手握着伞身,右手拿着手把处,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当他产生这样的念想时,他的周围就像是完整的镜子开始被打碎一样,周围的景物像是一块块玻璃碎片开始逐渐剥离,如同气球疯狂排出自己的气体,将其逸散在空气里。只有那扇门像是气球的发泄口,形状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于是他再次回到了那样黑色穹幕之中,他的身前还是那道门,似乎刚刚的穿越都没有发生过。
陆光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是为了那怪物的消失而叹气,而是为自己又没有享受一个时代而叹气?
现实中,陆光轻哼了一声,从躺椅上悠悠转转的醒过来,目光看向天花板,没由来的,他似乎听到了纸张摩挲的声音。
他稍稍坐正了一点,重新把衣服穿上,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处,将其理顺一点,然后才踱步到服务台的邮箱面前。他打开了邮箱的门。
明明之前只有他一个人往里面投信,但是这一刻能够看到邮箱里也只有一封信。这封信他看过,就在刚刚被毁坏的邮局里,这是他没能捡起来的那封信,现在正安安稳稳的躺在他的邮箱里。
陆光知道,自己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