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延轲迷迷糊糊地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喘不过气,想翻身,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手臂动不了,腿也伸不开,整个人被钉在床上。
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他还没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被子在他胸口鼓起一个包,那个包还在微微起伏,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他不用掀开也知道那是什么——黎雨蔷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锁骨下方,睡得正香。
林延轲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把被子掀开一角,果然看见黎雨蔷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一条腿还压着他的小腿,把他的手臂锁在怀里。
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有几缕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小时候她就这样。
那时候两人都还小,不懂什么男女之别。
黎雨蔷三天两头跑来他房间睡,每天早上他都是被她压醒的。
有时醒来发现睡衣扣子被她蹭开了两颗,有时胸口湿了一片——她的口水。
他忍了几年,实在受不了,才下了禁令,从此养成了锁门的习惯。
“现在倒是比小时候重多了。”林延轲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掰开她扣在腰间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黎雨蔷在梦里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手指又攥紧了。
他只好用点力,趁她翻身的瞬间把手抽出来。黎雨蔷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占了整张床,摆出一个大大的“大”字。被子被她蹬到一边,睡衣卷上去一截,露出肚子。
林延轲赶紧把被子拉回来盖好,扯过纸巾擦了擦胸前的口水渍,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衣柜里抓了件干净衣服,溜出了房间。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觉得活过来了。
水汽弥漫,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林延轲闭着眼站在花洒下,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想起昨天冰场上的事,想起冯林晚和可雯抱在一起哭,想起冯林晚最后那声“妈妈”。
他不清楚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看昨天的样子,应该是和解了。
虽然冯林晚半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和可雯多说几句话——毕竟和解这种事,哪有那么完美的。
洗完澡出来,他去厨房开冰箱拿牛奶。刚从冰箱门里探出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早上别喝冰的。”
林延轲转过头,可雯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些乱,身上披着一件开衫,还在打哈欠。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牛奶盒:“热一下再喝,对胃不好。”
林延轲乖乖把牛奶放进微波炉。
等牛奶加热的间隙,可雯洗了把脸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林延轲端着热好的牛奶坐到她对面,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小姨,”林延轲喝了一口牛奶,试探着问,“你早就知道我和冯林晚认识了吧?”
可雯没有否认:“曼斯特告诉我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延轲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从昨天电玩城相遇时可雯那副一点也不惊讶的表情,他就猜到了。
“那您和冯林晚……”他斟酌着措辞,“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雯沉默了一会儿。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我是她继母,”她说,“但冯林晚不喜欢这个身份,她一直叫我老师。”
林延轲没有接话。
他想起冯林晚在电玩城包间里对可雯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一边嘲讽一边用“友谊终结技”的样子。
刀子嘴,豆腐心。
“但她最后还是接受你了,”林延轲说,“挺好的。”
可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可她可能没办法接受之后的事……”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无意识的。但林延轲看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过好当下就行了。冯林晚那个人,从来不是刻薄的,有时候任性,但不会让人讨厌。”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可能只是缺爱。”
可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和冯林晚的关系很好吧。”
“这种事曼斯特不是都告诉你了?”
“我想听你说,”可雯的语气很认真,“在俄罗斯的时候,冯林晚其实很不喜欢男生。当初给她找舞伴,因为这事拖了很久。”
“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和她相好的?”
林延轲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她“你继女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着女仆装,还被一群人围观”吧?
他端起牛奶杯遮住半张脸,含糊道:“就……顺手帮了她一把。”
可雯眨了眨眼:“英雄救美?冯林晚从小看童话,说不定真吃这一套。”
林延轲没接茬,赶紧转移话题:“小姨,你之后要回去了吗?”
“算不上回吧,”可雯靠在椅背上,“国内买的房子我还没住过。不过有冯林晚在,也算是有家了。”
之后二人沉默了片刻。
可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昨天我让你去哄小蔷——后来怎么样了?”
林延轲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和好了。”
“那就好,”可雯松了一口气,忽然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但我看小蔷好像不止把你当哥哥。”
林延轲还没来得及接话,走廊里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两个人同时转头。黎雨蔷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兔耳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半睁半闭地从林延轲房间里晃出来。她显然还没彻底睡醒,走路都在飘。
“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混不清地说,“昨晚我睡得……好舒服,已经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空气凝固了。
可雯手里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在林延轲和黎雨蔷之间来回弹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我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窘迫。
林延轲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
“不是——小姨你听我解释!”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牛奶杯碰倒:“她说的舒服是指……昨晚她睡在我床上……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昨晚在我房间睡的,但什么都没发生。我是说她睡相不好,嫌我床硬……不对!我什么都没做!”
可雯端着茶杯,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黎雨蔷还站在走廊口,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语气无辜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林延轲终于知道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蔷!”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好好说话!”
“我说什么了?”黎雨蔷眨眨眼,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林延轲红透的脸,又看了看可雯复杂的神情,忽然“啊”了一声。
“小姨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摆手,但越急越说不清楚,“我是说他床软……不是,是说他让我睡他的床,他睡地板,我们什么都没——”
“你们俩先别说了,”可雯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我得跟姐姐打个电话。”
“不行!”林延轲和黎雨蔷异口同声。
可雯已经掏出了手机。
周日的清晨,晴天霹雳……